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穷凶极恶

张家村的人乌泱泱堵在乌家门口,一个个破衣烂衫,几乎要衣不蔽体。

身上的衣裳比乌家拖地的抹布还要黑上几分,风一吹,那些破布片子便轻飘飘乱飞,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掉。

更有那汉子,只用一片大树叶胡乱系上草绳,堪堪遮住羞处,便大摇大摆围了过来,眼神浑浊又贪婪,活像闻见了血腥味的野狗,直勾勾往院里乱瞟。

乌父——也就是乌秀才,听得外头动静,隔着篱笆墙一瞧,心猛地往下一沉,暗道一声坏了。

可家中如今就他一个男人,他退不得,退一步,身后的妻小就要被这群饿狼般的村民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强撑着站到门边,并未开门,只隔着篱笆抱了抱拳,沉声道:“诸位堵在我乌家门口,究竟是何事?”

为首一个瘦得脊梁骨高高凸起、仿佛随时会折断的汉子,往前挪了半步,皮笑肉不笑:

“乌秀才,你少装糊涂!全村谁不知道,你这几日就要收拾东西,离开张家村?”

旁边一个瘦得如同干柴棒子的老婆子立刻尖着嗓子跟上,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往院里乱钻:

“你可是咱们村的秀才老爷!你走了,我们那些挂靠在你名下的薄田,可都要重新交税!本就贫瘠田地收不上几颗粮食,一交税,我们一家子老小可怎么活?”

这话一落,后面立刻炸开一片乱糟糟的附和:

“不准走!”

“你不能走!”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那老婆子贼溜溜的目光,探着头一个劲往院子深处瞄。

她最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过。

自家四个儿子,个个野得像牲口,整日里隔着院墙偷窥乌家的乌遥,夜里憋得燥起来,便在家中互相拳打脚踢,闹得鸡犬不宁。

凭什么她自家日子过得猪狗不如,乌家却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凭什么乌秀才凭着一个功名,就能免粮免税,活得人模人样?

她打从心底里恨,恨不能将乌家一家拖下来,踩进泥里,跟他们一起烂在这张家村。

黝黑苍老的脸上,亮起两道精亮阴损的光,死死盯住乌家窗沿。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今日乌家那哥儿回门,姑爷已经先走了,如今院里只剩下老弱妇孺,正是最好欺负的时候。

老婆子当即往地上一扑,拍着门板嚎啕大哭:

“乌秀才啊!你不仁义啊!你们乌家往上数几代,也是同宗同族,怎么能这般无情无义!”

乌秀才眉头紧锁,满心厌烦,死活不肯开门。听得这颠倒黑白的话,当即厉声呵斥:

“休要胡言乱语!”

“我乌家行得正,坐得直,平日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又何来无情无义?”

老婆子眼睛一眯,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

她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裳经这么一折腾,直接滑开半边,瘦得皮包骨的肩膀胳膊全露在外头,她却半点不觉得羞耻。

张家村的人早穷得没了廉耻,哪家不是一套衣服几代人轮着穿?家里光着身子走来走去的都有,活着都难,谁还顾得上体面礼仪。

她哭得凄惨无比,嘴里却句句往乌家身上泼脏水:

“我家四个小子,与你家乌遥哥儿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何等深厚!为了等你家哥儿,连亲事都不肯说!谁成想,你家乌遥转头就嫁了旁人,弃我儿于不顾啊!我苦命的儿——你们命好苦啊——”

一群张家村人本就是来看热闹、占便宜的,一听这话,立刻跟着起哄,个个摆出义愤填膺的模样,七嘴八舌要替老婆子“主持公道”。

“太过分了!”

“耽误人家儿子一辈子!”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乌秀才被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老婆子,气得嘴唇发青,胸口一阵阵绞痛,几乎要背过气去。他一辈子读书讲理,哪里见过这般睁眼说瞎话、往人身上泼脏水的阵势,一时间竟气得词穷,只剩心口一阵阵发闷。

“他爹!”

乌母见状,慌忙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扶住他,“你怎么样?快,蓝哥儿,拿药来!”

赵静蓝立刻转身飞奔进屋,飞快取了药,慌忙给乌父喂下。

少年转过身时,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院门外那群不要脸的东西,声音又冷又厉:

“你们莫要信口雌黄!我与遥哥从未与你们有过来往,一个个这般不要脸面,攀咬坏我弟弟名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院门外顿时哄然大笑,那笑声粗鄙又刺耳,充满了恶意。

有人扯着嗓子怪叫:

“干什么?你们乌秀才要走,咱们的田要交税,日子过不下去,自然要找你们要说法!”

“那哥儿嫁了人,彩礼银子不少吧?拿出来分一分,给我们补补损失!”

“就是!这房子是张家村的地,你们不能带走!要走可以,把房子留下,把那哥儿留下,再拿银子出来赔罪!”

他们根本不在乎道理不道理。

乌秀才不能走——走了他们要交税。

可又不能让乌家安安稳稳——凭什么你能好过?

既要把人绑在村里当一辈子免税牌,又要趁机讹银子、讹房子、讹人。

能占一分便宜是一分,能咬下一口肉是一口。

乌家越是体面、越是气急,他们就越是痛快。

乌母气得浑身发抖,将丈夫和赵静蓝护在身后,对着门外厉声骂道:

“你们这群豺狼!我们乌家待你们不薄,从未害过谁,你们竟要这般赶尽杀绝!”

那老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哭相,只剩阴狠得意:

“赶尽杀绝?是你们先无情无义!

今天话就撂在这——

乌秀才,你走不了!

这院子,你带不走!

那哥儿,你别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就天天堵在这儿,看你们一家怎么活!”

人群再次起哄,有人伸手用力晃着篱笆门,木栅栏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仿佛随时会被这群人硬生生撞开。

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一双双贪婪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内,像一群围猎已久的饿狼,只等一个缺口,便要一拥而上,将乌家啃得干干净净。

乌秀才靠在门板上,心口一阵阵发寒。

他终于明白——

这群人哪里还有半分人性。

他们是穷疯了,饿疯了,也坏疯了。

你讲理,他们撒泼;

你退让,他们得寸进尺;

你想好好过日子,他们偏要把你拖进泥里,一起沉沦。

今日这关,不死也要脱层皮。

乌父乌母觉得以前被这群人欺负的日子就够了,可今日才是真的大开眼界。

乌遥抱着陶瓮出来,怨毒的看着这群豺狼虎豹,憋屈的双眼通红挂着水雾。

乌母见他真的动怒了,立马拦住他。“孩子,你可不能糊涂,杀人犯法,等江野回来,姑爷一定有办法的。”

不提江野还好,一提江野乌遥就委屈至极。

他自从认识江野以来,江野待他如珍似宝,他这十六年没有在江野家三天过的快活。

这群人侮辱他的名声,这是要毁了他呀!

乌遥目光冰冷的看着地上那个糟老婆子,“你敢再说一遍?”

老婆子躺在地上装可怜,没有吭声。

倒是村里其他人嗤笑:“你一个勾三搭四的残花败柳,张家村里人想上你的汉子排成排,还在这装什么高洁。等你臭了名声,被那恶霸休了,老我们张家村的老少爷们怎么好好伺候你这贱蹄子。”

哈哈哈~一群人猖狂大笑,用最简单却也最恶毒的阳谋想要把乌遥拉入他们这群陷的泥里。

乌遥气的额角青筋暴起,再也不顾他娘的阻拦,陶瓮飞一样砸进那群人堆里。

一声脆响,陶瓮落地而碎,一大群蚂蚁飞落进人群中。

瞬间人群被食人蚂蚁疯狂叮咬,一口一口吃掉他们的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乌遥气的落下泪来,看着他们惨状,畅快淋漓的大笑出声!憋屈了十六年,这一刻,真是太解气了。

张家村的人听到动静,不少人跑出来救人。

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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