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顾白惊醒,望着漆黑的房间,怔怔出神。

原来是梦。

她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

深夜中手机屏幕刺眼的光, 让顾白下意识眯了眯眼。

凌晨两点多。

她怎么会梦到这个?

她并没有经历那场筛选,这段经历只存在于记忆中, 后续也不是梦中的那样。

是因为白天回想了太多关于寨子的事吗?

不想再多想这件事, 顾白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可一合眼, 木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和藤蔓缠绕的触感便又浮现。

说实话,半夜做这种梦惊醒,顾白心里也有点害怕。不会是因为放火烧了它的雕像来找她的吧?但为什么又和她说“别生气”?

翻来覆去几次, 察觉到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清醒,顾白绝望地坐了起来。

她打开房间的灯,下床准备去接点水喝压压惊。

喝完水, 路过阳台时,顾白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

……

翟南星是被渴醒的。梦里找水找得焦灼, 醒来才发觉喉咙干得发疼。

下午吃的果然太咸了。

醒来后在床上躺了一会, 最终还是被口渴打败,下来喝水。

他起身去厨房,经过客厅时,无意间朝阳台瞥了一眼, 看到了一道人影。

翟南星停住脚步,认出了那是木莱。

她微微低头,似乎正在看着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那些花。

半夜出来赏花?

翟南星又将目光移回木莱的脸上。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见她静静地站在阳台上,侧脸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褪去了平日的温吞,显得冷淡而疏离,像撒在她身上的月光一样薄而凉。

好像。

好像他第一次在夜晚湖中见到的林映桑,不同于白天的温和友善,露出了某种安静而危险的特质。

他长久地盯着她,以至于暂时忘记了自己出来干什么。

……

顾白看着那些神赐花,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它们自己才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盯了一会,考虑到这个世界上可能就剩这几株神赐花了,出于对稀缺物种的尊重,她放弃了拔掉它们的念头。

算了,把植物房里那盆安眠草搬来,也许能睡得好点。

她转过身,却猛地看见客厅里立着个高大的人影。

顾白呼吸一滞。

“阿莱姐。”对方先出声。

顾白堪堪把惊呼咽了回去,勉强勾起一个笑容。大半夜的,不开灯站在客厅干什么呢?

翟南星从月光到达不了的阴影处走出,脸上带着与往日别无二致的阳光笑容:“在看什么呢?”

“做了个噩梦,出来看花,静静。”顾白简短地回答,抬眼反问他,“你呢?”

“渴醒了,出来喝水。”他的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带着好奇,“阿莱姐梦到什么了?这么害怕。”

“不想再提了。”她别开视线。

“好吧。”他没再追问。

顾白不想多留,朝他笑笑:“我回去睡了。”

“好,晚安,阿莱姐。”

“晚安,阿星。”

看着关上的卧室门,翟南星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转头看向阳台上的花,眼神明暗不定。

*

“起床啦,火烧屁屁咯……”

熟悉的闹铃声响起,顾白睁开眼,关掉闹钟。

望着米色天花板,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慢慢回神。

顾白爬下床,把窗帘拉开,让晨光驱散昨夜残留的睡意。

脱下睡衣,换上一件淡蓝色的长裙,她熟练地给自己编了个辫子,随后走出卧室。

早餐后,她和翟南星一同出门。对面的宋云谏也刚好出来。三人打过招呼,便一起走向电梯。

刚按下按钮,604的门忽然开了。

那对双胞胎走了出来。

顾白有些诧异,以往这个点,这两人早该出门了。

“早上好,阿莱。”时澄微笑着先和她打了招呼,随后目光转向她身旁,“宋老师早。”

宋云谏点头回应:“早。”

时澄的视线落在翟南星身上:“你就是阿莱的合租室友吧?”

翟南星笑着点头:“早上好。是时铮和时澄学长吧?阿莱和我提过。”

旁边的时铮眉头一皱:“你哪个专业的?”

翟南星愣了愣,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答道:“计算机系。

“那你算我们哪门子学弟?”时铮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排斥,毫不客气,“少套近乎。”

这直接的针对让翟南星脸上的笑容一滞,神情流露出些许无措,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木莱。

接收到他求助的目光,顾白顿时正义感大爆发,她的厨子她守护!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时铮:“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

和她拌过许多次嘴,时铮立刻明白她这是要替那个男生出头,心情顿时更差,脸色也更臭了。

他正要开口,时澄却先一步出声,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自然地化解了此刻略显紧绷的气氛。

“是的,我们都在西奥大学。不过不是一个专业,平时打交道确实比较少。”

“噢。”顾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叮——

电梯恰好到了,几人暂停交流,陆续走了进去。

几秒后,电梯开始运行,厢内格外安静。

……好诡异,为什么是这个站位?

被四个人围在中间的顾白忍不x住在心里吐槽。

前后左右,四个身量比她高的男人恰好构成了一个将她围在中间的正方形。

她明明是第一个进来的,为什么反倒被挤到了中间?

顾白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四个方向的不同存在感。淡淡的香水味、清爽的皂角香,还有阳光晒过衣物的气息……或温热,或清冽,带着各自的气息将她围住。

明明还有那么多空间,为什么都离她这么近?

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背,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感觉自己都快要和他们贴上了,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好诡异的氛围……

叮——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门开了,几人相继走出。

顾白猛地在心底松了口气。

一直没出声的宋云谏转头看她,轻声道:“我送你吧。”

顾白立刻扬起笑脸:“谢谢宋老师。”

“不客气。”他顿了顿,看向另外三个男生,“你们需要吗?”

翟南星反应很快:“那就麻烦宋老师了。”

时澄笑着婉拒:“谢谢宋老师,我们自己开车。”

时铮忽然看向木莱,语气硬邦邦的:“我和时澄要去沉哥那边,可以顺路送你。”他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只是顺路,你别多想。”

顾白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子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她刚要拒绝,时澄带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很早就拿到驾照了,保证把你安全送到。”他抬眼看向宋云谏,语气体贴,“宋老师去花店要多走些路,万一耽误了上课。还是我们送阿莱吧。”

他这么一说,顾白又犹豫起来。

时铮啧了一声,忽然上前,把她往自己这边一拉:“想什么呢?我们送肯定更方便,走了。”

顾白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差点扑进他怀里。

还好时铮力道不重,她很快稳住,正要抬头瞪他,时澄已经轻握住她另一只胳膊,笑道:“好了,时间有点紧,我们快出发吧。”

这对双胞胎一左一右,架着她朝车走去。一个拉开车门,另一个推着她进了后座。

两人配合默契,这一连串动作极快,宋云谏和翟南星跟上时,时澄已经关上了车门。

他转身对车外的两人微笑:“那宋老师送翟同学吧,阿莱就交给我们了。”

顾白有点懵地坐在车里,看着时澄和外面两人说了什么,很快也上了车。

“你们……”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但刚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

人家顺路送她,确实比宋老师方便,而且也是好心,好像没理由发脾气。

但想到时铮刚才拉她那一下,顾白还是有点不爽,于是伸手推了推旁边的人:“离我远点。”

时铮立刻炸毛:“谁稀罕挨着你!身上一股浓得要命的香水味,一直往我这边飘!”

嘴上这么说着,但任顾白怎么推他,他都纹丝不动。

“我没喷香水。那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近?”

“没喷香水你身上怎么那么香?车就这么大我能往哪去?”

“你把鼻子堵上。那边明明还有空地。”

“我就不。就那点地方你还要我过去?”

“……”

开车的时澄从后视镜看到两人拌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融入清晨的车流。

顾白放弃了和时铮争论香水和座位的问题,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车内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时澄温和的声音从前排传来:“阿莱,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顾白应道,顿了顿又补充,“和阿星一起吃的。”

“这样啊,”时澄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意如常,“那就好。”

时铮忽然开口,莫名带着股阴阳怪气:“阿星?才认识几天就这么叫他,还一起吃饭,看来你们相处的挺好啊?”

顾白认同地点头:“确实,比和你相处的好。”

“你!”时铮顿时气急,扭头瞪她。

却看见女生微微翘着嘴角,透着几分得意,像一只刚抓到鱼的猫咪,高高地翘着尾巴。

他心里那点酸涩和不爽忽然就散了,但仍绷着脸瞪她一眼。

被瞪的顾白根本不生气,反而更加得意,哼,和她斗嘴,不自量力。

她笑眯眯地转头和他对视:“我什么我?”

时铮和她对视了几秒,忽然别过脸看向窗外,耳根隐隐泛红,低声嘟囔:“真可恶……”

顾白收起笑脸,轻哼一声,也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理会他。

时澄从后视镜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车子转过一个路口,花店的招牌已经遥遥在望。

“快到了。”时澄说。

没一会,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三人下车走进店里。

沉逐溪听见动静抬头,见到他们有些意外,随即了然:“来拿材料?”

“嗯。”

“在后面的仓库,去拿吧。”他说着,目光落向木莱,“阿莱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和阿星一起。”

“好。”

时铮和时澄取了材料便离开了。上车后,时铮还一直转头望着店里那个淡蓝色的身影,直到车子启动,才收回视线。

时澄不紧不慢地开口:“中午就能见到了,不用这么舍不得。”

“谁舍不得了!”时铮立刻反驳,耳根却又泛起红色。

时澄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他抬眼,透过花店玻璃墙,后视镜里那抹淡蓝身影渐远,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

“改天请阿莱来家里吃饭吧。”他语气平常地说道。

时铮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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