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退路

村长二爷面色凝重地看向江野,沉沉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不懂,渡江桥每五里一座,从不是只为方便行人。”

江野心头一紧,忙追问:“那是为何?”

村长二爷沉沉叹道:

“那是两岸州府互通援军的命脉通道。自打渡江桥建成,北边外敌便极少敢来进犯四鸣关。

可如今不一样了——渡江桥出现严重裂痕,还不止一座。

州府嘴上着急,却只想着简单修补、敷衍了事,根本没解决根上的问题。

桥体早已不堪重负,彻底垮掉只是早晚的事。

今年冬天,咱们南北岭南边都遇上这么反常的大雪灾,天气邪性得很。

北边外敌所处的地方,气候更冷更偏,定然早已遭了重灾,粮草只怕要绝收。

就算他们今年还有存粮能勉强熬过去,那明年呢?

若是明年天气依旧这般恶劣,他们活不下去,必定攻破四鸣关抢掠。”

村长二爷身体像是没劲儿了一样,看着外面的天空,“只希望老天爷长长眼,别再嚯嚯我们老百姓的庄稼了。”

江野穿越至此时日尚短,远不及本地人深谙局势,更无老人那般阅历。

经村长一语点破,他脑中骤然清明,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那这桥无论如何都得修好!不然咱们百姓必定遭殃!”

村长二爷深深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只这一个眼神,江野便已懂了那未尽之言。

他想得太天真了。

修桥这般浩大工程,何止需要人力?物力、钱粮、精通桥梁构造的匠人核算,缺一不可。

更何况这渡江桥上次重建本就偷工减料、根基已腐,哪里是小修小补能救回来的?

真到战时,这几座残破老桥,能否撑得住满载粮草的牛车马车?能否扛得住大军过境?

一旦外敌猛攻四鸣关,桥梁在关键时刻坍塌,便是援军断绝、内忧外患,后果不堪设想。

江野猛地惊醒。

从前他总以为,守好自己小家便足够。

即便流民四起,他也只想着躲进地窖,一家人苟活即可。

他甚至担心家里地窖被外人发觉。都不曾告诉他们,以免暴露。

可此刻,村长的话如当头一棒,敲碎了他所有侥幸。

若望春江两岸落入敌手,他们这些百姓,焉能独活?

绝不会有好下场。

只会如牲畜般被奴役、任人宰割,连做人的尊严都不剩。

地窖再隐蔽,终有被发现的一日。他不可能一辈子躲在黑暗里。

真到那一天,爹娘怎么办?乌遥怎么办?

一想到那万分之一的糟糕可能,江野眼底骤然翻起赤红,深藏的血性彻底被点燃。

一瞬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要将整个江家村,彻底绑在同一条生死船上的决定。

江野心思多舛间,没忘了正事。

他开口说道:“我岳父另外一个名额,我决定给我七叔江帽,他是村里的村医,有他作为后勤保障,任何人有什么病痛都能够获得救治,算是我们一家为村里人能做的努力了。”

村长二爷一愣,感动的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好小子,二爷心思狭窄了,你是好样的,未来若是江家族人真的有难,你要帮大家伙一起渡过难关啊!”

江野面露几分为难,村长二爷了然的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尽力就好,我替村里人都谢谢你们一家,放心,二爷会替你解释清楚的。”

江野感激的笑了:“多谢二爷。”

离开了村长家里,江野急忙往家跑。

无论哪个朝代,腐败都不可避免,可这里的世界,代价是黎民百姓民不聊生的惨痛代价。

江野做不到改变苍生,他只想护住自己的家人。

乌母看到江野跑的满头大汗的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怎么了?跑成这样,喝口水压压。”

江野接过茶水,清新甘甜,他喘匀了气,才开口:

“遥哥儿,蓝哥儿,爹,你们都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乌父就在楼下书房,率先出来了,袖子上沾了墨水,右手还拿着带墨的毛笔,一看就是闷头苦读呢。

乌遥和赵静蓝从楼上下来,也是急急忙忙的样子。

乌遥见江野干净利落的,不像出事的样子,这才安心。

“出什么事了?”

江野拉着乌遥率先走了出去,一家人来到院子里的水池边上,大眼瞪小眼的。

江野她什么话也没说,把水池边的枯树上的两个水桶拿了下来,在地面上揭起来一块青砖,那里有个木头闩子,江野给它按平了。

枯树根一抬起来,露出来了天然地窖的入口。

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乌遥瞅了一眼,后退了一步,“底下好黑啊?这是什么地方?”

赵静蓝觉得有趣,探头探脑的倒是不觉得害怕。

乌母和乌父对视一眼,觉得江野这小子,心眼忒多了,还留了这么一手。

也好,万事留退路,总比没有活路的好。

江野咳嗽了一声,下面的太阳能感应灯就亮了。

“这是我盖房子的时候发现的地窖,用来避难用的,之前怕你们知道,总打开,我怕被外人发现就没说。”江野率先下去,在下面接着乌遥,把人抱下来。

其实有石梯台阶,江野怕他脚滑,干脆抱着人下来更安全。

映入眼帘的地窖不算太大,也不深,一家子人都下来了。

里面有不少粮食,干粮,还有种子在这里摆着。

看这里的食物也够吃上一年半载的了。

乌母第一个感觉到了,惊疑道:“有风?”

江野笑了,带着他们到了角落。

他抬起来两袋包谷袋子,揭开地面上架着木板,用旁边放着的铁钩子,把瓷砖勾了起来。

江野解释:“这是二层。”

乌遥惊奇:“难不成还有几层的”

江野摸了摸他脑袋,夸奖道:“真聪明。”

赵静蓝蹲在一边,双眼亮晶晶的,拉着乌遥另外一只手,像个一起探索秘境的孩子,激动又兴奋。

一连下来五层,一群人都麻了,他们是真没想到江野居然这么能耐。

乌父感慨万千:“你这是把大山刨个坑啊?”

江野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刨出来的,这是天然的岩石坑洞,我只是利用一下而已。”

江野指着最下面的黑洞,说道:

“这里有条暗河,我试过了,应该是可以通过这条河,直接跨过南北山脉。

到达北域的一条小河,外面是荒野深处,我并没有发现那里有人的踪迹。”

江野看着自己的家人,“我之所以告诉你们,就是因为世道不太安稳了。

谁都无法预测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全自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这个是我给我们全家人留的最后一条退路,如果哪天我不在家,一旦发生意外,不用顾及我,从这里逃出去。”

江野从旁边摸出来一块羊皮,指着羊皮道:“这是地图,我在北域河口的一颗树洞里留了线索,那颗树下我埋了一箱银子,留着给一家人急用。”

乌父不太理解,“为父听说了,又要服徭役,听说是为了修渡江桥,应该不至于吧。”

乌母也是不解:“是啊,前几天大家一起赶大集不是好好的。”

江野直接带着人上去,这里阴湿的不舒服。

“我们先上去吧,进屋里我再跟你们解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