第45章 只有玉微,我不想让

怀京被周家控制之后,那些不愿归降的官员府邸,皆遭到了周越山的带兵屠杀。

他一家家的杀,不管老人还是孩子,没有丝毫手软。

直到,他停在玄府面前。

抬头看着那块匾额。

月光下,“大将军府”四个字泛着冷光。

他没有带兵,只身一人推开了门。

院内灯火通明,玄音站在廊下,一身鹅黄裙衫,手里攥着一把短剑。

看见周越山进来,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退后一步。

“你别过来……”

周越山在院中站定,“你哥不在,你守不住这座府邸。”

“我知道。”玄音咬着唇,“就算死,我也不会归降周家。”

周越山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细细的一条,像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柳枝。

“为什么?”玄音终于问出口,声音里有颤抖,“你为什么要造反?”

周越山沉默片刻,“因为我想得到一个人。”

玄音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问是谁。

可又不敢问。

因为,他喜欢周越山。

可周越山心里却另有其人。

“是为了玉微。”

周越山却主动告诉了他的答案,“我喜欢他。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

玄音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之前对我那么好,都是假的?”

周越山没有回答。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残忍。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需要你做人质。你哥手里还有十万大军,只要你在我们手里,他就不会轻举妄动。”

玄音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攥着短剑的手在发抖,却还是倔强地扬起下巴,“你休想。”

周越山向前走了一步。

他知道玄音根本不会武功。

正当他伸出手,想要制服对方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廊柱后闪了出来,拦在玄音面前。

花有痕把玄音挡在身后,那头红发在月光下像一簇燃烧的火。

“姓周的,你够了没?”

他的声音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你要造反就造反,要抢人就抢人,少在这儿装深情,你恶心谁呢?”

周越山的脚步顿住。

“还说什么喜欢我师父?”花有痕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你配吗?”

“你这种品德败坏的恶人,就算杀了烬厌,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周越山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他不喜欢我,没关系。”他一字一句,“只要烬厌死了,他就是我的了。”

“到时候,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感化他。他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够了。”

花有痕瞪大眼睛,感觉看到了又一个烬厌。

“你真的疯了。”

周越山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起眼,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温润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神情——认真。

认真的偏执,认真的疯狂,认真到让人觉得可怕。

“也许吧……”

“可我这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眼睁睁看着亲生母亲被主母杀害,从小还被主母赶出家门,我忍了。长大后被父亲当作棋子,我也忍了。”

“婚事、仕途、前程,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可玉微——”

“只有玉微,我不想让。”

他看向花有痕身后的玄音,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对不住。”

玄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花有痕的衣袖。

她突然有些害怕这个男人。

还庆幸,幸好退婚了。

花有痕不再多说什么,一把抓住玄音的手腕,带着她往后退。

他的轻功是玉微亲手教的,这世上能追上他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周越山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他本来想叫人去追。

就算对方轻功了得,可城中到处都是自己的人,他们也插翅难飞。

但最终,他还是心软了。

此刻,院中只剩他一人。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灯笼晃了晃。

他低头,看见地上有一方手帕,是玄音掉的。

鹅黄色的绢帛,角落绣着一朵小小的山茶花。

和她头上戴着的那枝一模一样。

他弯腰捡起来,指尖摩挲过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手帕收入袖中,转身走出玄府。

恶人?

对,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爱,所以——

才渴望爱。

*

烬厌带着玉微和两万骑兵部队,日夜兼程回了怀京。

一路上,烬厌如入无人之境,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怀京的城墙在晨雾中显露出轮廓时,烬厌已经杀了三天三夜。

从南线到怀京,八百里路,两万骑兵昼夜兼程,沿途遭遇周家埋伏的七路人马。

烬厌一马当先,玄甲浴血,剑下无一合之将。

玉微跟在他身后,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

那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将挡在路上的一切绞得粉碎。

可刀也会钝。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冲杀,烬厌的体力已经耗去大半。

他的动作依旧凌厉,却不再轻盈。

玉微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两人停在了怀京的城门口。

城门大开,周越山一身银甲,率军列阵于护城河前。

身后是怀京的城墙,城头密密麻麻插满了周家的旗帜。

他骑在马上,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万骑兵,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烬厌身后的玉微身上。

只一瞬,便收了回来。

周越山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陛下远道而来,不歇一歇再打?”

烬厌勒住马,嗤笑一声:“对付你,还用不着歇。”

周越山也不恼,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阵中,一将策马出列,手持长槊,直奔烬厌而来。

车轮战。

玉微一眼就看穿了周越山的打算。

他要用一拨又一拨的将领消耗烬厌的体力,耗尽他的锐气。

等他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时,再亲自出手。

烬厌当然也看穿了。

可他不屑退,也不会退。

于是一个人出列,迎上了十个人的车轮战。

玉微骑在马上,认真的看着。

每一个上去的人都被烬厌斩杀,可每一个倒下的人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痕迹。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喘息越来越重,玄甲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终于,烬厌被第十个人刺中了腹部,吐了一大口血。

却只是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人斩于马下。

然后他直起身,甩了甩剑上的血,抬头看向周越山,脸上露出得意挑衅的笑容。

“再来啊!”

周越山眼看烬厌受了重伤,终于出列。

他骑着马,一步一步走向烬厌。

两军阵前,数万人的目光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风从旷野上吹来,卷起黄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烬厌看着他,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血,嘲讽道:“怂包。”

周越山却笑了笑道:“能赢,才是王道,手段是次要。”

烬厌不再跟他多说废话,直接出手。

周越山其实武功不差。

他本是学文出身,但因为家族里都是文臣,他只能弃文从武,当了武将,以博得父亲的青睐。

也因为此,周承宴给他谋了个太尉的差事,也是周家唯一的武官。

此刻面对筋疲力尽加之重伤的烬厌,他根本不怕。

两人在阵前厮杀,剑光交织,火星四溅。

几乎势均力敌。

可烬厌的体力在急速流失,周越山的剑却越来越快。

终于,烬厌一剑刺空,周越山的剑趁虚而入,直取他的胸口。

烬厌勉强侧身,剑锋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迅速拉开身位。

但,这绝对不是认输!

只休息了一瞬,烬厌再次逼近。

周越山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再起,烬厌勉力格挡,步步后退。

他的剑法已经不成章法,全凭本能和一股戾气在支撑。

然而就算这样,周越山已然慢慢变为劣势。

玉微一直看着,看着烬厌从劣势一点点变为优势,甚至有反败为胜的趋势。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周越山会输。

如果城门破了,烬厌回去,周家便会全灭。

那他这半年的隐忍、屈辱、演戏,全都会化为泡影。

到时候,就再也没人支撑自己复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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