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沉总, 我们真不知道那女生去哪了。”

办公室里,穿着板正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神情苦涩而无奈:“虽然新闻被压了,但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几位高层……全都没了。”

“太渗人了……您能想象吗?密密麻麻的嫩芽……”

“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 我都是被迫顶上来的。”说到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这事之后,那个女生就不知所踪了,监控也找不到人……”

在他对面,沉逐溪和沈霁川并排坐着。

他说话间隙,沉霁川瞥了眼身旁的沉逐溪。他垂着眼睛,没什么表情,握着茶杯,看不出来情绪。

沉霁川在心底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好,我们知道了,谢谢。”

“没事。”中年男人摇头。

三人起身,中年男人送他们到公司门边。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沉逐溪,他犹豫着开口:“沉总,那个女生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她是……”

沉霁川笑了笑:“就送到这吧,您忙。”

沉逐溪一声不吭地往前走,沉霁川说完就快步跟上他。

中年男人看着两人上了车,转身回去。

没想到还有人在找那个女生,他想起那天的事。

尖叫声后,秘书跌跌撞撞地从会议室跑出来,嘴里喊着“发芽了”。随后那个女生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出,脸色有些苍白,径直离开了公司。

顺着敞开的门,他们看到一丛丛嫩绿的草芽沿着会议室的座位生长,十分喜人——如果不是长在人身上的话。

现在想起那画面,他后背还是一阵发凉。他刚才没敢问出口的是,那个女生,她真的是人吗?

*

一无所获地回到家中,沉逐溪缓步上了二楼。

看他这魂不守舍的模样,沉霁川也不放心离开,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怎么样?”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人找到了吗?”

“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说着,沉霁川又叹了口气。

得知木莱跟着那家医药公司的人走了,沉逐溪就立马就去找人。起初那边一直找理由不让两人见面,后来忽然没了消息。然后他们才得知,这家公司高层全没了。

消息被压得很紧,没有引起轰动,木莱也随之失踪了。

今天是她失踪的第四天,沉逐溪找她的第七天。

“阿溪怎么样?”

沉霁川今天都不知道叹了多少气:“感觉他魂都快没了。”

“……这么严重?”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句话都不说,不x知道在想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我这边也想办法找人。”

“好。”

挂了电话,沉霁川还是不太放心,起身往二楼走去。

走到木莱的房间,他抬手敲门:“阿溪,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大哥也在帮忙找,你别太着急……”

门内,窗帘紧紧拉着,屋内光线昏暗。

白色的地板上趴着蜘蛛网般的墨绿藤蔓,遍布房间。最靠近房门的那根微微抬起藤尖,有气无力地砸了下门板,权当回应门外的沉霁川。

藤蔓交汇在床上。沉逐溪蜷缩在床中间,怀里抱着一件薄绿色的裙子,嗅闻着上面的气息。

阿莱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从出车祸性命垂危,到吃下药转危为安,再到遇到木莱。

沉逐溪一直都觉得,他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连那场车祸都是为遇见她伏笔。

尽管她搬出去后身边出现了许多虫子,他虽然吃醋但从未真正把他们放在心上。

他是她出来后遇见的第一个人,也会是最后在一起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不告而别。

阿莱为什么要走?是他那天做得过分了吗?

阿莱去哪里了?还会回来吗?

如果阿莱不回来了,他该怎么办?

……

“……今天天气很好,你花园里的花都开了,要不要出来看看?”

面前的房门毫无动静。沉霁川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

沉霁川惊喜回头:“阿溪。”

沉逐溪没什么表情:“我去花园看看。”

看着他泛红的眼圈,沉霁川欲言又止。

正如沉霁川所说,今天天气确实很好。阳光洒在花园里,移栽的大丽花开得正盛,旁边绣球也铺了一片。风过时花枝轻晃,明媚得有些刺眼。

沉霁川移开视线,看向别的方向,刚好望见那片百子莲。蓝紫色的花球亭亭立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天他和她说,再过一个星期就全开了。

真的开了。

“真的开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沉逐溪身形顿住。

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淡淡的花草香气停在他身旁。她看着前方的百子莲,语气透着惊讶。

“你说的还挺准。”

说着,顾白转头去看沉逐溪。看清他的表情,她微微睁大眼睛。

“你、你怎么哭了?”

*

“……所以,你是迷路了才这么晚回来?”

沉霁川一言难尽地看着对面埋头吃饭的女生。

顾白点头:“对。出来后走小路,没有手机,迷路了。”

其实不是。

她本以为自己干出那种事后,大街小巷和电视马上就会贴满她的通缉令,结果小心躲了几天都是风平浪静。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回了沉逐溪这里。

“那你这几天住哪?”

“遇见好心的女生,收留了我。”说到这,顾白转头看向紧紧挨着她的沉逐溪,“你记得去感谢人家,我没钱。”

“好。”沉逐溪像只没骨头的猫,揽着她腰,软软地黏在她身上,“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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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霁川有点没眼看。他站起身:“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

沉逐溪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点了点头,视线一直锁在顾白身上。

沉霁川啧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刚离开,沉逐溪身后的藤蔓就冒了出来,缠在顾白身上。

不同于上午趴在地上的蔫巴巴,现在它们格外精神。落在顾白脚下的藤蔓都十分活跃,小狗尾巴似的来回拍打着地面。

顾白起初任由它们缠着,直到它们越来越过分,都绕上了她的手腕。

她不得不出声阻止:“我没法吃饭了。”

“好吧。”

两根藤蔓松开,改为圈住她的胳膊。

顾白:“……行吧。”

这一下午,不管顧白干什么,身上总是缠着两根以上的藤蔓。甚至上厕所时,脚踝都圈着一根。

她坐在马桶上,望着脚踝上的藤蔓沉思,感觉个人隐私受到了强烈侵犯。

晚上睡觉,她睡着睡着隐隐生出一股窒息感。睁眼一看,沉逐溪紧紧搂着她,藤蔓也缠在她身上。

顾白叹了口气,在藤蔓的缠绕下艰难地抬手,把他推醒:“醒醒。”

沉逐溪迷迷糊糊睁眼,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揽:“怎么了阿莱?”

顾白:“……我要被你勒死了。”

沉逐溪急忙松开缠在她腰上的藤蔓,手臂却不自觉搂的更紧。

顾白:“……”

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已经意识到自己这几天的不告而别给沉逐溪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她叹了口气,翻身面朝着他,把他揽进自己怀里。

“这样可以吗?”她声音柔和。

“嗯……”沉逐溪把脸埋在她胸前,手臂紧紧环着她腰,闷闷地应了声。

顾白松了口气,这个姿势起码能解放双臂。

第二天她醒来时,却发现两人的姿势不知何时调转了过来——她正躺在沈逐溪怀里,被他揽着。

见她睁眼,沉逐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和她说早上好。

他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正常,顾白也终于重新获得了卫生间隐私权。

早饭后,两人登门向那个收留顾白的女生道谢,又顺便在外面吃了午饭,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顾白准备去洗个澡——昨天沉逐溪一直跟着她,没法洗。

“阿莱,我帮你洗头发吧。”沉逐溪提议。

顾白想了想,答应下来。

……

“这个水温可以吗?”

“可以。”顾白躺在洗头床上,感受着温水冲过头皮,微微眯了眯眼。

沉逐溪动作很轻,确认她的头发完全被打湿后,操纵着藤蔓卷来洗发水。

他挤了些出来,打圈揉出泡沫,细致地涂抹在她头发上,指腹缓慢轻柔地按摩着头皮。

顾白享受地眯起眼。

将护发素冲洗干净,沉逐溪起身去来拿毛巾,轻轻帮她擦干发尾,用毛巾包起来。

“来,这边。”沉逐溪带着她起身,让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帮你吹头发。”

“吹半干就好。”顾白嘱咐他。

时间充足的情况下,她更喜欢让头发自然风干。

“好。”

吹风机的嗡鸣中,顾白透过镜子看着沉逐溪。

他低垂着眼睛,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仔细地给她吹着头发,神情专注。

顾白看着他束在脑后的长发,思绪飘忽。沉逐溪动作这么熟练,应该是给自己洗头发练出来的吧?

等他放下吹风机,她好奇地出声询问:“沉哥,你为什么留长发?”

沉逐溪想了想:“以前妈妈给我留的,后面习惯了。”

“哦~”应着,顾白突发奇想,“我给你编个辫子吧?”

想到就做,她立即站起身,把沉逐溪按到椅子上。

沉逐溪哭笑不得地坐着,任她摆弄。

顾白编辫子动作很熟练——其实她以前手很笨,是木娅教她的。

很快,一个松散的麻花辫被编好。

顾白整理了下,抬眼看向镜子。

沉逐溪五官柔和却毫不女气,即便扎着辫子也不显阴柔。这个发型与他意外相衬,更显出他气质中的温润。

效果比顾白想的要好,她沾沾自喜:“我真厉害。”

“是啊,阿莱手真巧。”沉逐溪笑着附和。

顾白看着他,又冒出一个想法:“我们去外面摘花,给你簪花。”

她拉着他起身,往花园走。

夏天的日光总是格外得长,即便已经来到下午三点钟,外面的阳光仍然明媚。

顾白在花园里摘了几朵小花,插在沈逐溪的辫子间。

“不错不错,好看。”她笑眯眯地拿出手机,对他拍照,“哎呀,这是谁家的花美男呀?怎么这么俊俏。”

沉逐溪配合地低头羞涩一笑。

顾白按下快门,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她抬眼看他,笑道:“有时间和我去看看我姐姐吧。”

沉逐溪一愣,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听见她说。

“让她看看,我找了个多好看的男朋友。”

“……好。”他停顿了几秒才轻声回应。

“怎么答应的那么慢?你不乐意?”

“没有,我非常、非常高兴。”

“那你扭头做什么?”

“太高兴了,缓缓。”

“……你哭了?”

“看,花都开了。”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

“不过确实,花都开好了。”

作者有话说:一星期见不到老婆就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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