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话筒架没有砸到向妍身上,被向妍身边毫无存在感的庄雁一脚踢飞出去。

“我没想指名道姓的,”向妍笑道,“但看来有人自己按捺不住了啊。”

向阳星难以置信地看向向伦森:“是你……”

向伦森摆手:“星星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向妍:“我亲爱的妹妹,你觉得,没有他的默许,这些东西会这么容易出现在这里吗?”

意有所指道,“为了获得他的同意,我可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呢。”

向阳星第一时间想到方才的两人一见面就要私谈的场景。

“星星啊,你要相信爸爸……”

“你们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可千万要好好解决哦。”向妍看了他们一眼,丢下话筒,转身离开。

向伦森大喊:“保安,给我拦住她!别让她走!”

四面八方的保安汇聚过来,挤得人群涌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慌乱的人群中炸起:

“我看谁敢拦。”

“拦住, 把她给我拦住!”

四面的保安得令往向妍的方向汇聚,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人潮被拥挤着, 一边被冲散,一边被冲聚,现场一片混乱......

“哎呀,别踩我!”

“造孽啊!你看看这向妍干的什么好事!”

“对啊,当面曝出这样的事,安的是何居心!”

“大家帮忙拦住,不要让她跑了!”

“对, 我就没见过这样的白眼狼!帮忙拦住!”

“我看谁敢拦。”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就像平地炸起的一道惊雷, 镇得四方躁动立时平息。

人群自动散开一条路,看着邢冰妩走进来, 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央的向妍面前,牵起她的手。

“我是不是来晚了?妍妍都要走了。”

不待向妍开口,庄雁走到邢冰妩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见听的人微微扬眉:“哦?是吗?”

邢冰妩轻拍了两下向妍的手, 放开,屈指朝溺在人群中的服务员勾了勾手。

被点的服务员如过电般一激灵反应过来, 端着托盘稳步走过来。

邢冰妩拿起托盘上的酒瓶, 拿在手中颠了颠, 就在要掷出去的前一刻,手腕被一只手轻轻摁住。

低头看着那只手,向妍的手很修长,也很白, 美中不足的是,中指指间缠绕着一条长达3厘米的疤痕,即使戴着漂亮的戒指,但看到那只手时,视线总是会先被那道疤痕吸引。

两年前邢冰妩曾经问过疤痕的来历,向妍没说什么,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划破的。

她当时没有多在意,后来有让人重新去查,这道疤痕是向阳星故意用刀割的,据说,程度之深,差点将向妍的整根中指卸下来......

邢冰妩抬眸,视线漫不经心般定格在向阳星脸上,后者如临大敌般绷直身体,切身感受到身上泛起层层鸡皮疙瘩。

轻拍两下手腕上的手,从善如流将酒瓶放回托盘,抬起眸:“妍妍,不着急走,来。”

向妍轻轻摇了摇头,她觉得今天可以先到此为止。

邢冰妩却不认同,她本来是不想插手的,只看着向妍发挥就好,但是她刚刚进来,却听到了那些话……

“乖,来。”

她握住向妍的手,众目睽睽下,牵着她一起一步一步走到向家人面前。

邢冰妩抬手,庄雁将捡回来的话筒架放到她手上,黑色的话筒架在白玉般的指间转了两圈,视线慢悠悠转到向伦森身上:“这个不是应该在讲台上吗?怎么会飞到角落里?”

无人敢说话。

“向先生,听我的保镖说,”语调慢悠悠,“这个东西,你是准备扔到我头上来?”

向伦森吓得双腿一哆嗦,差点直接跪下去,但虚浮的双腿终究还是承受了笨重的身体,嘴角扬起来的瞬间冷汗流下:“这怎么会呢邢总,您不是刚到吗?”

“是吗?我才刚到吗?”邢冰妩偏头看向自己的保镖。

庄雁微垂下头:“邢总,若不是我将它踢开,按照它飞来的方向,一定是您的脑袋的位置,按照它的力度,如若被砸中,有极大的概率造成颅内损伤。”

“扑通”一声,肉/体与地面碰撞的闷响声,不待邢冰妩回过头,向伦森已然先行跪下。

“对不起邢总,我这,我这,不是故意的!”

“诶,向先生,你这怎么跪下了,”给庄雁使了一个眼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威胁你呢。”

“可我现在,不是在就事论事嘛。”

语调里笑意三分,眼神里的冷意却有十分,“我这个人,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向来是睚眦必报的,向先生您说,这笔账,我们应该怎么算?”

向伦森被庄雁扶起来,听到这话一哆嗦又要跪下去,好在庄雁眼疾手快又扶了她一把。

他抹去额角上的冷汗:“邢总,您说,这事该怎么解决?”

“诶?是我说了算吗?”邢冰妩意外之色。

“自然是该您说了算的,”向伦森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毕竟方才不小心差点误伤了您。”

“是这样吗?”

邢冰妩说着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所有宾客,若有所思问道,“你们也是这样觉得吗?”

视线落在那个方才大喊向妍是白眼狼的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上。

肥胖男人显而易见地震颤一下,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立刻大声附和:“邢总说的对!”

宾客响应一片。

“既然如此,那我也盛情难却了,”邢冰妩转过身,将手上的话筒架扔垃圾一般丢给庄雁,“就是我现在,有点想听故事,向先生要不就给我讲讲,你跟两位夫人的爱情故事吧。”

“对了,我现在思索不了,还请向先生按照时间线给我讲讲。”

庄雁立刻将话筒放进话筒架,举在向伦森面前。

“大家想听故事吗?”邢冰妩慢悠悠问了一句。

“想!”

声势毫不逊色于一群粉丝对于巨星偶像的回应,尽管无人不知,听故事只是一个借口,借此机会替向妍正名才是真正的目的。

向伦森自然也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将当年向妍生日会上的说辞搬出来:

“我跟佳梅,也就是妍妍的母亲,我们两人其实是初恋,我们大学的时候互相一见钟情,后来因为性格原因分开。”

他哀叹一声,心疼又无奈,“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个笨女人,既然怀孕了,给我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也就是妍妍。”

“我也问过她,要不是偶然遇见,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她说,她知道我幸福就很满足了,我当时也很震撼,但更多的,是觉得很幸福,借此契机,我们也重新走到了一起。”

话音落,现场雅雀无声。

邢冰妩看他一眼,缓缓开口:“大家对这个故事满意吗?”

无人应答。

在场的都是能听懂人话的人精,邢冰妩这语气,显然对这个故事很不满意。

确实,这番说辞确实澄清了向妍是私生女的事情,但这番言论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向妍的母亲,也就是向佳梅的身上。

说好听些,就是向佳梅用情至深,行为忠贞。

说难听些,是向佳梅没分寸,不懂事,不要脸。

将这份两个人的职责推到一个人身上,将向伦森完全摘除出去。

“沉默是什么意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邢冰妩又问了一遍。

现场死寂两秒,瞬间不约而同爆发出“不满意!”三个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浪潮般推到向伦森耳边。

向伦森一口气还没有完全缓出来,被这一浪潮打得直接呛在喉咙里,不住疯狂咳嗽起来,给一旁的向佳梅使眼色。

邢冰妩就静静地看着他。

向佳梅像一个得到老师指令的学生,在咳嗽声止的下一秒立刻站出来。

“没能让大家听到好的故事我很抱歉,但我们的故事确实就像阿森说的那样,跟很多人的爱情故大差不差,平淡无奇,还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向台下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什么呀,关键时候把自己的女人推出来当挡箭牌?”台下的宾客已经有人看穿了向伦森的意图,不满道,“自己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这么看来,他说的这些话都只是些漂亮话而已吧?”

“向董,你们的关系真的只是你们说的那样吗?”

“肯定不是!我夫人说,向夫人曾经曾经说漏嘴,她没有上过大学,哪来的大学里一见钟情!”

“该不会,原向夫人才是那个小三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现场来宾一个接一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开始一句接一句的透露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向家的“秘辛”,真与假不论,但每个人脸上都很激动。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他们以此来建立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同时也满足各自五花八门的心理需求。

邢冰妩早已拉着向妍在一旁坐下,看着这一出无需再由自己引导的好戏,但话筒依旧被庄雁放在她面前。

现场爆料声昂扬不止,她欣赏了一会儿站在舞台中央的,包括向阳星未婚夫在内,向家四口的变幻莫测的脸色。

向阳星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向伦森。

见她看过来,邢冰妩指尖轻点话筒,异常刺耳的声音从音箱中传递出来,现场霎时间安静下来。

向阳星显然已经丧失理智,枉顾所有礼仪,直接从邢冰妩面前夺过话筒,走到向伦森面前:“你说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伦森微微蹙眉:“星星,别闹。”

“是我在闹,”向阳星深呼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还是你在心虚?”

向伦森:“你不要被误导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既然事情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向阳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你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吧,那你现在就将事情原本的样貌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家事我们回家再说!”

“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在这里说!”向阳星已然失去理性,嘶吼道,“你就在这里说!告诉所有人,我妈妈不是小三,我不是私生女!”

咚咚——又是两声指尖敲击话筒的声音,伴随着一丝丝电流的刺耳声响,最后才是邢冰妩慢悠悠的声音:“温馨提醒,看来向先生记性有些不好,现在这不是你的家事,这是我要听的故事。”

“现场说,实话说!”

现场的来宾呼应起来。

向佳梅又向前一步,但台下有人比她先开口:“向太太,你本人肯定也知道当年的实情吧?你确定要为一个站在你身后当缩头乌龟的男人开脱吗?”

在穷苦的山村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向佳梅初中没考上高中,自此人生就开始彻底围着向伦森转,后者高中,她跟道县里陪读,一边打工养活自己,一边给向伦森提供生活费学费,向伦森大学,她也跟着他到一个城市,继续打工给他赚所需的所有费用,即使自己一天吃一顿,也尽所能给向伦森最好的。

即使最后被向伦森抛弃,但她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带着孩子苦等负心郎的回首。

苦等7年,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她都很满足,她只要向伦森,也无人比她更清楚,向伦森的自尊心有多高。

所以,就算向伦森不给她暗示,她依旧会站出来。

“我不是为他开脱,”经过向伦森十几年的改造,她举手投足间早已像极了富家太太该有的风姿,但比起十几年更长的,是她三十几年的点头哈腰,伏小做低......

所以格外紧张的时候,还是难免会露馅,说出一些不应该说的话,比如当时跟那位夫人说漏嘴的,她没有上过大学。

她暗暗深呼吸几次,尽量平静道,“就像你说的,我同样是了解当年所有事情的当事人,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我也是受害人,我不会愚蠢到去为一个伤害我的人开脱。”

言外之意,向伦森说的话都是事实。

咚咚——

又是两声敲击话筒的声音,就像审判落下的倒计时。

“向先生,浪费别人的时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如果你实在不想说,需要我替你说吗?”

语罢朝站在一旁的区画使了一个眼色,区画点点头,脚步还没迈出去,向伦森着急道:“我说,我现在马上就说,就,就不劳烦邢总了。”

邢冰妩盯他片刻,悠悠点头:“行,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向伦森低垂着脑袋,似是在做心理准备,须臾,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道出当年的实情。

实情就是,当年是他出轨了。

在他跟向佳梅恋爱关系存续期间,他就谎称单身追求富家女俞延静,并在跟对方结婚后断崖式抛弃向佳梅。

且他当年知道向佳梅已经怀孕,但依旧没有选择留下来,而是要求向佳梅去打掉孩子。

至于偶然浪漫的重逢,也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是他特意找回向佳梅,只为满足自己的掌控欲与维护自己的自尊心。

邢冰妩偏过头,只见向妍脸色毫无波动,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完全无关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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