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两人回到小区上了楼, 周星阑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先把顾白送到家。

“今天怎么回来比以前晚了些?”

两人刚进家门,一道温和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顾归远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样子已经等了一阵。

他戴着细框眼镜,眉眼间书卷气很浓,说话时语速不疾不徐。

老爸……顾白差点又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换鞋,借着这个动作把情绪压回去,然后才抬起头,用平常的语气回答:“晚自习结束后在教室里讨论了一会题目。”

旁边的周星阑瞥了她一眼。

“下次回来再和星阑讨论也不迟。”顾归远放下书,看向周星阑,语气温和,“辛苦星阑送小聿回来了。”

周星阑确定保送,按理说已经不用去学校。现在天天早起晚归只是为了陪着顾白。

周星阑摇了摇头, 直言道:“我想和小聿一起。”

顾归远笑了笑,没接话。

见周星阑手里还拎着顾白的书包,他上前接过,顺便问道:“今晚还要来陪小聿做题吗?”

“不了, 有点晚了,让小聿早点休息吧。”

“好耶。”

听到顾白的欢呼,周星阑转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低声道:“明早我来接你。”

“嗯哼。”

等周星阑离开,看着门关上,顾白才转向顾归远,问起另一件事:“妈妈呢?”

顾归远把顾白的书包放到沙发上:“她公司那边临时有事,今晚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顾白“噢”了一声。看来在副本里, 妈妈也开了一家服装公司。

她进副本前,陆宴春的服装公司已经是知名品牌,忙起来经常不见人影,她早就习惯了。

“妈妈说你今天早上又做噩梦了?”顾归远转身问她,眼中浮现些许担忧。

顾白点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多解释了一句:“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

顾归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饿不饿?厨房里还温着粥。”

“不饿,下午吃了好多。”

“那早点洗漱休息吧。”顾归远重新坐回沙发上,“明天还要早起。”

“好。”顾白应下,又问,“爸,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有两节。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看来老爸的职业也没变。

想了想,她又提出要求:“明早我想吃炸鸡排。”

在顾白小时候,陆宴春的公司正值上升期,家里的事基本都是顾归远做,也是他照顾顾白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她习惯对他提出这类要求。

顾归远闻言摇头:“家里没有鸡排了,明天我去买。”

“好吧,那我要喝番茄山药疙瘩汤。”

顾归远放下书,对她招手。顾白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顾归远示意她弯腰。顾白照做。

“哎哟。”她伸手捂住脑门,委屈地瞪他,“爸,你干嘛打我?”

顾归远收回手:“想吃什么不早说,我现在上哪给你变山药出来。”

“哦……”其实根本不疼的顾白悻悻放下手,撇了撇嘴,转身去洗漱。

洗漱完,推开卧室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归远还在沙发上看书。

她知道,他是在等妈妈回家。

在她记忆里,爸妈感情一直都很好。偶尔吵架,一方给个台阶,另一方立刻就下来。

顾白觉得他们感情能这么好,爷爷“功不可没”。他作为恶公公棒打鸳鸯那么多年,这两人也没受什么影响,关系反而愈发融洽。

嗯……这怎么不算一种磨砺呢?

临睡前,顾白还有点惋惜明天吃不到番茄山药疙瘩汤。

早知道就中午给老爸发消息了……

———

第二天清晨。

“咦?”顾白洗漱完走到餐桌前,惊讶地看着桌上那碗番茄汤。

“早上我妈做了这个,听顾叔说你昨晚念叨想吃,就盛了些过来。”周星阑看出她的疑惑,出声解释。

“哇,好巧。”顾白恍然,随即美滋滋地坐下开吃。

嘿嘿,她可真有口福。

看着女生脸上的满足,周星阑忍不住微微勾唇。

吃完饭,两人骑着那辆绿色无污染两驱敞篷跑车去了学校。

刚到教室坐下,前面的林书源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期待地看着顾白。

顾白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周星阑已经替她解释:“昨晚有事,卷子没来得及做,下午给你。”

也许是因为他和顾白说话时都是带笑的,忽然听到他和别人说话,顾白觉得周星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

林书源先是愣了一下,神情明显拘谨了些,小心地回答:“好的,谢谢学委。”

顾白看着两人的交流,若有所思。

上午依旧是老师坐在讲台上,学生在下面自习。

顾白刷完一套数学卷子,又抽了张英语出来,阅读理解刚做了一半,下课铃响了。

她直起腰伸了个懒腰,刚放下笔,就听见有人叫她:“顾白。”

她转头一看,班长正拿着张卷子站在过道里,推了推眼镜:“有道题我不太明白,想问问你。”

“啊?”顾白有点紧张,她不一定会啊。

她正想找个理由推辞,目光下意识往旁边飘了一下,刚好对上周星阑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眼中映着她的身影。

她心念一动,抬头对班长道:“你问周星阑吧,他比我厉害,而且他坐外面,讲起来也方便。”

被她cue到的两人都愣了两秒。

周星阑率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班长。

在顾白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冷淡,近乎面无表情:“哪道题不清楚?”

班长表情僵了一瞬。犹豫片刻,才把卷子放到周星阑面前:“这个。”

周星阑低头扫了一眼:“这题上周模考刚考过,老师还特意讲了一遍,你没记吗?”

没等班长回答,他就直接拿起笔,开始讲。

他语速不快,步骤清晰,但没有像教顾白时那样停下来确认对方是否听懂。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就这样。”他把卷子递回去。

班长接过,嘴角绷得很紧:“……谢谢。”

“不客气。”周星阑礼貌回应。

等班长离开,他坐正转身,正对上旁边女生的目光。

“你不喜欢班长吗?”她眼中带着好奇。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好像不怎么愿意和他说话。”不等他回答,顾白又歪了歪头,“而且从昨天到现在,我都没怎么见你和别的同学说过话。心情不好吗?”

周星阑看着她,停了一拍才慢慢开口:“我不一直这样吗?”

“是吗?”顾白语气理直气壮,“但我就觉得你这两天不一样。”

她伸手拽了拽他校服袖口,催促道:“快回答我。”

看着她这副任性得理所当然的模样,周星阑眼底浮现点点笑意,耐心解释:“我确实不喜欢班长,因为他对你的心思不纯。至于其他同学,只是觉得没必要和他们交流。”

“没必要?”顾白有点不理解。

他想了想,换了个更准确的说法:“或者说,我不想。”

“呃、好吧。”顾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原来周星阑是这种孤僻的性格吗?难怪大家打招呼时都会略过他。

她回忆了一下记忆中那个邻居。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见面他都会主动打招呼,偶尔还会闲聊两句,行为举止温和有礼。

看着转头去翻她错题本的年轻版邻居哥,顾白忽然有点好奇,每次见面时,他都在想什么?

……

“呃……劳累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晚自习铃声打响,顾白再次瘫倒在桌面上。

没躺几秒,就被一双手揽着腋下从桌上捞了起来。周星阑的声音贴着头顶传来:“好啦,回家再休息。”

顾白被他半拖半揽地带到了停车棚,坐上小电驴后座。

她揽着他的腰,整个人往前一靠,脸贴在他背上,夜风从耳边刮过,男生身上那股股淡淡的柠檬香气在鼻尖萦绕。

她忽然心生好奇:“周星阑,你平时有用香水吗?”

周星阑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但你身上好香,一股柠檬味儿。”她把脸往他背上又埋了埋,使劲嗅了两下,“你房间里、被子上都是这个味道——哎哟!”

话没说完,原本平稳行驶的小电驴忽然打了个摆。顾白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箍紧他的腰。

好在周星阑很快稳住了车身。

她惊魂未定,仰头质问:“你干嘛?还好这路上没人,不然出意外x怎么办?”

“抱歉。”周星阑立刻道歉,又低声解释,“你刚刚贴得太紧了,有点痒……”

“你是在怪我咯?”

“不是。”男生求生欲极强,马上否认,“是我分心了,我的问题。”

“知道就行……”顾白嘀咕了一句,又把脸贴回他背上,执着地追问,“没喷香水,那就是洗衣液的味道?”

周星阑沉默了一瞬,才摇头:“我和你用的同一款洗衣液。”

顾白有些惊讶,低头闻了闻自己衣服。确实有股很淡的柠檬香,但好像和周星阑身上的不太一样。

她又贴上去嗅了嗅,反复对比了好几次,更加疑惑:“可我觉得你身上的更好闻。”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这来回贴贴嗅嗅间,前面男生的耳朵和脸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周星阑低声道:“我觉得,你身上的气味更香……”

“什么?”

“没什么。”

“哦,其实我听到了。”

“……”

顾白得意地翘起嘴角。

———

“我回来啦!”

一推开门,顾白就冲家里大喊。

“小聿回来啦。”陆宴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笑意。

“妈咪,你今天没事啦?”顾白惊喜地看着她,飞快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陆宴春抱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昨天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早点回来了。”

“好哦~”顾白把脸埋在她肩上蹭了蹭。

陆宴春抬头看向还拎着顾白书包的周星阑,笑着招呼:“星阑快来,今天回来的路上买了点水果,你顾叔正洗着,马上端过来。”

周星阑没有拒绝,把书包放到旁边柜子上,朝这边走来。

“我看你们班级群里,老师说明天休息,你们有什么打算吗?”陆宴春带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我不知道哎。”顾白扭头看周星阑,“你想干什么?”

周星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她:“你感觉自己复习得怎么样了?”

“挺不错的。”

“那我们休息一天?”

“好耶!我同意!”

顾归远端着两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听见她的欢呼声,笑着插话:“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星阑说,我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顾白伸手接过一盘,插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又插了一块递到周星阑面前。

他刚抬起手,她就直接送到他嘴边。

周星阑动作微顿,眼中泛起笑意,低头吃掉她递来的水果。

“我看是你想休息,星阑顺着你说的吧?”

顾白把果盘往周星阑手里一塞,靠在他身上,冲顾归远挥了挥手:“都一样都一样啦。”

顾归远笑着摇摇头。

吃下顾归远喂来的水果,陆宴春笑眯眯地看向周星阑:“星阑今晚也陪小聿复习吗?”

周星阑看了眼顾白,点头:“明天休息,今晚再巩固下易错的知识点。”

“好,辛苦星阑了。”

吃完水果,周星阑提着书包和顾白进了她房间。

知道自己大概率真要重新参加一次高考,顾白复习起来很专心。

她心无旁骛地刷完一套数学卷子,然后递给周星阑批改。

他看卷子时,她就趴在旁边看他。

男生低着头,专注地一行行检查她的解题过程,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生出一种玻璃般的剔透感。

“周星阑,你以后想做什么?”她忽然出声。

周星阑停笔抬头。想了想,他回答:“做一个恐怖向游戏的制作人,或者其他类似的方向。”

顾白惊讶地直起身,追问:“为什么?”

“因为你之前和我讲的那些噩梦。”周星阑看着她,声音轻了下来,“你说你想把它们画出来。我觉得,做成游戏应该也很不错。”

讲噩梦?

顾白疑惑地看着他,她有做过这种事吗?还是副本添加的设定?

没等她翻阅副本给予的记忆。脑海深处,某段遥远的、真实属于她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她想起来了,初中时确实有过。

那是个难熬的夏天,刺耳的蝉鸣,刚从爷爷那里被接回父母身边的她,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学校。

尚未恢复的心理状态让她难以融入周遭,格格不入,无所适从。

幸好,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同样徘徊在人群外的男生。他孤僻,独来独往,留着长长的头发,遮盖住眉眼,校服洗得发白,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

但却在她偷偷躲在树下哭泣时递来了一张纸巾。

自此,她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深夜惊醒的恐惧,有了完美的倾听者。

但在对方毫无预兆地转学离开后,时间把这段短暂的相识埋进了记忆深处。

她甚至忘了他的名字。

而此刻,记忆的书页哗然作响,翻回到那一段被遗忘的篇章。

看着眼前的人,顾白终于想起来,那个男生的名字叫作——

“周星阑……?”

作者有话说:最近换了码字软件,之前一直用晋江自带的码字助手,现在换成了起点的。惊为天人,不仅可以自动纠错,还能排查病句。以前过得什么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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