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人都是会变的

冰水刺骨,寒气顺着木杆往上窜,冻得人手发麻。

好不容易将人捞上岸,仰面躺在冰冷河滩上。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江野浑身一僵。

竟然是江喜。

往日里鲜活灵动的一个姑娘,此刻面色惨白青紫浮肿,嘴唇冻得乌紫发黑,双目紧紧紧闭,早已没了半点气息。

江水浸泡许久,整个人早已没了往日模样,只剩下一片死寂冰凉。

更让人心惊刺骨的是,她原本纤细单薄的小腹,此刻微微隆起,鼓鼓囊囊,在冰冷苍白的身躯上格外刺眼。

金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别过脸,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是……是怀了身孕的……”

一尸两命。

好好一个年轻姑娘,就这样悄无声息沉在了冰冷刺骨的望春江里,连带着腹中尚未成形、还没来得及看看世间的孩子,一同葬身在寒江冰水之中,再也不见天日。

江野与金魁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瞬间猜到了江喜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那段见不得光、违背礼教世俗的荒唐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圆满结局,早晚都会酿成悲剧。

两人早就隐隐预料过她下场凄惨,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结局会惨烈到这般地步,直接葬身寒江,两条性命一同消散。

到底是明媒正娶嫁进了徐家,江野和金魁还是按礼数,专程跑了一趟徐家。

远远就看见徐宅大门高高挂着白幡,满宅肃穆哀伤,进门一问才知晓,徐秀才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撒手人寰。

二人随了礼金后离开。

徐棋听闻江喜跳江自尽、一尸两命的消息,,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亲自安排下人,跟着江野二人前去领走江喜尸身,做主将她葬进了徐家祖坟。

对外只宣称江喜悲痛夫君离世,痴情殉情而去,保全了女子名节,也遮掩了所有肮脏不堪的隐秘丑事。

于旁人而言,这算是给了她死后最后的体面。

另一边,早已被卖掉的江乐,在得知亲姐姐跳江惨死、一尸两命之后,当场崩溃疯癫,嘶吼着要去江边找姐姐,不顾一切就要往外冲。

旁人根本拦不住,最后无奈之下,只能一棒子将他敲晕,才算勉强拦下。

也就是从那天起,原本顽劣吵闹、日日哭闹着要回家的江乐,一夜之间彻底变了性子。

变得格外沉默懂事,家里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再也不闹、不反抗,再也没有提过想要回家。一场惨死,硬生生磨灭了一个少年所有稚气与倔强。



没过多久,江野家里渐渐吃不到新鲜鲜肉了。

项家肉铺一连好多天都没有杀猪,家家户户肉食紧缺,日子过得紧巴不少。

家里养的三只狗子伙食直线下降,顿顿都是粗粮剩饭,即便如此,它们依旧每天摇着尾巴,乐颠乐颠围着院子打转,半点不见低落。

唯独后来捡回来驯养的那只小狐狸,连日来都蔫蔫黏腻,食欲不振,不爱吃食,整日蜷缩在角落,像是心事重重。

傍晚江野和金魁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赵静蓝双眼通红,一看便是刚刚哭过许久。

一旁的乌遥也眉眼低垂,神色闷闷不乐,浑身都透着一股低落难过。

两人连忙询问缘由,才知道那只温顺乖巧的小狐狸,趁着无人看管,悄悄离开了小院,头也不回跑进了深山之中。山野辽阔,林木繁杂,一旦跑入大山,便再也没有办法找回来了。

金魁伸手轻轻抚摸着三只安分趴着的狗头,感慨出声:“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江野见状,伸手安抚自家情绪低落的夫郎,语气带着几分不在意:“本来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真要是下次再撞见,直接逮住给你做条暖和围脖。”

乌遥眼眶湿润,轻轻摇着头拒绝:“不行,不能伤害它。就让它走吧,大山才是它真正的归宿,它本就属于山林。”

赵静蓝擦干净脸上泪痕,这才留意到江野与金魁两人裤脚湿漉漉一片,沾满寒气泥水,不由得疑惑开口:“你们两个怎么下水了?”

乌遥也跟着蹙起眉头,满脸担忧心疼:“如今天气寒冷,江水早已冰寒刺骨,你们何必为了一口吃食,冒着这么大危险下河,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

“以后不去了。”江野看着自家夫郎满心担忧、郁郁不乐的模样,神色微微一沉,转头对着金魁悄悄递了个眼色,收敛了所有玩笑语气,声音低沉肃穆,缓缓开口。

“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一声。”

乌遥与赵静蓝闻言,皆是一愣,齐齐抬眼望向江野,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今日我和金魁,在望春江里捞上来一个人,是江喜。”

简简单单一句话,平淡无比,却让整个院子空气骤然凝固,瞬间一片死寂。

江野本身与这位堂妹交情淡薄,平日里极少往来,算不上有多亲近的亲情,可说起她这般凄惨结局,语气依旧忍不住沉重压抑。

“人捞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被冰水浸泡许久,浑身青紫肿胀,肚子高高隆起,怀着身孕,一尸两命。”

乌遥和赵静蓝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心底涌上难以言说的哀伤惋惜。

两人都是成婚之人,世间人情世故、男女隐秘之事早已心知肚明。

结合之前金魁所见所闻,一瞬间便猜到腹中孩子来历,也明白她为何会走投无路投江自尽。

谁都清楚,那绝对不是徐秀才的孩子。

乌遥心绪纷乱,轻轻皱眉看向江野,轻声询问后续:“那她后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去了徐家报信,徐秀才三天前就已经离世。是徐棋出面,派人把尸身领走安葬的。”

听到徐棋两个字,乌遥与赵静蓝脸色瞬间更加复杂。

他们二人与徐棋自幼一同长大,相识多年,情谊深厚,从未想过昔日温文儒雅、知书达理、待人谦和有礼的少年,竟然会做出这般糊涂龌龊事,变成如今这般冷漠自私、不负责任的模样。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江喜年纪轻轻落得这般惨死下场,从头到尾,都和徐棋脱不开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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