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节假日的车票不好买,路上更是堵得不行,大巴摇摇晃晃开了十几个小时,等小透明回到家,天已经透起了白光。

房间里漆黑一片,小透明放下包,蹑手蹑脚在抽屉里找内裤,床上躺着的弟弟听到动静坐起身,睡眼惺忪地喊他:哥?是你吗?

小透明哎一声,说怎么把你给吵醒了。

弟弟爬起来拉了小灯,面上带了些倦意。

等你呢,他说。

拍拍外裤,小透明坐上床在他胳膊上捏来捏去——瘦了,再一看,脸也苍白了,不像是每天有在好好吃饭的样子。

小透明把脸一板,带点凶地教训道:我不在家你就这么糊弄自己?不吃饭你哪来的劲去医院?说药按时吃了是不是也骗我呢?

他把药翻出来挨个数了一遍,一算日子,倒是没有多的,弟弟推了他一把,耷拉着眉尾说吃了,他都吃了。

他吃是真吃了,吐也是真吐了,村子里不像镇上能叫外卖,每次从医院出来他都会买点肉带回家,焖一锅菜,配着稀饭能吃上两三天,有时他们爹打牌赢了钱,也会拎着熟菜回来让小儿子饱饱口福,输钱的时候么,就没有了。

他吐多了,胃口差得不行,他爹买的那些咸菜腊肉嚼着是挺香,咽下肚可就没有那么好受了,时间一久,人自然消瘦许多。

小透明犯了愁,说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城里吧?我给你多办个饭卡,平时就吃食堂的,大城市医生水平也高,让他们给你用个进口药,说不定你就不用这么遭罪了呢?

不去。弟弟把脸埋进被子,闷闷地说:去了我住哪儿?租个房好几百块钱呢,够你几个月学费了。用进口药又得花多少钱?咱们家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小透明讪讪地想,租个房可不止几百块,不过他的钱确实挺像天上掉的。

转念一想离他毕业也没两年了,他现在卖力点,等毕业了手头还能攒点钱,到时候他找个正经工作,租个床大的房间带弟弟挤一挤,弟弟没准还能把没上的学给补上。

想到这儿他心里又美上了,也不管自己弟弟一晚上没睡觉,把扛回来的专业书拆开,铺得满床都是,趁弟弟翻书的功夫,又从包里掏了个画着花边的盒子出来,里面装了两块三角形的蛋糕,顶上的裱花奶油被撞糊了,但两人依旧能嗅到它散发出来的香甜气味。

小透明小心翼翼把蛋糕送到弟弟嘴边,说快尝尝这个,这奶油过了夜就不好吃了,也得亏你没睡。

弟弟咬了一口,被甜得眼都眯起来了,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说好吃,又问:你买的?

小透明说没花钱,老板知道他要回老家,送的。

弟弟这才放下心吃第二口。

快天亮的时候弟弟做了噩梦,右腿一抽一抽的,把小透明给抽醒了,小透明给弟弟翻了个面,在他后心口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那是做梦呢。

弟弟迷迷糊糊喊了他一声,身体往小透明的方向钻过来,压着他衣服蹭了蹭,没过多久再次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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