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Bad rabbit

在圣诞假期的前一个星期,俞凌搬进了时宜的公寓,

另外一个客房俞凌本来就住过几天,根本不需要打扫什么,直接拎包入住。

:“要是你住不习惯,等这个冬天过去,全伦敦的供暖系统都停了,你就搬回去。”

彼时的俞凌正在把自己的衣物往衣柜里面填,时宜站在门口,看他沉默的收拾衣物。

俞凌嗤笑:“大小姐,你这是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吗?”

:“算什么甜枣,我又没打你巴掌,怕你冻死了熬不过这个冬天罢了。”

时宜眼里充满鄙夷,说完话便离开。

俞凌收拾衣物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高大的影子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仿佛在嘲笑他的若有若无。

:“果然一放假全城的人都出来了,我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人。”

时宜玩心大,人越多的地方她越喜欢钻进去凑热闹。

俞凌拗不过她,只能牵紧她的手,在后面帮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街边的礼物店上新了很多圣诞系列的小玩意,小巧精美,时宜说要买回家当装饰。

公寓有整整一面墙被打成橱柜,里面密密麻麻放的全是时宜从各个地方淘来的宝贝。

俞凌很想制止时宜的行为,因为这人每次都只负责买,回家之后负责整理的活就全都落在他身上。

时宜让他不要管,等她看不下去的时候自然会收拾,

但杂乱无章东倒西歪的橱柜简直是对俞凌的挑衅,一个物件摆的过于突兀都不行,

所以这活儿潜移默化就成了俞凌的活。

:“你那面宝贝墙已经满了。”

:“满了吗?你骗我的吧,我上次看顶上两层还被你摆的松松垮垮的呢。”

俞凌无语,

:“没有骗你,真的摆不下了。”

时宜惋惜的歪歪头,

:“那好吧,那就只能晚上回家把下面两排的包给放衣柜里了,给你腾两行出来。”

:“俞凌,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针织物,拐棍糖上抱着一个圣诞老人。

俞凌试图摇头让时宜放弃,但是作用几乎为零。

店里有供暖,时宜的手藏在俞凌的大衣兜里很快就捂出了汗,她终于舍得把手拿出来,然后一门心思的挑选起小东西,

俞凌看她又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就不再跟着她,而是自己也到处逛逛。

随手一翻七成都是made in China ,俞凌觉得他回国后应该找个机会带时宜去一趟义乌,看能不能治治她乱买小东西的毛病。

店铺里面的人反而没有大街上那么多,也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拥挤,

俞凌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逛过去,看到有点兴趣的就拿起来摸摸,然后再给人放回去。

逛到某一排的时候,俞凌的视线被吸引,他弯下腰朝货架的里面看去,然后从里面光线打不到的暗处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公仔挂件,因为不是圣诞主题,挂件被店主塞到了货架的最里面。

一个可爱的白色小兔子,怀里还抱着一颗奶绿色的小白菜,但是拨开白菜,兔子的胸前还有一个隐藏的小拉链,俞凌拉开拉链,里面的棉质填充物是一颗红里带黑的心,心的背后还连着一行小字,Bad rabbit。

俞凌再往里摸了摸,果然又摸出一个黑色的兔子,黑兔子脸上被画了一道十字疤,看起来坏种感十足,可拉开拉链,里面却是一颗洁白的心,

俞凌翻到心的背面,

I'm good。

时宜出门的时候注意到俞凌的手上也提了一个牛皮袋子。

:“你也买东西了?”

俞凌还没来的及阻止,袋子就已经到了时宜手里,

时宜把两个小兔子掏出来,

:“你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这两个兔子的,”

时宜一手一个端详着两个兔子,

:“哦哟,还是情侣款呢,也给我买了一个呢,”

:“这个白色的给我啦。”

俞凌认命的接过时宜递回来的黑色兔子,

:“我以为你会要黑色。”

:“我开始是想拿黑色。”

时宜把白兔子塞到自己的牛皮袋子里,手牵上边上男人的手。

时宜继续说:“但是黑兔子多不符合我的人设,我在老师同学父母家长眼里可都是乖乖女呢,还是黑心小白兔更适合我,”

时宜把下巴靠在俞凌肩头,抬头和他对视,

:“俞凌,还是你懂我。”

俞凌反问:“那小白兔的黑心是不是都用我身上了?”

时宜嗔怪,矢口否认,

:“我可是救你姑姑的大恩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两人从店里出来沿街欣赏了几个表演,表演结束没有多做停留就返程回家。

傅晏在家里吃完晚饭都没等到时宜的回复,谷维又打来电话催他,

傅晏和父母告别就启程去赴约。

傅晏不喜欢酒吧吵闹的环境,谷维订了个在山上的清吧,环境可以用静谧来形容。

:“我的兄弟,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傅晏避开谷维准备搭在肩头的手,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

:“见到你儿子了?”

见男人不回自己的话,谷维继续发问,

:“时宜没和你闹吧?”

傅晏在脑子里面想象,如果时宜和他闹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一副场景。

算了,时宜根本不会和他闹,他也想不出来。

:“没有,她在伦敦过圣诞,挺开心的。”

:“啧啧啧…”

谷维的啧啧声引起傅晏的注意,

:“你啧什么?”

:“我羡慕你啊,傅公子。”

:“时宜说不管是真不管你,不像别的些大小姐,婚前说的好好的,结果真有名分了就翻脸,又当又立,什么都要管。”

联姻前说好各玩各的,结果真结婚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那些个大小姐天天又没啥事儿,精力全放在男女关系上,搞的家里家外都是鸡飞狗跳的。

:“她志不在此。”傅晏拿起茶杯饮茶。

:“知道知道,”谷维拍了拍傅晏的背,

谷维:“他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榜上还挂着时宜的名字呢,时宜还是个才女呢,所以才说羡慕你呢。”

傅晏不动声色的笑笑,

:“白桦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忙着追妹子呢。”

:“行吧。”

谷维侧身,:“不容易啊,还是老美的风水好啊,白桦开窍了?给我讲讲,那妹子啥样的?”

傅晏:“年芳三十八,体重一百八。”

谷维:“???”

此时在洛基山脉研究科迪勒拉山系的白桦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边上的白人好友问他还好吗,

:“没事没事,”

或许是谁在想他吧。

————————

时宜回家之后把袋子全放在餐桌上,等她洗完澡出来俞凌已经把东西都在橱柜里摆好。

时宜想,俞凌真是超级适合去当人夫型爱豆,如果进娱乐圈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的那种。

但是就他那臭脾气…

还是算了,可能刚进圈就会因为不接受各种潜规则被雪藏。

冬天黑的早,时宜和俞凌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部电影就互道晚安。

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时宜才点开和傅晏的聊天栏。

时远之前问她圣诞要不要回国的时候告诉过她傅晏会回去。

时远很不满傅晏去看龚珊的举动,

时宜安安静静的听他埋汰傅晏不发一言,傅家并不是那么好攀附的,时远手上是得了些资源,但难度也呈直线型上升,时朗峥年纪大了身体不如壮年帮不了时远太多,连轴的压力和任务让时远的负情绪只能在妹妹面前吐槽。

时宜很想提醒时远折磨他的是两个老家伙,和傅晏无关,但看到哥哥眼底的乌青时她又选择闭麦,

时远可能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发泄口,

反正傅晏也不会知道,算了算了。

:“你去看小朋友了吗?小孩子是不是很可爱。”

傅晏想了想傅澍的样子,胖乎乎的看不出别的来。

:“应该吧。”

sy:“那有照片吗?我可以看看吗?”

傅晏回她没有。

好吧,不过也许人家单纯的不想给自己看,可能还是心有芥蒂,但时宜表示理解。

她和傅晏聊了聊学业生活,大概就聊了七八分钟,就说了拜拜。

每次和傅晏聊天时宜都会头大,因为她不知道该和傅晏聊些什么,

他俩并不太熟,时宜想,除了需要给彼此打配合的时候,两人可能会是0交流状态。

俞凌现在又住在她这里,这种交流的机会就更少。

时宜问傅晏有没有见到她哥,傅晏说傅隆生明天要带他去公司一趟,应该会见到。

时宜提前给傅晏打预防针,说时远最近忙的内分泌失调脾气不好,无论说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

傅晏了然,表示理解。

在床上看了两集日版一吻定情,时宜昏昏欲睡,

13版的kiss in Tokyo被她奉为冬日神作,年度十佳重温剧,以前看还有几分消遣时光的意思,但现在自己的身边也有了一个可以亲吻的人,时宜暗自想,她应该也找一天,把俞凌拉到东京塔下,拍kiss in Tokyo。

假期有半个月,闻淇出不来,俞凌随她便,没事就在客厅架起画板画画,他现在依旧在接单子,只不过不露脸,渠道全部在线上的平台走,画也不面交。

闻淇和她说她爸妈骗她,这次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亲戚,她妈又想拉着她见家世相当的男的。

闻淇苦不堪言分身乏术,只有每天晚上有时间和时宜吐槽,

时宜看着闻淇每天给自己发来的消息笑的要死,偶尔也和俞凌分享分享。

这天下午俞凌照样在客厅画画,时宜葛优瘫在沙发上,脚蹭在俞凌的腿上。

女人漫不经心的刷手机,突然一下子坐起身,把俞凌吓了一跳,差点毁了一幅半成的画。

:“咱们去巴黎吧。”

俞凌眉头紧锁,:“现在?”

:“对,就现在!”时宜一巴掌拍在俞凌的大腿上,

:“去海边,去尼斯的天使湾!我们去南法度假!”

俞凌拒绝,时宜撒娇,

:“为什么啊,伦敦现在多冷啊,我们去尼斯能看蔚蓝海岸还能晒到太阳呢…”

俞凌依旧严厉拒绝,

:“我的消费能力无法满足你的愿望,抱歉。”

:“又不要你出钱,”时宜大腿一跨轻轻松松的坐到俞凌腿上,挡住他面前的视线,

跨坐的姿势让两人面对面挨得极近,

男人漂亮的眼形和好看的唇型让时宜心情都变好。

:“我有钱,别画了,就当出去散散心,换个环境换种感觉,指不定回来灵感大迸发,就能再创作几幅伟大的画了?”

时宜说话夸张,俞凌没觉得自己现在现在的内核和画技能创造出什么能用伟大形容的画。

俞凌不想欠时宜太多,他依旧接画就是在暗自攒钱,他很想拒绝,但想到时宜上次对他的警告…

还是算了。

:“想去就去吧。”

:“好耶!”时宜脸上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颜,双手搂着俞凌的脖颈亲了他好几下,

时宜漂亮的笑脸让俞凌很难不回应,

凑近的回吻很好的掩盖掉了男人眼底的艰涩。

通行证什么的时宜早就托人办好,等闻淇好不容易虎口脱险喊时宜出来一聚时,她和俞凌两个人已经到达了订好的酒店。

酒店的位置很好,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整条碧蓝的海岸线。

:“这不比窝在小公寓里面舒服。”

时宜看到了美丽的景色心旷神怡,这边的温度比伦敦要高许多,俞凌换好了合适的衣物就坐等时宜换装。

:“走吧,我们出去转转。”

圣诞假期的南法人也很多,时宜里面穿了一套灯笼芯的裙装,外面套了一个薄荷绿的短款羽绒服。

:“冬天的海边有股格外独特的味道。”

俞凌好奇,“什么样的味道?”

时宜深呼吸,好似真的在细细品味,

:“一种冷调的氧气味。”海边的空气有一种温和性提神醒脑的功效,时宜很讨厌薄荷,但天使湾的空气让她心旷神怡。

:“俞凌,你在国内的时候见过海吗?”

男人摇头,:“我十八岁之前,没有出过家乡,”能遇到时宜,他就已经走了很久很远的路。

:“太好了,那你又有一个第一次是和我一起的了。”

时宜笑意盈盈,手也握紧俞凌的手。

:“那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呢?”

:“俞凌,给我讲讲吧。”

俞凌也不遮遮掩掩,

:“我的家乡有很多山,山连着山,绵延的看不到山外的世界。”

他对父母的印象已经模糊,他们离开的时候他太小了,小到他对父母的离世都没有什么感觉,他打有记忆以来就只有姑姑在身边。

姑姑不到三十岁就离了婚,有个堂哥被男方带走,姑姑在家附近的工厂里面当会计,工资不高,刚好只够他俩的生活。

一个共享单车都难以推行的城市,无论到哪里的路都是上完坡再下坡。

俞凌的梦想无意在一本过期的时尚杂志里发芽。

别人都偷偷摸摸在底下写作业的美术课,只有俞凌缠着老师帮他改画。

一开始只是参加学校艺术周的活动,俞艳敏去开家长会的时候总能看到俞凌的画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直到老师找上她,说俞凌是个有艺术天赋的孩子时,她才反应过来,

俞凌平日里优异的成绩让她误以为绘画只是他有点喜欢的爱好罢了,

俞艳敏不同意他走这条路,连自己都养不活,也不稳定,这简直是在耽误他。

:“我不想死后无颜去见你爸妈。”

俞艳敏的严厉反对的确让俞凌放弃了一段时间。

直到高三之前姑姑突然病倒,俞凌在老师的帮助下第一次尝试卖画赚钱,他卖出了第一桶金,然后用这笔钱给姑姑做了手术。

醒来的俞艳敏看着眉眼和自己弟弟像极了的侄儿最终还是心疼的妥协。

她只求俞凌要让自己过的好一点,她年纪大了管不了他,

他要自己好好的照顾自己。

:“其实…我应该和你说声谢谢的。”

俞凌看着时宜。

:“和我?”

时宜指了指自己,怕是自己听错了。

但俞凌点了头。

如果没有时宜的钱,他不仅凑不齐救姑姑的钱,伦敦梦也会戛然而止,

他只挣扎着看了看外面的世界,然后就要重新回到那个山城,守着姑姑,把梦想藏在心底一辈子。

时宜豁达的拍了拍俞凌俊秀的脸,

海边有风,俞凌的鼻头也冻的有点红。

:“你情我愿的,我们之间,谈不上这两个字。”

:“哎!这边!”

时宜的语言切换成法语,俞凌看着她突然起身朝后面招手,

俞凌也扭头看过去,两个穿的像当地工作人员的人提着东西小跑过来。

时宜帮着搭好两个画架,

俞凌疑惑,

:“你要在这儿写生?”

:“没错。”

时宜拉着俞凌坐下,

:“我知道你经常跑到各种山上河边去写生,反反复复都是那些景,对你没什么帮助了。”

至少,光时宜知道的,隔壁邻居家的紫罗兰色窗帘就已经被俞凌画了好几张。

写生对增强构图表现力的作用不言而喻,但时宜始终觉得人文艺术就是要见多识广才行,否则精进的只有技能,画的再多也能一眼被人看出只是死物。

:“俞凌,你朝你的前面看看,这可能才是你现在最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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