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听到低低的交谈声，声音悦耳，让我感觉自己像躺在一叶扁舟上，荡漾在微波间。随后身体的感觉回笼，全身无力，头晕不已。我试着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动了动手指，随后是手臂，因为疼痛不禁呻吟出声，缓缓坐起身，捂着脑袋，慢慢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一道身影向我走了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你醒了。”那个人说道。
在看清他的脸之前，我先看清了他的眼睛，从而认出了他。是伊诺乌斯。
我尚且迟钝的大脑也能明白，我脱险了。本来是不抱希望地拖延时间，但他真的赶来救了我。我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头老虎是他吧？
“是我。”也许是我将内心想法问出了声，他抓住我的手，肯定地回答。
“是你救的我？”我懵懂地跟随直觉说话。
“是。”他说着，稍微移开视线，但马上又坚定地看着我，“抱歉，去晚了。”
“……咳咳——”我想说话，却突然咳嗽起来，这时才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不由伸出手捂住腹部，倒吸了两口气。
“你先躺下休息，腹部有淤青，脖子也受了伤。”他将我慢慢按回床上，替我盖好了被子，“再睡一会儿吧，放心，我一直在这儿。”
他的声音令人安心。也许是我太困了，我感受着他握住我的手的力度和温暖，再次沉沉睡去，比上一次要更加安稳。
我陷入无尽迷梦中，再次身处于那间可怖的教堂，耳边萦绕着唱诗班的圣乐，在那两座四四方方的冰冷棺材周围，身着黑色礼服的人群静默不语，我只能听到索菲撕心裂肺的哭号声。一道模糊的人影紧紧抱住我，神色悲痛地安慰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他是拉塞尔。随即我从拉塞尔的怀抱跌落，穿透教堂的地板，往黑暗中跌去，一直跌向地狱业火，那地狱之门轰然洞开，我掉了进去……
再睁眼，我又来到了那座小木屋旁，天空晴朗，湖面微波粼粼，那头硕大优雅的老虎趴在我的脚边，大大的肉垫盖在眼睛上，遮挡刺眼的阳光。我擦了擦冷汗，原来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老虎抬起毛茸茸的头颅，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我，随即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獠牙，扑向我……
我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着气，而眼睛所及只有一片深绿色，那是帐篷的颜色。我眨了眨眼，坐起身，感到右手被什么束缚住。
是伊诺乌斯。他正坐在我的床边，趴在床边乖巧地睡着了，一只手正轻轻搭在我的右手上。他平稳地呼吸着，看起来睡得很熟。我看着他眼角的黑眼圈，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右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我懵了一会儿，再次看向他，他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脸安稳。
我摸向枕头下面，在摸到冰冷的东西后松了一口气。我将那柄藏起来的防身用的匕首拿了出来，看着锋利的刀身上的寒芒，又转头看了看伊诺乌斯。
他仍旧睡得很熟，什么都不知道。等到这柄锋利的匕首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薄而出，他将瞪大眼睛，短暂地意识到这一切，随后不甘地死去。
这是个好时机。他从来不在我清醒时睡觉。而现在，他睡得像个小婴儿一样香甜，任我宰割。
我紧握住匕首，慢慢地低头靠近他，寻找着合适的位置下手。
可是，如果他是在装睡怎么办？他会不会突然醒来夺下我的匕首，将我反杀？
不，应该不会，他睡得这样熟，这样安稳……可他在我面前怎么会这样松懈？他知道我想杀他的。
我的掌心出了汗，心脏也在急速跳动。我必须抓紧这个机会……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匕首离他的脖颈还有3公分，那头怒吼着的老虎闯入了我的脑海。
他救了我。他救了我……仇人之子救了我！匕首险些从我手中滑落，我的手突然抖得不行。
不，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算我被抓走，情况也不一定会比现在更糟。我会死吗？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现在似乎无法下手杀了他……
我将匕首放回了枕头下，颤抖着手，捂住脸，深呼吸了一口，感觉全身都在疼痛。
我再次醒来时，已近黄昏。我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床边的身影已经不在了，环顾熟悉的帐篷，也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我揪住头发，开始懊悔之前的犹豫与怯懦。他不过是出于私心救下了我，并不是多么大的恩情！与他父亲犯下的罪过相比，这点事情不足以赎罪。
我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肚子便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这时伊诺乌斯恰好拉开帐篷走了进来，听到我肚子叫的声音，他轻笑一声，说道：“我马上让他们给你做点吃的来。”
“我睡了多久？”我掩饰着面对他的尴尬，拍了拍扁扁的肚子，问道。
“还好，一天一夜。”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我，我马上接过喝了下去，温热的水流流过身体，我终于感觉活了过来，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了。”我不自然地挠了挠脸，尴尬地说出这句话。说出来后我又觉得我好像不必谢他，他这只能算是弥补父辈犯下的罪过。
“谢什么？”他眯着眼看着我，微笑着故意问道。
“……”我懒得理他，身体还感到很疲惫，便回去坐到了床边。
“你还有哪不舒服？”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前，眼睛里竟然似乎真有一丝担忧，“注入你体内的药物我让人查过了，应该只是安眠药，没有其他有害成分。”
“没什么，药物副作用罢了。再休息休息就好了。”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是医生，我听你的。”他轻快地说道。
我抬头看向他，这才注意到他衣袖下方遮住的绷带。
“你受伤了？”
“小伤。”他伸手去摸了摸大臂，毫不在意道。
“还有其他伤吗？让我看看。”
“没事。”
“你知道你不给我看我会一直问。”我盯着他，严肃地说着，又补充道，“作为医生的职业习惯。”
他注视着我，无声对望了一会儿，突然双手撩起衣服下摆，开始脱衣服。
“你脱衣服干嘛？！”我别开头问道。
“……不是你要看伤口？我的医生～”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最后竟用一种撒娇般的口吻称呼我。
我感觉浑身不自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咳嗽两声后转过身看向他。
“都是男人，脱个衣服怎么了。”他还继续调侃我。
“……因为我碰到过脱衣服的变态。”我随意解释着，去解他腰间的绷带。
“变态？”
“嗯，而且是个酒鬼大叔，所以现在看到别人脱衣服下意识很反感。”
“毕竟谁不想多看看这张脸……”
伊诺乌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意识到话语的不妥。我实在不喜欢别人对我外貌品头论足，猛地抬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弯下了腰，我一抬头几乎和他脸贴脸。他炙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脸颊，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刮过了我的鼻梁。
“当然，像这种脱衣服的变态混蛋必须狠狠收拾一顿。对美的事物远远欣赏就够了。”他故意恶狠狠地接着说了下去，站直了身子，滚烫的体温远离了我。
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一道身影向我走了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你醒了。”那个人说道。
在看清他的脸之前，我先看清了他的眼睛，从而认出了他。是伊诺乌斯。
我尚且迟钝的大脑也能明白，我脱险了。本来是不抱希望地拖延时间，但他真的赶来救了我。我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头老虎是他吧？
“是我。”也许是我将内心想法问出了声，他抓住我的手，肯定地回答。
“是你救的我？”我懵懂地跟随直觉说话。
“是。”他说着，稍微移开视线，但马上又坚定地看着我，“抱歉，去晚了。”
“……咳咳——”我想说话，却突然咳嗽起来，这时才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不由伸出手捂住腹部，倒吸了两口气。
“你先躺下休息，腹部有淤青，脖子也受了伤。”他将我慢慢按回床上，替我盖好了被子，“再睡一会儿吧，放心，我一直在这儿。”
他的声音令人安心。也许是我太困了，我感受着他握住我的手的力度和温暖，再次沉沉睡去，比上一次要更加安稳。
我陷入无尽迷梦中，再次身处于那间可怖的教堂，耳边萦绕着唱诗班的圣乐，在那两座四四方方的冰冷棺材周围，身着黑色礼服的人群静默不语，我只能听到索菲撕心裂肺的哭号声。一道模糊的人影紧紧抱住我，神色悲痛地安慰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他是拉塞尔。随即我从拉塞尔的怀抱跌落，穿透教堂的地板，往黑暗中跌去，一直跌向地狱业火，那地狱之门轰然洞开，我掉了进去……
再睁眼，我又来到了那座小木屋旁，天空晴朗，湖面微波粼粼，那头硕大优雅的老虎趴在我的脚边，大大的肉垫盖在眼睛上，遮挡刺眼的阳光。我擦了擦冷汗，原来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老虎抬起毛茸茸的头颅，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我，随即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獠牙，扑向我……
我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着气，而眼睛所及只有一片深绿色，那是帐篷的颜色。我眨了眨眼，坐起身，感到右手被什么束缚住。
是伊诺乌斯。他正坐在我的床边，趴在床边乖巧地睡着了，一只手正轻轻搭在我的右手上。他平稳地呼吸着，看起来睡得很熟。我看着他眼角的黑眼圈，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右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我懵了一会儿，再次看向他，他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脸安稳。
我摸向枕头下面，在摸到冰冷的东西后松了一口气。我将那柄藏起来的防身用的匕首拿了出来，看着锋利的刀身上的寒芒，又转头看了看伊诺乌斯。
他仍旧睡得很熟，什么都不知道。等到这柄锋利的匕首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薄而出，他将瞪大眼睛，短暂地意识到这一切，随后不甘地死去。
这是个好时机。他从来不在我清醒时睡觉。而现在，他睡得像个小婴儿一样香甜，任我宰割。
我紧握住匕首，慢慢地低头靠近他，寻找着合适的位置下手。
可是，如果他是在装睡怎么办？他会不会突然醒来夺下我的匕首，将我反杀？
不，应该不会，他睡得这样熟，这样安稳……可他在我面前怎么会这样松懈？他知道我想杀他的。
我的掌心出了汗，心脏也在急速跳动。我必须抓紧这个机会……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匕首离他的脖颈还有3公分，那头怒吼着的老虎闯入了我的脑海。
他救了我。他救了我……仇人之子救了我！匕首险些从我手中滑落，我的手突然抖得不行。
不，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算我被抓走，情况也不一定会比现在更糟。我会死吗？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现在似乎无法下手杀了他……
我将匕首放回了枕头下，颤抖着手，捂住脸，深呼吸了一口，感觉全身都在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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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醒来时，已近黄昏。我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床边的身影已经不在了，环顾熟悉的帐篷，也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我揪住头发，开始懊悔之前的犹豫与怯懦。他不过是出于私心救下了我，并不是多么大的恩情！与他父亲犯下的罪过相比，这点事情不足以赎罪。
我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肚子便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这时伊诺乌斯恰好拉开帐篷走了进来，听到我肚子叫的声音，他轻笑一声，说道：“我马上让他们给你做点吃的来。”
“我睡了多久？”我掩饰着面对他的尴尬，拍了拍扁扁的肚子，问道。
“还好，一天一夜。”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我，我马上接过喝了下去，温热的水流流过身体，我终于感觉活了过来，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了。”我不自然地挠了挠脸，尴尬地说出这句话。说出来后我又觉得我好像不必谢他，他这只能算是弥补父辈犯下的罪过。
“谢什么？”他眯着眼看着我，微笑着故意问道。
“……”我懒得理他，身体还感到很疲惫，便回去坐到了床边。
“你还有哪不舒服？”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前，眼睛里竟然似乎真有一丝担忧，“注入你体内的药物我让人查过了，应该只是安眠药，没有其他有害成分。”
“没什么，药物副作用罢了。再休息休息就好了。”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是医生，我听你的。”他轻快地说道。
我抬头看向他，这才注意到他衣袖下方遮住的绷带。
“你受伤了？”
“小伤。”他伸手去摸了摸大臂，毫不在意道。
“还有其他伤吗？让我看看。”
“没事。”
“你知道你不给我看我会一直问。”我盯着他，严肃地说着，又补充道，“作为医生的职业习惯。”
他注视着我，无声对望了一会儿，突然双手撩起衣服下摆，开始脱衣服。
“你脱衣服干嘛？！”我别开头问道。
“……不是你要看伤口？我的医生～”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最后竟用一种撒娇般的口吻称呼我。
我感觉浑身不自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咳嗽两声后转过身看向他。
“都是男人，脱个衣服怎么了。”他还继续调侃我。
“……因为我碰到过脱衣服的变态。”我随意解释着，去解他腰间的绷带。
“变态？”
“嗯，而且是个酒鬼大叔，所以现在看到别人脱衣服下意识很反感。”
“毕竟谁不想多看看这张脸……”
伊诺乌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意识到话语的不妥。我实在不喜欢别人对我外貌品头论足，猛地抬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弯下了腰，我一抬头几乎和他脸贴脸。他炙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脸颊，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刮过了我的鼻梁。
“当然，像这种脱衣服的变态混蛋必须狠狠收拾一顿。对美的事物远远欣赏就够了。”他故意恶狠狠地接着说了下去，站直了身子，滚烫的体温远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