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幼子·番外篇(一)

乌玉竹×金语书→(小竹子和金豆豆的童年)

又是一年。

暮春的后山竹林,永远藏着两人最温柔的旧时光。

彼时乌玉竹八岁,身形清挺单薄,眉眼生的惊艳,气质却是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像林间初抽的新竹,安静立在喧嚣之外。

别家孩童追跑嬉闹、笑语喧哗时,他总独自坐在青石上,垂着眼捡拾落地竹米,指尖纤细白皙,动作轻缓,一举一动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他性子沉静内敛,不爱嬉闹,也不爱扎堆,小小年纪便带着一身淡淡的疏离,鲜少与人结伴。

唯独一人,天生热烈,偏偏要撞进他安静的世界里。

七岁的金语书永远鲜活热烈,一身鹅黄小袄明媚耀眼,像颗圆滚滚、亮晶晶的小金豆子。

灿烂又热烈的夺目。

他鬓边软发蓬松,眉眼粉雕玉琢,跑起来步履轻快,风都追着他的身影。

“小竹子!我找到你了!”

清脆明亮的童音破开竹林静谧,金语书熟门熟路冲进林间,步子太急,堪堪被青草绊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

身侧静坐的乌玉竹抬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小臂。力道轻柔却稳妥,稳稳将晃悠的人稳住。

只差一岁的年岁,没有悬殊的高低差距,只是乌玉竹身形稍清瘦、性子更沉稳,堪堪能护住跳脱的小少年。

金语书站稳身子,立刻仰起亮晶晶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碎光:“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他们都嫌竹林无聊,只有我陪你!”

同辈的孩童大多吵闹贪玩,不喜乌玉竹的安静寡言,总觉得他冷淡无趣。

又因为他的身份高贵,生怕得罪了这位世子爷,久而久之,同龄人就不与他玩耍了。

乌玉竹倒是心性平静,他喜欢阿爹和阿父,可惜,他们总是腻歪在一起,嫌自己碍事,赶他出来玩。

唯有金语书,从小到大黏他最紧。

旁人皆恭敬唤他小世子,客气疏离。

唯独金语书,岁岁年年,一口软糯亲昵的小竹子,喊得坦荡又热忱。

乌玉竹收回微凉的指尖,淡淡颔首,声线清浅温和:“慢点跑,别摔了。”

没有长辈式的叮嘱说教,只是同龄孩童最贴心的提醒。

他眼底藏着独属于对金语书的松弛与柔软,是旁人不得见的温柔。

金语书毫不在意,干脆挨着他并肩坐在青石上,两人身形相仿,挨得亲密又贴合。

他立刻从衣襟兜里摸出一把金灿灿的蜜糖豆,小心翼翼摊开掌心,满满当当的甜意,尽数递到乌玉竹眼前。

“先生赏我的金蜜糖豆,最甜!分你一半!”

金家娇养的小公子,向来被万般宠溺,珍宝吃食从不轻易与人分享。

可他从小到大,所有最好的东西,第一时间永远想着乌玉竹。

阳光穿透层层竹叶,碎金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落在掌心圆润的糖豆上。

乌玉竹素来寡淡,金银珍馐、零嘴甜食从不上心,他最喜欢的永远都是阿爹给阿父做的美食,远不是这些寻常食物可比的美味。从小就被养刁了嘴,可惜他自己想学却怎么都学不会。

可看着身边人满眼真诚的期待,他微微低头,衔走一颗糖豆。

清甜的甜意瞬间漫遍舌尖,熨帖了他素来清冷的性子。

“甜吗?”金语书立刻凑近半步,满眼期待地盯着他。

乌玉竹浅浅弯了弯眼尾,是极淡极难得的笑意:“甜。”

得到答复的金语书瞬间欢喜,晃着悬空的小腿,少年意气鲜活烂漫。

他侧过身,肩膀轻轻靠着乌玉竹的肩膀,并肩望着层层叠叠的竹浪。

“小竹子,你总待在竹林里,会不会无聊呀?”

乌玉竹望着随风轻摇的青竹,轻声答:“不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叽叽喳喳的小金豆,补充了一句极温柔的话:“你在,就不无聊。”

年岁相近的孩童,最懂彼此的陪伴。

乌玉竹厌喧嚣,却唯独偏爱金语书带来的热闹;金语书爱嬉闹,却唯独愿意安安静静陪着乌玉竹静坐林间。

金语书听得心头一暖,立刻用力点头:“那我天天陪你!你捡竹米,我陪你吹风,我们天天都在一起!”

稚嫩的许诺掷地有声,纯粹又滚烫。

往后岁岁朝夕,后山的竹林再也没有孤身一人。

春日风软,竹影婆娑。两个年岁相仿的小小少年,日日相伴于此。

乌玉竹依旧安静,大多时候静坐不语,手里总是拿着金贵的薄纸书籍,是他爹给他的小玩意儿。

书籍知识广泛又驳杂,他却看的日日不肯抬头,津津有味的品味。

金语书便在一旁絮絮叨叨,讲些趣事,说山间见闻,鬼怪传说。

哪怕只是碎碎念的闲话,也说的津津有味。

他从不会因为乌玉竹话少而无趣,只要身边是这个人,静坐一下午也满心欢喜。

偶尔,乌玉竹也会给他讲书中话本里的灵异杂闻,吓的小金豆子夜里害怕的瑟瑟发抖,抱着被子要和他挤在一块儿。

乌玉竹无奈叹气,下次会讲个更吓人的,看着他往自己怀里钻的怂样,眼里带着坏笑。

暮色西垂,晚霞染透整片竹林。

玩闹一日的金语书渐渐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轻轻靠在乌玉竹的肩头,闭眼小憩。

呼吸轻轻浅浅,小脸泛着粉嫩的绯红,睡得安稳又踏实。

两人年岁相近,依偎的模样格外契合,没有丝毫违和的长幼之差,只有纯粹的两小无猜。

乌玉竹立刻放轻所有动作,稳稳坐着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肩头的少年。

晚风拂动竹叶,沙沙轻响,温柔笼罩着相依的两人。

他垂眸望着金语书恬静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去他脸颊边沾染的细碎竹屑,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怀中人模糊呢喃,稚气软糯:“小竹子……糖豆……分给你……”

乌玉竹眸中清冷尽数消融,盛满温柔月色,低声轻应,嗓音轻得融进晚风里:“我不要糖豆,只要金豆豆。”

十五岁沉稳的少年,懵懂道出毕生偏爱。

彼时年少,不解情深,不懂偏爱。

只知青竹逢金豆,清冷遇热烈,孤寂撞温柔。

这日,清晨。

乌遥看到睡在一起的两个小少年,金豆豆的衣裳凌乱的卷了起来,自己儿子的手摸了上去,半梦半醒间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的时候,他愣住了。

回去找来江野,把事情说了一下。

江野叫来儿子,看着快撵上自己身高的独子,他直截了当的开口:

“你们快成年了,男子与双儿有别,不能再睡一起了,要注意分寸。”

乌玉竹懒懒的抬了抬眼皮,看了他阿父一眼:

“听说您当初是把阿爹抢亲,抢回来的。”

江野被儿子一句话怼的嘴角抽搐,臭小子戳他黑历史呢!

江野眯了眯眼,“怎么?你要造反?”

乌玉竹平静的摇了摇头:“那倒是不用,你的总会成为我的,我还不想操持国事。”

他看了一眼窗外金豆豆和乌遥一起抱着家里各种毛茸茸,赵静蓝拎着兔子耳朵,三人有说有笑,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我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确实该给他一个名分了。”

江野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行,你有主意,你自己看着办吧。用不用老子给你搞定你岳丈?”

乌玉竹摇头:“不用,金魁伯伯会很乐意的,否则他不会允许金豆豆和我一起住。”

江野是怎么都没想到,他和乌遥的这个儿子,怎么就从小就主意这么正的。

不过,当爹的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江野给了他几本书,还有一大盒拦精灵。

“拿去看看,豆豆年纪太小了,你要注意他的身体安全,做好措施就好。”

乌玉竹脸色微红的低垂着脑袋,拿着东西就走。

乌遥看着父子二人聊完了,“怎么说的?”

江野一摊手:“他要去提亲,把人娶回家,搂屋里稀罕。”

乌遥一巴掌拍他身上,“老不正经的,这是儿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江野嬉笑着抱着夫郎,哄着:“意思是一样的,让他自己处理吧,有事他会找我们的。”

乌遥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他们儿子都要成亲了。

江野美滋滋的感慨,真好,儿子终于不用粘着他们了。

结婚就把人撵出去,他们两口子过二人世界了。

可惜,他的算盘落空了。

乌玉竹和金语书,都喜欢老宅,他们要在一楼结婚当婚房。

三年前,乌母就过世了,一楼一直空着。

乌母临终时,拒绝和乌父合葬,江野和乌遥他们按照她的意思,另外请人选了墓地安葬。

见两个小的执着,乌遥开了口:“我们老的搬下来吧,你们住二楼,年纪越来越大了,腿脚不方便了。”

“谢谢阿爹~”

乌遥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感慨良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