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装穷

乌母手脚麻利,剪刀“咔嚓咔嚓”响,布片一片片叠好,针线笸箩往跟前一挪,就要开始缝。

乌遥和赵静蓝一边学,一边帮忙打下手。

江野出门在家门口的山坡上看到一棵桦树,一刀砍断了一根枝丫,拿回家去。

他用锯切成一块一块的圆片,扒掉树皮,在地面摩擦掉毛刺,再把一圈打磨光滑,中间用锥子钻出来两个小眼就差不多了。

家里还有买新家具用的蜡油,江野把扣子洗干净擦干了抹上蜡油。漂亮质朴的木头扣子就做好了。

这年月没扣子,衣裳都是交襟,前襟左右叠得宽,还得多缝一层压襟,再用布条系紧。

压襟一宽,布料就得额外多裁一大幅,费布、费线,缝起来也慢。

乌母正按着老样子,要把交襟与压襟都裁得宽宽的。

乌遥和赵静蓝蹲在一旁,学着理布、递线,笨手笨脚地打下手。

江野看了片刻,开口:“娘,别做那么宽的压襟,太费布。”

乌母头也不抬,针线顿了顿:“不做宽压襟,前襟合不严,风往里钻,一干活就散开,还得系带子勒。老法子都是这么传下来的。”

“我有个法子,不用宽压襟,衣裳也能贴紧实,还省布。”

说着,江野把做好的木头扣子端了过去。

他没敢动新布,只捡了块裁剩下的碎布头,当场给她们演示。

“交襟不用叠那么宽,压襟也不用整片做。这边开个小扣眼,对面缝上扣子,一扣就牢。

要是怕漏风,就在扣子外面再压一小层窄边挡风,不用像以前那样宽得浪费布。”

他一针一线慢慢示范,动作不算快,却稳当。

乌母盯着那布片看了半晌,伸手扯了扯,扣子扣得紧实,不松不垮。

她这才松了眉头,笑着点了点头:“你这脑子,就是灵。这么一弄,真省不少布。

我先试着做一件看看效果,成了,咱们以后衣裳都这么改。”

江野轻轻吁了口气:“娘,裤子也能这么做。腰头中间开口,或是两侧开口,都能用纽扣固定,不用再一圈布条勒得慌。”

他伸手在布上简单比划着,怕她们听不明白,又慢声重复了一遍。

乌遥眼睛亮,连忙帮腔:“娘你就听江野的吧,他想的法子向来稳妥。”

“知道知道,”乌母无奈又好笑地瞥了儿女一眼,“我又没说不试。

只是这扣眼难缝还要用线把扣眼扎密实一圈,不然布料穿久了容易撕开,扣子也得一个个钉牢,急不得。

我先慢慢做上一件试试,真牢靠了,再整套改。”

她说完,把宽出一大截的压襟布料先叠到里边,重新量起尺寸。

她没按照江野的法子,而是把压襟做在里面直接缝扣子,这样的衣裳才更立正漂亮。

屋里母子三人研究着一阵一线,江野把买回来的皮草翻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买回来这么多的皮毛啊?”一家人都惊呆了。

江野指着村里的西北那边,“牛力不是打猎的嘛,他前日要去城里卖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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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收了他一年的皮子,都是他揉制好的,你们看看,把皮草缝在衣裳里面,冬日里就不怕冷了。”

“哇啊——”

在这个物质极其不发达的年代,皮草自由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尤其是对于望春江两岸,今年天气格外寒冷的地方而言,这些皮草那是比食物还重要的保命资产。

乌母爱不释手的抚摸每一块皮子。

“这皮子揉制的很好,要是做成成衣,要用切刀分皮子再重新缝制,才不会累赘,更贴身体保暖不沉重。”

乌母一个一个的翻看,这里的皮草兔子毛最多,五条皮毛不均匀的狐狸毛,还有一张小鹿皮。

赵静蓝看到十几个巴掌大的灰黑色皮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这是什么?”

江野看了一眼,“那是鼠皮。”

赵静蓝吓得手一哆嗦,直接扔回了炕上。

江野逗乐了,解释道:“不是老鼠,是竹鼠,听说竹鼠肉很是好吃,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尝尝。”

江野和牛力要了几个竹鼠尾巴,鼠鼠尾巴里面的那条筋线可是天然的美容线,真要是受伤了,也能用来缝合伤口止血。

竹鼠的胡须被牛力拔走了,那可是高档毛笔的原材料,价值比整只竹鼠还要贵。

江野对竹鼠胡须没兴趣,他就一个竹鼠的皮毛可是高级货,用来做皮裘可是最好的原料。

想到了什么,江野开口:“娘,你给全家人每人再做一个肥大一些的罩衣能套在外面盖住全身的,里面多缝一些兜子,外面用破布多打一些补丁,然后拿外面地上磨一磨,做旧一些,布料也要最次的就好。”

乌母眼睛转了转,看了一眼窗外的萧瑟,若有所思的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答应了。

乌遥看了江野一眼,知道他说过,望春江以后的冬季怕是都要下雪了的事。

想着这是怕家里人露富,被人惦记上吧。

乌母摸着光滑的木扣子,又掂了掂软乎乎的皮毛,眼底亮得很:“行,都听你的。里子暖、面子破,谁也看不出咱们家藏着好东西。”

江野刚要应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伴着村里王二嫂粗声粗气的喊:

“乌家嫂子在家吗?听说你家江野收了好些皮子,我来问问……能不能匀一小块给娃做个护耳?”

屋里几人瞬间一静。

乌母手一顿,针线停在半空。

乌遥和赵静蓝下意识看向江野。

江野眸色微沉,只淡淡抬眼,朝门口扬了声:

“稍等。”

他没急着开门,先弯腰把摊开的皮草飞快拢进布筐,压上旧衣裳,又用脚把木扣子、碎布往炕底踢了踢。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

“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她——这消息,是谁走漏的?”

这没怎么样呢,就惦记到他家里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他拉开一条缝。

冷风卷着寒意,先一步钻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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