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爱尔兰

一天傍晚,许知珩从公司回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许星眠以为又是要签的合同,伸手去接。许知珩没给他,把文件藏在身后,站在玄关看着他。

“哥,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许星眠想了想。“爱尔兰?”

许知珩笑了,把文件从身后拿出来,递到许星眠面前。不是合同,是两张去爱尔兰的机票申请表,还有一份签证材料清单。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只有最后一栏空着——申请人签名。

许知珩已经把自己的签好了,字迹工工整整,和平时签文件完全不一样。最后一笔拖了个小尾巴,看得出是认真写的。

“我把资料都准备好了,就差你签字了。”许知珩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和很多的笃定。“哥,我们去爱尔兰吧。”

许星眠低头看着那两张申请表,看了很久。客厅很安静,窗外天快黑了,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柔柔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

“好久以前了。一直没敢给你。”许知珩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碰着膝盖。“今天医生说你的身体指标正常,和普通人一样。我就去把资料翻出来了。”

许星眠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认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眼睛,伸出手,把申请表接过来。

“笔呢?”

许知珩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包里掏出笔,递过去。手指有点抖,笔差点掉地上。许星眠接过去,翻到最后一页,在申请人签名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许星眠三个字,和平时一样稳。

许知珩看着那三个字,眼眶红了。

“哥,你签了就不能反悔了。”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许知珩笑了,笑着笑着把脸埋进许星眠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一百年哦。”

许星眠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嗯,一百年。”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窗台上那束洋甘菊已经干了,花瓣缩成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但颜色还在,淡淡的黄,像被阳光泡了很久的茶叶。许知珩从许星眠肩上抬起头,拿起那两张申请表,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哥,到了爱尔兰,我们要在那个城堡前面拍照。”

“好。”

“还要买一束红玫瑰。”

“好。”

“你穿白衬衫,我穿白衬衫。”

许星眠看着他。“为什么都要穿白衬衫?”

许知珩想了想。“因为好看。”

许星眠没有反驳。他看着许知珩那副计划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哥。”

“嗯。”

“你笑什么?”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许星眠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许知珩被衣领压翘的头发按了下去。“去吧。”

“去哪?”

“爱尔兰。”

许知珩看着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凑过去在许星眠嘴角亲了一下,很短,然后笑着跑去书房查机票了。许星眠坐在沙发上,听着书房里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签名的那只手,手指还有一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开心。他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了。

许知珩躺在许星眠身边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在福利院的窗边做鬼脸,如果许星眠没有刚好路过,如果那只凉凉的手没有伸过来——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大概不会有“许知珩”这个名字,不会有这十几年,不会有莫干山的竹林、旧教室的吻、后院那片红玫瑰。他想不出来。不是想象力不够,是那条路他从来没走过。从五岁起,他走的就是有许星眠的那条路。

许知珩躺在许星眠身上,许星眠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拨着,一下一下的,像从前每一次。

“哥。”

“嗯。”

“你信不信命?”

许星眠的手停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许知珩翻了个身,仰着脸看着他。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许星眠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

“我在想,如果那天你没来福利院,我现在会在哪。”

许星眠低下头看着他。“你还会在别的地方,被别人领走。”

“那就不一样了。”许知珩说得很快,语气笃定。“不是许知珩了。可能叫别的名字,住别的城市,长成别的人。”他想了想,“但我觉得那样不好。”

“为什么?”

“因为——”许知珩伸出手,手指碰到许星眠的下巴,沿着下颌线慢慢描过去。“因为只有当你叫许知珩的时候,你才是你。只有当你遇见许星眠的时候,你才是现在的你。”

许星眠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在许知珩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许知珩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个吻从额头移到眉心,从眉心移到鼻尖。

“哥。”

“嗯。”

“命中注定了让我遇见你。”

许星眠看着他。就在嘴唇上方停了一下,然后用拇指蹭了蹭他的下唇。“嗯,命中注定了。”

许知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手把许星眠拉下来,在那个即将落下的吻里,抢先一步。

窗外又起风了。窗台上的洋甘菊轻轻晃了一下,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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