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春风送暖, 燕京人声鼎沸。

武林大比,天下瞩目。此番盛会由武林盟主江无涯主持,各路高手云集而至, 热闹非凡。规模之盛,连朝廷也遣六扇门都指挥使前来坐镇, 维持秩序。

大比胜者不仅能得武林盟主亲授绝学, 更被视为下任盟主的头号人选。

众英豪全力以赴,招来掌往。经过连日较量,最终有三人杀出重围。只待最后一场,便见分晓。

偏偏就在这前夕,武林盟主江无涯竟突然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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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你收拾好了没?大比都开始了。”

房门外传来少年催促的声音。

程煦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药箱:“急什么?这才刚开始一会。”

他把药箱盖上,背在身上,这才往外走。

打开门,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走廊里。他一身靛蓝短打,袖口收紧,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衣着虽不算华贵,倒也体面齐整。此刻正踮着脚往楼外方向张望,满脸等不及的模样。

见他出来,少年立刻上前拉住他:“听说今天轮到晏昭上场,她那一手剑法使得可漂亮,可得快点, 万一赶不上。”

这自小习武的少年手劲可不小,程煦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慢、慢点。”

少年哪管这些,拉着他就往外飞奔,一路穿过街巷,直奔燕京城南门。

武林大比设在城外一片开阔的缓坡地,当地人叫它南岗。南岗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燕山的轮廓。原本是官府举行秋狝、校阅的场所,此次武林大比,由六扇门出面协调,将这片官地临时划作会场。

场地外围用粗木桩和麻绳圈出一道边界。边界四角各搭了一座哨棚,六扇门派来的捕快与江府弟子共同值守,维持秩序。

两人赶到时,南岗已是人头攒动。演武台方向传来阵阵喝彩,混着兵器相击的声响,大比显然已经开始多时。

各派弟子或坐或立,从栅栏边一直漫到远处的缓坡上。卖茶水炊饼的吆喝声夹在人群里。

少年急得直跳,拽着程煦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最后总算在土坡上找到一个能看清演武台的缺口。

“昨、昨天你师姐跟人交手,都没见你这样着急……”程煦终于挣脱他的手,停住脚步。他扶了扶背上歪斜的药箱,撑着旁边的树弯腰喘气,“要让她知道了,非说你没良心不可。”

程煦抽到的这张人物卡出身一个中等门派。父亲是门中长老,一套棍法在当地颇有名气,偏偏这个儿子从小对习武提不起半点兴趣,一门心思扑在医道上。

父子俩为这事没少争执,最后还是父亲拧不过他,四处托关系找了位江湖上有名的神医,让他正式拜了师。好在他也确实有些天赋,跟了师父几年,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这次师门里一个颇有天赋的弟子来参加武林大比,他便被派来随行照应,顺带把父亲的小徒弟——也就是眼前这个少年——也捎上,带出来见见世面。

“那不一样。”少年目光在演武台周围搜寻,“你没见过,不知道晏昭那手剑法使得多俊。”

他踮起脚,伸长脖子到处张望:“晏昭不光会用剑,耍起枪来也是虎虎生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用棍。”

“是吗?”程煦缓过气来,站直身子望向中间的演武台,随口应着。

演武台搭在南岗地势最平缓处,以粗木为基,铺着厚实的榆木板,台面平阔。台四周竖着数根旗杆,悬着各色旗帜,风过时猎猎作响。

此时台上两人正在比斗,一人使刀,一人用剑。

使刀的那位身形魁梧,一柄厚背大刀抡得虎虎生风,刀势沉猛,招式大开大合。相比之下,用剑的那位身形就清瘦许多,他手中长剑轻灵不失力道,刀锋劈来时只是侧身一让,剑尖便顺势递出去。使刀者每次蓄满力道的劈砍,都被他三两拨开。

明眼人都看得出,剑客占据上风。

程煦收回视线,望向演武台正北。那里设有观礼席,搭着一座敞轩。正中间设着两张主位,是武林盟主江无涯与六扇门都指挥使的席位。左右两侧延伸出数排座椅,供各派掌门与江湖前辈落座。

此时右边主位正空着,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左位上。

男人看起来约四十左右,头发半束,鬓角微霜。他面容清瘦,肩背挺阔。穿一袭藏青色长袍,束一条玄色腰带,衣着简单。此时正专注地望着台上两人。

这就是武林盟主江无涯吧?

没等程煦多看几眼,身旁少年惊讶的声音便拉回了他的注意。

“咦?六扇门那位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程煦顺着少年看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他口中的那位。受距离和角度所限,他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能瞧见大致的衣着。

这位都指挥使头戴黑色高顶乌纱帽,身形挺拔,穿一袭玄黑交领长袍,领口与衣襟处镶着金色织带与金属饰片。袖口收束,腰间系一条玄色金纹革带,悬着六扇门的制式腰牌,佩一柄长剑,足蹬云纹皂靴。身后跟着五六个捕快。

他没有往观礼席去,而是径直走向场子外围的一棵栾树。走到树下,他停住脚步,仰头朝上看去。

程煦随着他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树上垂着一只短靴。

片刻后,一个人从树上轻盈落下。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穿一袭白衣,窄袖束腰,衣摆垂到靴面,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坠饰。整个人干净利落。

这女生似乎与这位都指挥使十分熟稔,交谈时姿态亲昵自然。

台上传来一声洪亮的铜锣声。

“下一场,落霞谷晏昭,对战金刀门赵铎。”

上一场胜负已分,双方退场,场地已经清理完毕。

女生闻声往演武台方向望了一眼,又回过头,竟伸手去拿那位都指挥使腰间的佩剑。

男人没有阻拦,任由她将自己的武器取走。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

女生笑着摆摆手,随即运功提气,轻盈地几个起落,便落在了演武台上。

这名剑客身形高挑,面容秀丽,声音清亮,朝对手报出名号。

“落霞谷,晏昭。”

———

自从女生跃到台上,看清她的面容,程煦的目光就再也没离开过对方。

身旁少年兴奋地拽着他胳膊:“看!那就是晏昭!”

程煦毫无反应,只死死盯着台上那张熟悉的脸,那张午夜梦回时多次浮现在眼前的脸庞。

晏昭,他在心底咀嚼着这个名字。

沈家老宅里那个怯懦的未亡人,玩家大厅里戴着兜帽的管理员,此刻台上仗剑而立的侠客。三张面孔在脑海中重叠,最终落成眼前这个人。

望着台上的女生,比起疑惑更先浮上心头的是喜悦和兴奋。

又遇见了,温眠,聿白,亦或是,晏昭。

“哇!晏昭这手剑法真的太漂亮了!”少年发出崇拜的惊叹,又小声嘀咕,“你说,如果我和师父说想改练剑法,他会同意吗……”

看着台上已经交手的二人,程煦轻声感叹:“确实漂亮。”

———

顾白从树上跳下来,起身看向旁边的冰山美男,习惯性调戏一嘴:“都指挥使大人今天这身打扮可真俊俏。”

男人眉眼清俊,眉骨高而挺,一双眼睛颜色极淡,看人时目光疏淡,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配上这身玄色官服,更显得冷肃。

但对于顾白来说——

顾白: [这个男人在跟我玩制服诱惑。 ]

小八:[……]

听到她这话,傅映雪眉头都不动一下,声音冷淡:“你的赎钱打算什么时候交上?”

顾白顿时蔫了,小声嘀咕:“说这个就没意思了……”

前几天她逛街时,察觉身后有小混混尾随。她就故意拐进偏僻小巷,打算反打劫一番。谁知刚动手,就被这位都指挥使大人撞了个正着。

对方进来时,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小混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她正拎着其中一人的衣领威胁他们把钱都交出来。

傅映雪扫了一眼,就开始念法条。

顾白只听懂了最后那句。按律,赎钱四贯,或徒一年。

她来燕京找着活还不到一个月,工钱都没发,哪来的钱交赎金。只好辩解说是对方先动的手。

只是配着这副画面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但经过她的苦苦哀求,傅映雪最终还是没把她抓去蹲大牢,而是给了她半月期限交赎钱。

傅映雪没x接话,扫了她一眼:“你的剑呢?”

顾白挠了挠头:“上次打完,回去发现剑身开裂了。”

哎,果然便宜没好货——虽然已经是她用全部身家买的了。

傅映雪拧起眉头:“没有武器,很危险。”

顾白倒是不怎么在意:“没事,我等会折根树枝。”

真正的高手从不拘泥于武器。

傅映雪眉头拧得更深。

台上传来铜锣声,有人高声传唤。

“下一场,落霞谷晏昭,对战金刀门赵铎。”

顾白往演武台看了一眼,又笑嘻嘻地看向他:“要不,都指挥使大人借我剑一用?”

她试探着朝对方腰间佩剑伸手,同时做好了被挥开甚至被反制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她把剑拿到手,傅映雪都没有拦她。

见状,顾白就更从容了。她低头端详这把剑,剑鞘乌黑,鞘尾包银,剑格处还錾着金色暗纹。

低调奢华有内涵,一看就很贵。

她又拔出些许剑身,刃口极薄,剑面光洁如镜,能照见她半张脸。

顾白会用剑,自然也喜欢好剑。明白对方的默许,语气情不自禁透出几分雀跃:“多谢都指挥使大人!”

握着这把剑,她感觉手有些痒,兴冲冲地转身:“那我先上台了。”

身后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比试完还我。”

顾白挥挥手,提气朝演武台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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