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谈判三天后便是交换俘虏的日子,伊莱克斯请求他带上自己,但美蒂尔拒绝了,他没有解释原因,只是抱歉地笑笑,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是不愿再看到三个人和谐相处的景象吗?还是不愿看到伊莱克斯和维泽依依不舍的亲密互动?亦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伊莱克斯见到他过去的朋友?他不知道。伊莱克斯,你就当这是我卑劣的私心吧。

等到美蒂尔与维泽和戈尔隆德二人会面,维泽见伊莱克斯没有跟来,一直板着脸,又因为伊莱克斯不在场,更加不掩饰对他的敌意。

除了维泽的冷眼外,交换俘虏进行得还算顺利,戈尔隆德很会调节氛围。

在到达前他发现忘记了合约,便遣人回去带来,正交换着俘虏,安娜塔西雅骑着马带着合约来了。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在接过安娜塔西雅递过来的合约后,他闻到安娜塔西雅那一向奇特的香水中夹杂着的熟悉气味。

“你来之前见过拉波尔德?”他本只是随口一问,但他总觉得安娜塔西雅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他又想到,那么远的距离,一直骑马奔波,如果是在出发前见过伊莱克斯,现在安娜塔西雅身上不可能还有他的气味才对,至少自己不应该一下就能闻出来。

他留了个心眼,先让安娜塔西雅休息,与他们一同回去,实则派人将她监视起来。

美蒂尔有预感,安娜塔西雅似乎就是他一直在找的奸细。

他还派了巴斯德带兵沿安娜塔西雅来时的路线搜寻,看是否有伊莱克斯的踪迹。他感到不安。尽管他不放心巴斯德对伊莱克斯的态度,但眼下交换俘虏他必须留下,以免引起维泽和戈尔隆德的怀疑。

他指挥着交换俘虏,心思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伊莱克斯还好吗?

他是正安全地呆在镇子上,还是遇到了危险?

安娜塔西雅把他带出来了吗?

可是自己告诉过他不要和不是自己安排的人走啊?

是因为他想来,所以自愿跟来了吗?

那他现在又在哪呢?

他还……活着吗?

霎时间他感到全身冰冷,眼前仿佛正躺着伊莱克斯冰凉的身体。那双明亮的眼睛再也不会张开,那张脸再也不会向他露出亲切的微笑。

他脑海里充斥着一个想法:伊莱克斯死了怎么办?

仅仅是一个想法,他已经完全混乱,或者说迷茫。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复仇复辟的信念,在伊莱克斯死亡这一假设前显得那样无足轻重。

伊莱克斯怎么会死呢?自己还欠他一条命,要死也该是自己先死啊?

美蒂尔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心急如焚,心痛欲绝的时刻。就连得知弟弟,父王和母后死讯的时候都不曾。因为他那时得到的是确切的死亡消息,他已无力回天。可现在不一样,他不知道伊莱克斯到底怎样了,这种不确定让他难以忍受。

真应该把伊莱克斯带来,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现在开始后悔自己出于私心的决定,他下定决心以后一定把伊莱克斯绑在身边,寸步不离。

他焦躁不安,只想马上离开去找伊莱克斯。

交换流程加速处理完毕,他立刻骑上马,简短地同维泽和戈尔隆德礼节性地告别,便不顾一切地带兵狂奔。

后来他嫌骑马太慢,让士兵们自行跟上,自己化身老虎一路狂奔,不一会儿便将士兵们远远甩在脑后。

他嗅着空气中安娜塔西雅那令人头晕的香味,不知奔跑了多久,终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可是这气息中满是不安和恐惧的情绪。他还闻到了不怀好意的兽人的气息。

他心慌起来,循着气味钻入丛林,头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找到伊莱克斯。

正这样想着,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伊莱克斯绝望悲戚的声音。

“美蒂尔!”

他怔了一下,仍感觉那令他心痛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是真的。父王没有骗他。真的可以听到。

声音是意念的回响。

而现在,伊莱克斯遇到了危险,如他嘱咐的那样呼唤了他。

他心里慌乱起来,却又不由心生一丝喜悦——遇到危险时,他想到了我。

他加快了步伐,在丛林中如幻影般飞驰,在嗅到前方剑拔弩张的氛围时,在感受到伊莱克斯近在眼前时,他眼睛一亮,冲了过去。

然而他只看到,伊莱克斯退到悬崖边,往后跌落悬崖的身影。

他愤怒而恐惧地咆哮,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冲到悬崖边,在一众兽人震惊的神情中跃起,向悬崖下落去。

在狂风中,他看到了一脸绝望的伊莱克斯,看到了他看到自己时那惊讶的眼神。

他接近了伊莱克斯,一把把他抱在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差一点,差一点自己就要失去这个人了。

然而他一边还逞能地极力保持镇静,安慰着怀里的人:“我听到了。”

美蒂尔转头看了看下面湍急的河流,设法让自己垫到了伊莱克斯下方,这样自己将可以替伊莱克斯承受大部分冲击。

两人在风力作用下渐渐向悬崖峭壁靠去,撞在尖锐的岩石上只会更疼。脚面擦近峭壁,美蒂尔用脚一蹬,将两人推离悬崖,如此几次后,他的脚已经失去了知觉,最后一次时不知是撞上了什么,他只感到那只脚一阵尖锐的疼痛,随后不过几秒,扑通一声,两人掉入了冰冷的水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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