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甜甜的

第二天,他们俩就把草莓装了满满两大篮,一篮放在后座,一篮放在许知珩脚边。车厢里全是草莓的甜味,腻腻的,混着阳光晒过的泥土气。许知珩开车,许星眠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篮,手指被草莓叶子染成了浅绿色。

许母早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晚上回来吃,菜都备好了。车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许母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了,看到两个人下车,目光先落到许星眠身上,又落到许知珩身上,最后落在两篮草莓上。

“哟,摘这么多?”

“嗯,知珩摘的。”许星眠把怀里的篮子递过去。

“我摘的,他挑的。”许知珩锁了车,走过来,“酸的归他,甜的归我。”

许母笑着接过篮子,看了许星眠一眼。许星眠没说话,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饭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一锅莲藕排骨汤。许父坐在主位上,看到两个人进来,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回来了?”

“嗯,爸。”两个人异口同声。

饭吃到一半,许母给许星眠夹了一块排骨,又给许知珩夹了一块。“公司最近怎么样?你们陈总上次打电话来说,华东那边的项目收尾了?”

许知珩把排骨啃干净,骨头放在碟子里。“收尾了,比预期早了半个月。陈总挺满意的。”

许父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星眠呢?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许星眠放下筷子,“复查过了,医生说指标正常。”

许母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那就好,那就好。你呀,别光顾着让你弟忙,自己也操点心。公司的事,能分担就分担点。”

许星眠看了许知珩一眼。许知珩正在喝汤,碗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他不用我操心。”许星眠说。

许知珩从碗后面露出脸来,嘴角还沾着汤。“对,我不用他操心。他把自己养好就行。”

许父看着两个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公司那边,陈总说知珩进步很大。”

许知珩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陈总跟您说了?”

“嗯。说你能独当一面了。”许父的语气很平,但许知珩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夸,是欣慰。

许母在旁边接话:“你爸可高兴了,那天挂了电话跟我念叨了半天。”

许知珩耳朵更红了,低下头扒饭。许星眠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许母又拉着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问许知珩最近忙不忙,问许星眠药有没有按时吃,问他们俩要不要搬回来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许知珩说:“不用了阿姨,我们那边住习惯了。”

许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许星眠一眼,叹了口气。“行吧,随你们。周末多回来吃饭。”

许星眠说:“好。”

许知珩说:“每个周末都回来。”

许母笑了,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个袋子,把剩下的草莓装进去。“带回去吃,放冰箱里,能放好几天。”

两个人出了门,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许知珩开车,许星眠坐在副驾驶,草莓放在后座。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

许知珩忽然开口。“哥,你刚才在饭桌上说我不用你操心。”

“嗯。”

“你是不是在夸我?”

许星眠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掠过许知珩的侧脸,把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不是夸。是事实。”

许知珩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到家的时候,许知珩把草莓放进冰箱,洗了手。许星眠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客厅的灯没开大灯,只留了落地灯那盏暖黄色的光。许知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靠着沙发,不说话,也不动,就靠着。

安静了一会儿。

许知珩慢慢歪过去,脑袋靠上了许星眠的肩膀。然后整个人滑下去,躺下来,枕着许星眠的腿,脸埋在他的腰侧。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大型犬,拱了拱,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

许星眠低头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怎么了?”

许知珩没说话。他把脸从许星眠腰侧抬起来一点,仰着脸看着许星眠。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嘟着,一副“我有话要说但我不想先说”的表情。

许星眠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知珩又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哥,你今天在饭桌上,是不是故意跟妈说‘他不用我操心’的?”

“不是故意。是实话。”

“那你夸我一句会怎么样嘛,哥哥!?”

“夸你什么?”

“夸我能干。夸我厉害。夸我把公司管得好。”许知珩的声音越来越闷,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撒娇,和很多很多的“我就是想听你说”。

许星眠的手落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

“你能干。厉害。公司管得好。”

许知珩从他腿上抬起脸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但还在努力压着如果他现在是一只小狗呢,他的尾巴已经摇上天了。

“你这是在完成任务。”

“那你想听什么?”

许知珩想了想,把脸又埋回去。“算了,你不适合夸人。你适合被人夸。”

许星眠没接话。他的手指在许知珩头发里慢慢拨着,动作很轻很慢。许知珩被他拨得舒服了,眼睛眯起来,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只被撸下巴的猫。他闭着眼睛,声音含混。

“哥。”

“嗯。”

“我今天摘了好多草莓。”

“嗯。”

“红的大多都是我摘的。”

“嗯。”

“你挑的那些酸的。”

“嗯。”

许知珩从他腿上坐起来,凑到许星眠面前,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许星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不是。”

“那你为什么把甜的留给我?”

许星眠没有回答。许知珩看着他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把脑袋搁在许星眠肩膀上,蹭了蹭。

“哥,你真好。”

许星眠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许知珩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就是想跟哥哥待着。什么都不干,就待着。”

许知珩看了两秒。然后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短,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许知珩退开一点,看着许星眠的眼睛。许星眠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许知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耍赖得逞的甜。

“哥哥的嘴唇跟草莓一样甜。”

许星眠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许知珩靠在他肩上。落地灯的光暖洋洋的照着两个人,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地板上。

许知珩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他的手在沙发上摸过来,碰到了许星眠的手指。没有握上去,就搭在那里,指尖贴着指尖。

“哥。”

“嗯。”

“明天周末。”

“嗯。”

“我们还在家待着好不好。”

“好。”

许知珩笑了,把许星眠的手指握住了。他闭上眼睛,在许星眠肩窝里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呼吸慢慢变慢变长。许星眠没有动。

他听着许知珩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他的手指在许知珩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许知珩已经快睡着了。但他感觉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睁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