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镇国将军府……”

顾白抬头看着眼前的牌匾,轻声念了出来。

她有些好奇,转头问顾鸮:“你们大人不是六扇门的吗?怎么宅子挂着将军府的牌匾?”

顾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这是傅家老宅,大人的祖父封了镇国将军,牌匾就传到现在。”

“哦……”

顾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傅映雪还挺有背景。

跟着顾鸮跨过门槛,绕过影壁,沿着西侧连廊往里走。

一路走来没见到几个人,连仆人的身影都寥寥无几。顾白有些奇怪,便随口问道:“傅大人的父母呢?也住在这?”

顾鸮顿了顿:“大人父母过世得早,如今只余他和一个姐姐。”

“哦……”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顾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她连忙换了个话题:“那他姐姐现在在哪?”

“在宫里, 是当今的贵妃娘娘。”

“这样。”

嘴上应着,顾白转头望向廊外的前院。

院内开阔得有些空旷。没有假山,没有花木, 只在院中摆了一排兵器架,长枪、棍棒、刀剑,一应俱全, 旁边是一片练武的沙土地面。

整个宅邸倒是很符合傅映雪给人的印象, 干净又清冷。

顾白收回视线,跟着顾鸮迈进了西侧别院。

西院的布局和主院相似。但院中有一棵高大的石榴树,红色的石榴花长在碧绿的枝叶间,添了几分生机。

顾鸮边走边道:“晏少侠只管安心住着,院门不锁。大人没有娶妻,府中除了几个厨娘和粗使婆子,没有其他女子,各处都可走动。”

“但若出府,就需得有人陪着。”他解释道, “倒不是拘着少侠,案情未明,大人也是为少侠着想。”

顾白理解地点头,这自由度已经挺高的了。

说完,顾鸮看向一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的许诺,嘱咐道:“大人若在府里,你便不用跟着。大人外出时,晏少侠这边就由你多看顾些。”

许诺点头:“明白。”

他两人说话时,顾白走向正房,推开门。

她迈步进去,环顾一圈。房内空间x很开阔,正中会客厅,右边卧室,左边书房,用屏风分隔开。

顾白往卧室走去。

卧室内,床上被褥整齐,窗户半开,正对着院里那棵石榴树。

屋内东西不多但很齐全,而且都很干净,不见落尘。平心而论,比她在怜风楼的住处好很多。

顾白很满意,拎包入住就是省心。

她随手把包袱放在桌子上,转头对跟进来的顾鸮道:“你去忙吧,我不会乱跑的。”

“好。”顾鸮没有多留,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傅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届时可让大人带您在府中逛逛。”

“呃,好。”

顾白其实不太明白,她自己也能转,为什么非要等傅映雪?况且她现在还没完全摆脱嫌疑,哪有让监管者带着闲逛的道理。

但她没有多问。

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还早。顾鸮走后,顾白打了个哈欠就去补觉。

见她没有出府的意思,许诺便自己在这宅邸里逛了起来,熟悉四周的环境。

———

顾白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过去了,但天光还亮得很。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影子斜斜地落在窗纸上,枝丫轻轻晃着。

她慢悠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肚子有点饿。

顾白起身,穿上鞋子,准备去找点吃的。

刚走出别院院门,就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兵器架前,手里握着一把刀。

顾白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凑过去:“傅大人。”

傅映雪放下手中的刀,转身看她:“睡醒了?”

“嗯嗯。”顾白点头,视线落在他刚放下的刀上,“傅大人在看什么?”

“检查刀刃。”

“哦——”顾白走近兵器架,随手抽出一杆枪。红色的枪缨齐整饱满,枪杆乌沉沉的,握在手里微微发沉。

她解开套着枪头的皮鞘,露出冷亮的锋尖。

“好枪。”顾白不禁夸道,仔细扫了一眼兵器架上的兵器,“傅大人这些兵器都养护得很好。”

“嗯。”

“我能耍耍吗?会小心,不会伤着它们的。”顾白抬头,期待地看着他。

“可以。”

“傅大人你真好!”

傅映雪没有回应,注意到她视线又飘向兵器架上的其他武具,淡声道:“该用膳了,你想吃什么?”

顾白立刻收回目光,眼睛亮晶晶地转头看他:“可以点菜吗?”

“不可以。”

“……哦。”

那你到底问什么?顾白腹诽一句,很快又提起精神:“那我们吃什么?”

傅映雪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去正厅。”

顾白就跟着他去了正厅。

两人到的时候菜色已经上了不少。大圆桌上摆着四荤四素,鸡鸭鱼肉齐备,还有一大碗汤。

顾白本以为已经上得差不多,结果竟然又陆续端上来七八盘,直到桌面上摆满才停下。

如果以前她会觉得这些太多了,但现在顾白两眼放光,终于可以放开吃了!

这哪里还需要点菜,想吃的都有啊。

她筷子刷刷夹菜,专心埋头干饭。

傅映雪默不作声,吃得也不慢。

满满一大桌子菜,在两人的奋斗下迅速光碟。最后,傅映雪已经放下了筷子,顾白仍在战斗。

他擦了擦嘴,没有起身离开,就静静地看着她。

她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难看。脸颊随着咀嚼微动,吃到喜欢的眼睛会不自觉微微眯起,流露出纯粹的满足和喜悦。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了下。

直到桌上饭菜都被扫荡干净,顾白才抬起头。

她吃饱就往椅子上一靠,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傅大人府上厨子的手艺真不错啊。”

“嗯。”傅映雪视线扫过她微微鼓起的腹部,“歇一会,去走走。”

顾白吃饱喝足不想动弹,眯着眼懒洋洋地应下:“好——”

看着她这副模样,男人微微垂下眼睫,掩住眼底一丝极淡的笑意。

———

辰初二刻,傅映雪逐渐转醒。

他坐起身,穿好衣袍鞋袜,走向东次间的盥洗处。

以指蘸取青盐,用牙刷子细细擦过齿面。再用冷水洁面,取素白布巾擦干,最后挂回原处。

洗漱毕,把头发束好,略整鬓角,确认衣领端正,他便取过乌纱帽戴上,迈步出门。

整个过程不过约一刻钟。

刚开门,往日安静的宅邸却被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打破。

傅映雪动作一顿,目光投向院中的演武场。

穿着青衣的女生正在院中练枪。长枪在她手中如臂指使,挥枪时枪杆弯出凌厉的弧度,收势时枪身又瞬间绷直,震颤不止。

她腰身轻旋,枪杆随之贴腰绕转,最后反手一送,枪尖直刺而出。

这枪法有些熟悉,像是无极门的,但又杂糅了别家身法。

傅映雪立在廊下,没有出声,视线落在女生身上,久久不动。

……

顾白白天睡了一下午,晚上又睡得早,第二天便早早地醒来。

她穿好衣服,又在小八的指导下勉强束好头发,就准备出门打水洗漱。

推开门,却发现门边搁着一只铜壶,壶里装着温水。

顾白有些意外,但迅速坦然接受,提着铜壶回了屋。

洗漱完,她在别院和主院里溜达了一圈,发现傅映雪府上是真没几个人,就三个厨娘、几个粗使婆子和小厮,连管家都没有。

安静得很。

虽然顾鸮说过府里没有女眷,她还是没好意思往内院去,逛完前院就到庭中的练武场耍起枪来。

顾白练完一套,收枪站定,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枪法不同于剑法,讲究的是大开大合,早上这么一套耍下来,筋骨舒开,心境也跟着开阔明朗。

真是太爽了,从来没和自己的四肢这么熟悉过。

余光瞥见廊下的人影,她转头望过去,冲他一笑:“傅大人,早啊。”

“早。”

傅映雪扫了眼她额间细密的汗珠:“沐浴完来正厅用饭。”

“好呀好呀。”顾白正巧也有些饿了,放下枪就高高兴兴地洗澡去了。

早饭不出意外依然超大分量,顾白埋头哐哐干饭,没有浪费粮食的义务。

吃完抬头,发现傅映雪正盯着她的肚子,眼中隐隐透着困惑。

“不用看了,我的胃通往另一个世界。”顾白笑嘻嘻地出声。

傅映雪收回视线,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

他站起身:“我要去江家,你——”

“我跟你一起去!”顾白立刻接话。

她才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傅映雪并未马上答应,垂眼看她。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顾白见状立即挪到他身旁,抓着他的衣袖摇摆:“傅大人你带着我吧,我一定紧紧跟着你,绝对不会乱跑。”

她仰着脑袋,努力睁大眼睛,好让自己显得更无辜些:“我一个人在府里好无聊的,就带上我吧。”

傅映雪低头,看她睁着那双圆润的眼睛故作可怜地望着他。

片刻后,他微微侧首:“嗯。”

“我就知道,傅大人最好了!”

顾白面上欢呼,心里十分得意: [哼哼,我已经完全知道怎么拿捏傅映雪了。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根本架不住别人求他。 ]

小八凭借着微米级的捕捉能力,确认男人侧首后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语气带出几分迟疑: [是吗……? ]

顾白十分自信:[当然啦,吃软不吃硬嘛,我懂,我也是。 ]

“那我们走吧。”她率先起身。

“等等。”傅映雪却叫住她。

“怎么了?”顾白迷惑地停住脚步。

“头发,”傅映雪目光落在她的头顶,言简意赅,“歪了。”

“啊?”

片刻后,顾白坐在镜前,看着镜子中被扯得光滑无比、紧贴头皮、高高束起的马尾,嘴角抽搐了下。

她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傅大人束发的水平还真是高超。”

她刻意咬重最后两个字。真是信了他的脸,看起来那么可靠,还以为他真会呢。

还不如她自己扎的。

傅映雪移开视线,不和她对视,向来冷淡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称得上心虚的表情。

其实拆开她头发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不妙。没想到看起来简单的发式,里头竟还藏着玄机。

顾白无奈,又在小八的语音指导下重新束好头发。

“这次没歪吧?”固定好发冠,她问身后的人。

看着那明显偏向右侧的马尾,傅映雪沉默了一瞬。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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