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天生就是属于赛场的

私房菜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在冬夜里透出温暖的光。

夜不期到的时候,何声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夜不期看着何声的脸能完全想起他曾经的样子,何声的外貌几乎毫无变化,连穿衣穿的还是穿了好几年的羽绒服,只有曾经周身散发的少年意气被时间冲散了。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皱,表情专注——手机屏幕上,正是夜不期刚才采访的回放。

夜不期操控轮椅滑过去,停在桌边。

“我亲爱的榜一大哥,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开口,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何声猛地抬头,在看到夜不期的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来人是一个坐在轮椅里的少年,瘦得几乎脱形。黑色的卫衣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下巴尖得能戳人。头发比印象中长了很多,在脑后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脆弱感。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带着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但何声看得出来,那笑意没到眼底。

“七仔......”何声声音有些哑,他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不期挑了挑眉,操控轮椅在对面坐下:“怎么?一年不见,不认识我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仿佛只是老友久别重逢,而不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和曾经队友的尴尬会面。

何声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正是夜不期采访的回放,定格在他那句“实至名归”上。

“我在看你的采访。”何声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你还是老样子,嘴上半点不饶人。记者都被你怼无语了。”

夜不期瞥了一眼屏幕,笑了:“我这叫实话实说。怎么,你也觉得我太嚣张?”

“不。”何声摇头,“我觉得你说得对。你就是实至名归,就是该拿十分。七仔,你一点都没变。”

夜不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是吗?”

何声没接话,只是把菜单推过去:“先点菜吧。我记得你爱吃甜,这家的糖醋排骨和锅包肉做得不错。”

夜不期接过菜单,随便翻了两页,又推回去:“你点吧,我随便。”

何声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都是以前夜不期爱吃的。

等菜的时候,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采访回放还在继续,何声调小了音量,但没关掉。屏幕上,主持人正问夜不期对月兔小团子的评价,夜不期那句“精准接技能”的特有天赋让何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七仔,”何声指着屏幕,“你这嘴,真是......一点都没退步。我要是能学到你一半,采访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无聊了。”

夜不期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你学不来的,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何声摇头,“你那是实话实说吗?你那是杀人诛心。月兔小团子要是看到这段,估计得气死。”

“气死就气死。”夜不期无所谓地说,“她粉丝推我轮椅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会不会摔死。”

何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夜不期,有些吞吞吐吐,最后终于还是把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七仔?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不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移开视线,语气轻松:“没什么,就比赛那天,她几个粉丝在网吧门口堵我,推了一下轮椅,小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情。”何声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问的是你……”

“菜来了。”夜不期打断他,看向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服务员。

何声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菜上齐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

吃到一半,何声还是忍不住又问:“七仔,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夜不期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放下筷子,靠在轮椅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车祸。”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庆功宴回去的路上,被车追尾了。脊柱受伤,截瘫。就这样。”

“就这样?”何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STAR呢?他们为什么直接和你解约了?不给你治疗?还发那种模棱两可的官宣?”

夜不期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自嘲:“为什么解约?合同白纸黑字,我打不了比赛,已经算是违约了。”

“他们还有没有良心?”何声几乎要拍桌子,“你受伤的时候他们在哪?你住院的时候他们在哪?他们发声明说你因个人原因暂别,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你身上?他们怕你的影响力影响到他们,所以你受伤后没有告诉和你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让你在所有人的世界消失了整整一年?”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七仔,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我到处找你,打你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你也不回战队基地了。STAR那边一问三不知,只说你因个人原因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我不信,我他妈不信!你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走?怎么可能......”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夜不期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何声,都过去了。”

“过不去!”何声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七仔,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说你是逃兵,说你没责任心,说你拿了冠军就膨胀了,跑去国外享受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夜不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我现在这样,也听不见。”

“七仔......”何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痛楚,“公司难道都不帮你提供医疗费吗?你为什么和公司解约?你一个人......”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夜不期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医疗费?”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讽刺,“我都成一个废人了,怎么还敢劳烦公司?至于治疗......就这样吧,治不治得好,也没什么区别。”

何声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夜不期低垂的侧脸,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苍白。像是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

“七仔,”何声声音发颤,“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夜不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混合着疲惫、自嘲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说我很好?说我没问题?说我能站起来?何声,你看清楚,我现在就是个残废。站不起来,走不了路。这就是现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别问了。都过去了。”

何声沉默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不问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七仔,我只说一句,在我心里,你天生是属于赛场的。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想,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不要为了STAR那些破人,耽误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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