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家训

“跪下。”

傅宅内,傅隆生背对傅晏站着,荣惠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冷脸看着丈夫和儿子。

傅晏没有一句辩解,顺应父亲的话规规矩矩的跪下,

上身挺得笔直。

“你知道今天你让我和你妈有多丢脸吗?”

男人低下头,表情毫无波澜,如同一摊死水:

“对不起,父亲。”

“我不想再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傅隆生很不想承认,他居然教育出了一个连女人都搞不定的儿子。

两次,次次都栽在女人身上。

“时家那边,以后你自己去说,下次再要我和你妈出面,希望是在你和时宜的婚礼上。”

傅隆生回头朝向妻子:

“你去和厨房说,养心汤煮好了就直接端到卧室去。”

荣惠和厨房说完后,挽着丈夫的胳膊和他一起上了二楼。

“把一楼客厅的灯给关了。”

大厅归于黑暗,傅晏跪在夜色中,依旧身姿笔挺,男人英挺的眉宇间只剩麻木,无悲无喜,没有情绪。

他有记忆以来,每次做了错事,或者考试成绩没能达到他们的要求,都会被这么惩罚。

傅隆生对于他口头上的责备很少,每一次几乎都是让他独自一人跪在客厅进行反省。

刚才荣惠根本不是去厨房要什么养心汤,一个电话给厨房的事儿用不着她亲自到厨房去说。

她是借机给管家通风报信,遣散一楼的住家佣人的。

他们在外人面前还是会保留他傅氏少主的尊严的。

傅隆生坚信只有在黑暗中独处才能扫除一切障碍,消化掉一切杂念,让思想达到另一种空灵的状态。

事实证明傅隆生的方法确实有用,傅晏现在工作的时间长了,或者遇到难以梳理的业务,也会用这么一招来放空放空,再次回到工作岗位,确实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年幼的他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只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哭闹,怎么道歉,爸爸妈妈都不会开门,更不会像平常一样抱抱自己。

他幼小的身躯被黑暗的恐惧吞没,孤立无援的彷徨使他只能抱紧身前的小小书包,

小小的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在黑暗中被吓死,所以他越哭越大声,希望爸爸妈妈能来救救自己。

然而等他哭着哭着 ,哭到精疲力尽,哭到在冰凉的地板上睡着时 ,他也没有等到爸爸妈妈的身影。

黑暗逐渐褪去,他迎来了第二天的阳光,也没迎来爸爸妈妈温热的怀抱。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哭,而是在一次次的罚跪中习惯与黑暗相伴。

傅隆生和荣惠知道龚珊怀孕时,他也是这么跪着,他懒得辩解,也没有人来关心他的动机。

他们忙着在外面处理他干出的丢人事儿,着急给他找个未婚妻好挽回下他公子世无双的名声——

但没有人来关心下他已经枯竭的心房,也没有人发现他大逆不道的背后是已经快要崩坏的精神状态。

他在门外跪了整整两天两夜,期间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未进,一场大雨洗刷了虚弱的他,

等他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床边神色严肃的父母时,他以为他们看出了他的心病,自己也终于得到了属于父母的关心,

可傅隆生张嘴的第一句话,就又把他打回了那个无爱的地狱:

“一个女人,你要真喜欢,外面养着就是,何必学那些没用的废物作践自己。”

他们想到了龚珊,都没能想到他。

他们只看到了他的不孝与执拗,却没能看到他逆反背后对父母关爱的渴求。

傅晏抬起虚弱的手,使出浑身的力气侧身,背对着父母。

他再也不会期望他们任何感情,

或许也再也不会期望任何人的感情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傅晏扶着沙发的边缘,撑起跪麻的双腿,挪到沙发上坐着后,整个人都卸了力。

男人随手抹了把自己的额头,傅宅四季温度宜人,傅晏的额头却因为罚跪出了满头的冷汗。

他想到从慈善晚会送时宜回去的第二天,田立把他送到了龚珊的住处。

家里到处粘贴的防撞硅胶和有声儿童识字壁画才让他反应过来,傅澍好像也快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孩子没怎么见过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孩子见到了田立会主动喊田叔叔,但见了他,龚珊无论怎么教他,他都只会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沉默着不出声。

“你这几年就这都住这儿吗?”

“是,这地方挺不错的。”

傅晏的目光从窗外移到女人脸上,

“平常会有其他人来吗?”

龚珊连连摇头:

“没有 ,除了我妹妹偶尔会过来过个周末,还有小区里傅澍认识的几个小朋友会过来,其他的,基本没人来…”

女人说话本就轻声细语,气调还越来越小,后面的几个字,傅晏几乎都没听清。

“你还有妹妹?”

傅晏眉头紧锁,望向田立:

“你怎么都没和我提过?”

田立一脸的冤枉,龚小姐的事情傅晏什么时候上过心?

哪次不都是他见缝插针提上一嘴,而且就这么一嘴,都会惹的男人不耐烦。

时间久了,次数长了,他还怎么敢提。

男人收回问责的目光,看了眼躲在龚珊背后的孩子:

“他要开始上学了吧?”

“嗯。”

提到儿子,龚珊的眼里浮上几分柔情,

“小区里面刚好就有一家幼稚园,我去看过,老师们人都不错,场地也很干净…我想…”

“你老家是y市的,我记得?”

男人没有给她说完的时间,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个问题。

龚珊:“啊?是,是的。”

傅晏思考片刻:“y市,离得确实有点远…”

男人正视女人的脸:

“你和他,搬到y市去吧,那里是你的老家,你也熟悉,对你们来说,是个合适的地方。”

龚珊脑子瞬间一嗡,不知道傅晏怎么突然就要他们搬走。

但男人并不等她消化这些,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如坠寒潭。

“时间田立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找个时间你带孩子去派出所,把名字给他改了。”

说罢,傅晏抬脚就要离开。

龚珊被傅晏一连串的话砸的晕头转向,见男人要走,她连忙从后面拉住男人的衣袖。

傅晏浑身警觉,眼神如刀光剑影般射向女人:

“松开。”

龚珊被他的眼底的凌厉吓了一大跳,立刻松开了手里攥住的衣袖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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