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后记

故事写完了,但美蒂尔和伊莱的人生还在继续。

最初只是个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脑洞,只打算写个几万字短篇,练习一下心理分析写作,情节也与现在极为不同。开始想具体情节之后,故事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实际上即使是现在这个版本的第一版也与现在差别不小。

在第一版中,这是一个悲惨的be故事,几个主要角色都并没有好的结局。

在最初的故事里,美蒂尔的父王是下令杀害伊莱父母的人,伊莱明白自己爱上美蒂尔之后无法跨过这道坎,加之拉塞尔战死沙场,更无法原谅美蒂尔。最终两人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伊莱失去理智将剑对准美蒂尔的心脏,美蒂尔身受重伤,差点死去,而伊莱看到美蒂尔倒下后惊慌地逃跑了。伊莱回到赫连姆,终日沉浸在自己杀死了美蒂尔的痛苦之中,可同时他又为拉塞尔与父母的死所折磨。后来消息传来,美蒂尔并没有死,他松了一口气。伊莱成为了重伤敌国皇帝的英雄,受到了国王的无上嘉奖。然而他实在无法承受这些不属于他的赞美,实在无法承受“应做”(责任)和“想做”(对美蒂尔的爱)之间的对抗,选择了再次隐居,逃离俗世,余生都活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

美蒂尔因为这次重伤落下了病根,胸口位置总是隐隐作痛。但他还是忘不了伊莱,在对伊莱无尽而绝望的思念中度过了一生。

而拉塞尔死了,布兰妮失去了丈夫,海伦娜失去了父亲,这个家庭因此陷入阴霾。

拉塞尔的死刺激到了雷姆的父母,拉塞尔好歹留下了一个女儿,但雷姆还没有结婚,他的父母很怕某一天发生什么不测,便不顾他对索菲的感情,强硬地为他指派了婚姻。雷姆抗争不过父母的权威,只得和不喜欢的人结了婚,终身活得不快乐。

索菲知道雷姆结婚的事情后痛哭了一场,从此心死,去修道院成为了修女,潜心修行,不问世事。

在原来的故事中,每个人都想抗争所谓命运,但在宏大的历史背景下,在无法抗衡的社会现实面前,他们的努力不值一提,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而接受所谓命运,便意味着他们失去了自我,从此便是行尸走肉。所以最初这是一个绝望压抑的故事,没有人得偿所愿。

设想完他们的结局,我感到十分压抑,而且产生了怜惜,我实在无法把他们写成这个样子,写成这样失去灵魂,在无望中度过余生的活死人。于是我改写了一个充满希望,光明积极的故事。

在新版的故事里,虽然他们还是面临着诸多磨难,但这一次,他们凭借自身的勇气和朋友的支持战胜了命运,尤其是美蒂尔和伊莱。

我不得不更改了导致伊莱父母死去的凶手的设定,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他们如何能在一起。因为伊莱的性格让他太难跨过心理障碍了。

伊莱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他总是会想很多,因此很难拯救自己。他有近二十年的人生都困在过去的阴霾里,困在对拉塞尔的无望爱恋里,他像泡泡一样脆弱,但也像泡泡一样炫目。他无疑是一个有魅力的人,不只是外貌,还有他那孤独的气质和身上的易碎感,总是让人想要呵护。所以他能吸引到拉塞尔和雷姆这两个优秀的朋友,这两个人都有作为“英雄”的特质。但讽刺的是,拉塞尔这位英雄将伊莱拉出了失去父母的阴霾,却让他陷入了无望爱恋的深渊。被拯救者总会爱上拯救者,这并不让人意外,但结局并不总如童话那样两情相悦。

但同时伊莱也很勇敢,或者说有些固执。他总是会犹豫彷徨,拿不定主意,但一旦他下定决心,作出决定,他便会一往无前去实现。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在接受美蒂尔求爱之前的他是那样举棋不定犹豫不决,但接受了美蒂尔的求爱之后,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是主动考虑两人的未来,甚至反过来安慰美蒂尔,带给美蒂尔依靠和安全感。

他当然也有着缺点,但是他在不断地改变。最开始几章中隐居时的他带着贵族的伪善和自傲:对自然赞颂不已,却将生物划分为三六九等,区分优劣,同时对兽人整个种族带有极端的偏见。但是与美蒂尔的相处,以及身处敌营的日子,让他看到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多么狭隘。

渐渐的他看清了自己的缺点,当然这少不了美蒂尔的帮助,他在改变,在进步,在尝试挣脱过去的枷锁,走向未来,走向自我圆满。

如果要说这个故事有什么主旨的话,实际上不是爱情有多伟大,能超越一切,而是自我实现或者自我圆满。

我一直认为只有真正地认识自己,了解自己,实现自己,才能获得爱的能力。或许“想爱”是一种本能,但“如何爱”却无疑是需要学习的能力。

爱(亲情、友情、爱情还有那些无法定义的感情)当然很重要,但如果一个人的人生建立在爱的基础上,那将是悲惨的,因为一旦失去爱,这个人将彷徨,将一无所有。我想到一个也许不太恰当的例子,《甄嬛传》中的华妃大概是后宫唯一一个真正爱皇上的人,但当她把人生全献给爱,她获得了什么呢?害怕失去爱的恐惧,漫漫长夜的孤独寂寞。除了爱她一无所有,所以她才想方设法留住皇上,不让他喜欢上别人。但是我想,在爱上皇上之前,她大概也曾英姿飒爽地驰骋于马背之上,颇有将门之女的风范吧。紫禁城困住了她的身体,而爱,困住了她的灵魂。

相反,如果一个人能在自我实现的基础上再去爱,那将尝到绝美的滋味。

扯远了,说回伊莱和美蒂尔吧。

那么先看伊莱喜欢拉塞尔的时候,对拉塞尔的爱让他收获了什么呢?爱而不得的痛苦,长久的心灵折磨,因为他将自己投入了爱,他太过依赖爱了。但是不谈爱的时候,他是一个好医生,是一个面对敌军不屈不挠的贵族。

与美蒂尔的交锋让他开始再次正视自我的价值和意义,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很少想起拉塞尔,所以直到美蒂尔问起他是否还喜欢拉塞尔时,他才恍然自己已经不会再为这个人心神摇曳。而当他认识到这一点时,他只感到轻松,而非遗憾。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对拉塞尔的感情并不是想要拥有的爱意。

美蒂尔帮助他正视了自己的缺点(偏见、犹豫不决、懦弱等),强迫他去面对,最终他得以蜕变。伊莱的梦中梦展现了他心中最大的三个心魔:父母的死,妹妹索菲的看法,拉塞尔对他的看法。如果无法解决这三座大山,他就无法真正接受美蒂尔的爱。

美蒂尔也明白他的心魔,他帮伊莱解决了父母和拉塞尔两大难题,而伊莱感于他的付出,鼓起勇气自己解决了第三个问题,当他能迈出这一步主动承担时,他就真正实现了自我,坚定了自己的内心,此后便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对美蒂尔的爱。所以正文主要是伊莱的自我实现或者说圆满,而番外则开始看向美蒂尔的心魔。

在正文里,也许他给人留下了为爱勇敢付出,一往无前的印象,他毫不畏惧伊莱再三的拒绝,而是主动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展现了出于对伊莱的爱而产生的行动力和理性思考,是一只理智可靠的大老虎。

另外我想谈一下的是拉塞尔和伊莱之间的关系,大概有人会好奇拉塞尔对伊莱到底有没有(爱情方面的)好感。

是有的。

拉塞尔在我心中是一个重要的配角,不只是推动了伊莱和美蒂尔的感情升温,他还是美好而遥不可及的初恋的象征,是教会了伊莱爱的那个人。尽管是反面教学,但伊莱确实理解了感情中双向付出的重要性,理解了得不到回应的爱是多么痛苦,所以他才会主动回应美蒂尔的爱,照顾他的感受,让他坦率地说出来。

年少时拉塞尔确实对伊莱产生过朦胧的好感,在最初的几章宴会的谈话中我有所暗示,而且对于两人单独相处的情节都故意描述得暧昧不清。不过这里需要注意,这种暧昧除了拉塞尔对伊莱好的本能以外,还因为叙述者是伊莱。所有事件都是通过“我”来描述的,所以暗恋着拉塞尔的伊莱对拉塞尔的一举一动自然有过度解读的可能。

拉塞尔对伊莱的好感并没能发展起来,一是他没有男人也可以相爱的概念,二是没有人点醒他。他大概也曾注意到自己对伊莱过分爱护,但只把这当作朋友间的亲密,或者是一种保护心理—他潜意识中有把伊莱当作一个需要保护的弟弟。

拉塞尔最初会对布兰妮感兴趣,部分原因实际上是他从布兰妮身上看到了伊莱的影子,两个人有一些相似的特质,当然,他自己大概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过越和布兰妮相处,他越被布兰妮自身的魅力所吸引,这时他对伊莱那一点并不纯粹的感情便被这爱情所取代。

不过即便是设想拉塞尔没有遇到布兰妮,或者他意识到了自己对伊莱的感情,这两个人也不可能在一起。拉塞尔的道德感太重了,如雷姆所说,他接受的是“正牌教育”,不能接受这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作为挚友的伊莱与美蒂尔的同性之爱他尚且需要挣扎才能接受,如果他自己变成同性恋,他只会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之中。他不可能把这份感情告诉伊莱,面对这样的他,伊莱也不可能采取行动让他接受自己。

最后是关于伊莱,拉塞尔和雷姆的友谊。虽然三人互相认为是挚友,但他们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友情,而是高于友情的更为复杂的联结。拉塞尔对伊莱的感情最为复杂,包含亲情、友情,曾经还有爱情。幼时作为朋友相识的两人,在伊莱低谷时期相互依靠,成为了家人,但最终却由于这过于亲密的关系而萌发了爱情。

至于雷姆,曾经是花花公子的他,接近伊莱的目的并不单纯,并不是他自己所说的看伊莱没有朋友寂寞孤独,而是他被这个人所吸引了。正是春心萌动的青春期,早早尝到感情滋味的雷姆比同龄人还要成熟些许,他遇到过许多不同性格的人,但没有哪一个像伊莱这样吸引他的视线。他被这个人的外貌吸引,被他的忧郁气质吸引,他想让这个人展露笑颜。正如番外中他对伊莱说的话:我心疼你,伊莱。是的,从他注意到这个人开始,他便一直心疼着这个孤独忧郁的人。

所以他寻找机会接近了这个人,并成为了他的朋友。相比于拉塞尔对伊莱懵懂的感情,雷姆对伊莱的感情则要明确得多—他对这个人有欲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伊莱都是他自慰的幻想对象。在最初几章宴会的谈话中,雷姆开玩笑地说画过伊莱的画像,并说出了“那段时间我确实对你有些心动,还想过如果是伊莱你,也不是不可以”这样的话语。实际上这并不是玩笑话,而是他为十年前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上句号的真情流露。那么以雷姆的性子,当年为什么不追求伊莱呢?

因为他明白伊莱爱着拉塞尔。作为情场高手的他,对于爱慕一个人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了。这也是结尾时伊莱摊牌自己是同性恋时他并不惊讶的原因,因为早在多年前他就明白了这一点,明白了伊莱喜欢拉塞尔,明白了自己因为他也可以接受男人,明白了同性之爱也是爱,并无区别。正因为他自己也曾有过同性之恋,所以在那场宴会上,他敏锐地看出与伊莱搭话的那个贵族是个同性恋,对伊莱不怀好意,所以他开着玩笑提醒伊莱,对他动心的不仅是女性,也有男性。而他花花公子的身份使伊莱并没有对他这番话感到奇怪。

雷姆看出了伊莱对拉塞尔的感情有多深,明白自己毫无机会,便一直把感情藏在心里,任时间冲刷,直到多年后终于释然,并为另一段感情所取代。最初伊莱隐居,他受伊莱所托,加上自己对伊莱的情愫,不时拜访索菲,照顾着自己喜欢的人的妹妹。毫不意外的,与伊莱妹妹相处的过程中,他从索菲身上看到了她哥哥的影子。和拉塞尔情况相似,他因对方身上与伊莱相似的特质开始在意对方,但在深入相处的过程中,发现了对方独特的魅力,这使对方成为对方,而非伊莱的替身。

因此这三人虽然名义上是挚友,但并非只是友情那么简单,三人的感情中都夹杂着难以区分的复杂情愫。拉塞尔是同性恋吗?并不是。雷姆是同性恋吗?并不是。

他们只是在人生最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时候,被另一个纯粹的灵魂所吸引,这种吸引无关性别,甚至无关任何感情,是一种懵懂的,难以界定的情绪,也是人生中可遇不可求的美好。也许很多人的人生中都曾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让你困惑,怀疑自己对这个人的感觉,但无法定义又有什么要紧呢?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无法界定的事物,善与恶,黑与白,真与假,再多上一个又有什么要紧?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阐述清楚了三人这种朦胧暧昧的关系,这很难,因为它虚无缥缈,没有实体,但正是因为它的不可捉摸,难以描述,才令这种联结更为迷人。

至于美蒂尔,我想透过伊莱的眼睛,以及他自己的回忆,我们对这只大猫的了解已经够多了,在此不再赘述。

这是一个感性创作的故事,并没有进行有逻辑的,细节性的推敲,因此或许有些逻辑上的疏漏。总的来说,我还是比较享受写作过程的,这是第一次尝试写兽人题材,有很多不足之处,希望下次能写得更好。我脑海里还有好几个兽人题材的故事想要讲述,但一直写同一个题材容易腻,因此大概会先写写其他类型,希望能转换一下自己的思维(兽人方面,近期想写一个狼王父子同时爱上人类的故事,我个人真的对狼这种生物超有好感了w)。

伊莱和美蒂尔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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