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人油

应归燎胸口剧烈起伏,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杀意。

柳如尘和唐佐佐两个守在窗口, 村民们操着晦涩难懂的方言前仆后继,却始终无法突破这道防线。

眼见二人身手狠厉,不少村民已心生怯意,握着武器逡巡不前。

应归燎双手一撑窗沿, 利落地翻入屋内。

横肉男见窗外两人如此凶悍, 心知这个也绝非善类, 转身欲逃。

应归燎眼疾手快, 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肩膀。他用的力气很大,几乎碰到横肉男的瞬间就让他龇牙咧嘴地喊疼了, 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敢再动弹。

那两老夫妻要上前帮忙,才迈出一步, 一根长棍破空而来, 从两人的眼前掠过后深深钉入土墙,棍尾犹自震颤。

两人惊骇转头,只见柳如尘立在门外阴影里,阴涔涔地看着他们。她不知何时执了一柄短刃在指间翻转, 月光映照下,柳如尘眉眼间再无半分戏谑, 只剩下刀刃般的寒光, 宛如从地狱踏出的罗刹。

那眼神再明白不过——若再敢轻举妄动, 下一刀瞄准的就不会是墙壁了。

唐佐佐正全神贯注应对着前方的村民。一个躲在人群后的汉子见柳如尘背对着他, 以为有机可乘, 举着火把悄悄逼近。

就在火把即将砸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至他身后——唐佐佐一记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他颈后!

那汉子闷哼一声, 尚未反应过来, 膝弯又被重重一踏, 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柳如尘自始至终连头都没回,只在对方倒下的瞬间,信手抽走了他脱手的火把。

她握着木柄在腕上灵活一转,感叹道:“手感还挺不错的,谢了,正愁现在没有杀伤力低一点的武器呢。”

屋内,横肉男被应归燎死死制住,疼得不断发出哀嚎。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此刻被三人凌厉的气势彻底震慑,慌乱间竟忘了他们听不懂方言,只顾用山里话连连求饶。

应归燎单膝抵在他腰后,不客气地朝他后脑拍了一记:“说人话!”

横肉男慌忙改用生硬的普通话喊道:“好汉!好汉饶命!那、那畜生你们带走,我不要了!真不要了!”

“说谁是畜生?!”应归燎气得又给他后脑来了一下。

“是是是,不是畜生!好汉别打了!再打真要脑震荡了!”

“说!被你们绑来的人往哪儿走了?”应归燎膝上再加两分力,疼得横肉男龇牙咧嘴。

“我、我真不知道啊!晚上听到动静去柴房看,人就没了!”横肉男哭丧着脸,“那肉猪……哎哟疼疼疼!英雄饶命!我是说那个人……难道不是你们救走的吗?!”

“我要是救走了人,还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应归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我、我明白了!”横肉男察觉膝上力道又要加重,急忙抢着交代,“那她一定是自己逃走的,昨天晚上哥几个强了她一下,心里不痛快,就把墙弄坏逃走了!”

他这话一出来,不止是应归燎,连在窗外的唐佐佐和柳如尘都同时愣了一下。

随后,横肉男感觉到身上的力道一松,还以为应归燎放过他了,连忙要撑起来,下一秒却被他直接拽住了衣领,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提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他对上一双燃着怒火的眸子,那双眼瞳中翻涌着骇人的戾气,紧接着就是一拳狠狠地砸到了他脸上。

横肉男整个人被掼飞出去,重重撞上土墙,头一歪,混着血水吐出一颗碎牙。

应归燎眼底猩红,两步追上瘫软的横肉男,抬脚就往他腰腹狠踹:“你他妈也算人?!畜生不如的东西!”

“啊啊——英雄饶命!我错了!别打了!!”横肉男像只被踩烂的虫子般蜷缩惨叫,涕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老夫妇见儿子真要被打死,疯了般扑上来死死拉扯应归燎的衣角,嘴里叽里咕噜的方言像诅咒般刺耳。应归燎猛地振臂一挥,暴怒中的力道让两个中年人像破布般踉跄摔倒。

他转身又是几记猛踹落在横肉男肋间,骨肉撞击的闷响在狭小土屋里回荡。

“原来真的下手没轻没重的人在这儿呢。”柳如尘闪身入屋,嘴上说着劝阻的话,手却只虚虚拦在应归燎臂弯。

她精准地在他每次要踹中要害时轻轻一拽,既容他发泄着滔天怒意,又让力道收住三分,吊着那条畜生不如的命。

横肉男哀嚎道:“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啊大哥!你饶了我,我回头给你找十个……不!一百个更好看的,你看行不行!”

这番不知死活的话如同往烈火上泼油。

应归燎眼底血色更浓,抬脚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猛踹:“你还敢找?!你他妈还敢找?!”

盛怒之下,他甚至顾不上收敛,靴尖狠狠碾过对方腰腹,又重重踢向双腿之间。横肉男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裆部,整个人虾米般弓起身子,在地上痛苦翻滚。

柳如尘适时拽住应归燎手臂,这次用了些力道:“行了!阿燎!!再踢真要出人命了。”

应归燎还要再踹,却被柳如尘生生拉到了一边去。

两人退到角落,她压低声音:“冷静点。留他条命,绑了一起上路。这些地头蛇最熟悉山路,说不定知道去人贩子村的捷径。”她瞥了眼地上蜷缩的身影,“等出了山,再把这畜生交给警方处置不迟。”

应归燎胸口剧烈起伏,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杀意。

他推开柳如尘阻拦的手,再次走到横肉男面前,声音冰冷:“你刚才说‘哥几个’?几个?还有谁?指认出来。”

横肉男虚弱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应归燎耐心尽失,刚要抬脚,对方立刻嘶哑着报出三个名字:“还有狗蛋!赵四!吴强!”

应归燎眼角微微抽动,转向窗外:“狗蛋赵四和吴强是谁?”

院外围观的村民早已被唐佐佐和柳如尘的身手震慑,此刻要么倒地呻吟,要么畏缩不前。听到问话,人群一阵骚动,很快就把三个面如土色的男人推了出来。

应归燎冷冷扫过那三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几人被吓得腿都发抖了。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竟没有发作,只是漠然收回视线,仿佛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柳如尘见应归燎终于冷静下来,这才上前拔回钉在墙上的长棍。她转头看向应归燎:“接下来该怎么办?连夜赶路吗?”

应归燎说:“取点装备就走。”他的目光转向瘫坐在地的老汉,“人油都在哪里?”

老汉惊恐地摇头,嘴里吐出一连串方言。

应归燎拧了拧眉头,眼看怒气又要升起,一旁的老妇急忙开口:“就在仅平房间放着,我带你去看!”

是一口很纯正却有些生涩的普通话。

应归燎深深地看了老妇一眼,最终沉默地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进去了里屋,唐佐佐负责看着人,柳如尘则随手拎了一个倒霉蛋,挨家挨户去唤醒其他村民。

这些村民熟悉山路,很可能比他们先找到钟遥晚和陈祁迟。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就算他们是恶人也不能赶尽杀绝,但是使一些小手段却是可行的。

应归燎随老妇进屋,一眼就看见墙角半人高的酒缸。掀开盖子,浑浊的油脂漂浮着桃木碎屑,散发出与那盏油灯如出一辙的甜腻气味,令人作呕。

“放在房间里也不嫌恶心。”应归燎说。

老妇瑟缩着解释:“这、这东西能防着一些外面的妖怪,所以都放在仅平这里……”

应归燎没理会,伸手道:“给我个水壶。”

“哦、好!”老妇慌忙跑出去,很快捧回个酒葫芦。

应归燎倒掉里面残酒,将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油脂灌满葫芦。他随口又问:“每次都要提炼人油也不容易,为什么不从这个村子搬走?”

青面鬼的活动是有范围的,只要他们能够找到这个界限,即便不适应城市生活,也能在深山其他地方安居。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老妇见识过他方才的暴怒,不敢不答:“城、城里活不下去……做什么都要钱,俺们除了卖力气啥也不会。在山里至少自在。”她搓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可深山里山匪多,为了抢物资经常屠村……这里虽然外面都是妖怪,但没人敢进来……”

应归燎把酒葫芦塞上,又问:“你来山里多少年了?”

他用的字是“来”。

老妇闻言以后眼眶立刻湿润了:“三十多年了,来的时候……才十四岁。”她哽咽着,“逃过几次,有次差点成了,可城里变得认不得,找不到家里人……最后只能回山里来。”

应归燎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离开房间的时候柳如尘正好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她笑得张扬,跟在她身后的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手里还都抱了一截麻绳。一些人脸上明显挂了彩,看起来是不打算配合,然后被柳如尘“好言说服”了。

唐佐佐看了一眼她身后乌泱泱一堆人,问:「这是要做什么?」

柳如尘:“把他们绑起来,这样就没办法追出去坏我们的事了。”

话音落下,在场村民个个面如土色,却无一人敢反抗。他们心知肚明,就算所有人一起上,也不够这两位煞星活动筋骨的。

在柳如尘的监督下,村民们互相捆绑,她挨个检查绳结,确保短时间内无人能挣脱。最后,她亲自将横肉男等四人捆得结结实实,将绳尾系在长棍末端,像牵着牲口般让他们走在前面。

应归燎焦躁地摩挲着酒葫芦:“好了吗,我急着想去找阿晚了。”

“这就走。”柳如尘说着,朝离她最近的赵四屁股上踹了一脚,“带路,去那个人贩子村。一天之内必须到。”

赵四被踹得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姑奶奶,去那个村少说也要两天!山路难走,就算跑断腿也到不了啊!”

柳如尘棍梢一挑,勒得四人同时踉跄:“这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横肉男走在村里,村民们:嗨,横肉哥

以后的横肉男走在村里,村民们:嗨,踩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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