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空壳

应归燎下手显然不轻,这家伙现在还人事不省地瘫在地上。

绑匪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瞬间瞪大到几乎要裂开, 瞳孔急速扩散,血丝瞬间布满眼眶。

他僵直地站在原地,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随即, 便如同被砍倒的木桩轰然倒塌, 重重砸在地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月光惨白, 清晰地照亮了那柄深深嵌入绑匪头颅的砍刀,刀柄还在因余力而微微震颤, 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钟遥晚趁机上前,一把将蹲在地上的许桃拽起,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这种怪异之物要解决它们只是物理攻击是不够的。

钟遥晚手腕一翻, 青竹棍再次入手。他将灵力灌注入其中, 正要给它最后一击的时候——

“呃……呃呃……”

一阵极其诡异,仿佛骨骼摩擦般的声响,猛地从地上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喉咙里迸发出来!

紧接着,那具头颅被贯穿的尸体, 竟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钟遥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一幕。

那不是简单的肌肉痉挛, 而是全身性的癫狂震颤!

绑匪的四肢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弹动, 躯干如同被无形的手疯狂摇晃, 连带着那把深深插入头颅的砍刀, 都跟着颤动得更加剧烈,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骨骼的“咯咯”声!

“这是什么情况?”许桃躲在钟遥晚身后,脸上却没有多少害怕的神色, 声音却有些虚弱, 大概是刚才被掂了两下, 闹得他肚子不舒服了。

钟遥晚拧起眉,心中的不安急剧攀升。

“不知道,先解决掉再说!”钟遥晚说。

淡青色的灵光与青竹棍古朴的青色交相辉映,柔和的光晕中,杀机凛然。

然而,就在钟遥晚手腕发力,青竹棍裹挟着净化之力即将狠狠刺下的时候。

嗤的一声巨响,一股黏稠如墨的黑色雾气,如同高压蒸汽般,猛地从那具仍在疯狂抽搐的绑匪尸体内部爆发式地喷涌而出!

黑雾来势汹汹,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瞬间弥漫开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焦煳、硫磺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怪异味道。

钟遥晚和紧挨着他的许桃猝不及防,被那滚烫的热浪和刺鼻的气味迎面扑中,顿时呛咳起来,眼睛也被刺激得泛出泪水。

两人本能地向后急退了好几步,才勉强脱离那黑雾笼罩的范围。

“咳咳……出什么事了?”应归燎刚刚将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厮彻底打晕,听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

“不知道,”钟遥晚用袖子掩住口鼻,声音闷闷的,“想净化的时候,忽然就这样了。”

应归燎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快速接近那团黑雾边缘。

“嘶!”刚触碰到雾气的边缘,一股惊人的灼热感便顺着指尖传来,应归燎立刻缩回了手,指尖皮肤已经微微发红。他甩了甩手,抱怨道:“什么情况?火山爆发啊?温度这么高!”

应归燎看到钟遥晚依旧紧握着青竹棍,似乎还想寻找机会再次尝试净化,立刻上前一步,摁住了他握着青竹棍的手,说:“先别急,了解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比较要紧。”

“好。”钟遥晚闻声,将掌心中的灵力散去了。

三人屏息凝神,警惕地注视着那团仍在缓慢翻滚的黑雾。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黑雾终于彻底散尽,空气中那股灼热和刺鼻的气味却没有消散多少。

他们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朝着刚才绑匪倒下的地方看去——

月光下,只见地面上,只剩下一张摊开的、完整的人皮!

那人皮软塌塌地摊在地上,保持着绑匪倒下时的姿势轮廓,甚至连五官的细微起伏、手指关节的纹路,以及衣物覆盖下顶出的褶皱纹理,都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应归燎显然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人皮。

钟遥晚的呼吸微微停滞。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感,蹲下身,用青竹棍的尾端,谨慎地拨开覆盖在人皮脸部的黑色蒙面布,又轻轻挑开粘连在皮上的、已然空瘪的粗布衣衫残片。

布料与皮肤分离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剥开干涸胶水般的“嘶啦”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接着,钟遥晚手腕一转,用青竹棍那光滑冰凉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人皮那空洞、失去支撑后略微塌陷的眼窝之中。

那柔韧黏腻的触感仿佛能够穿着棍子传到了指尖。钟遥晚紧了紧手指,深吸一口气后才用棍尖将整张轻薄而完整的人皮,从地面上慢慢挑起、摊开。

月光下,人皮的正面呈现着正常的人类肤色,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细微的毛孔和晒斑。但当他将人皮微微翻转,露出内侧时——

一片猩红刺目的颜色,瞬间撞入眼帘!

那红色浓稠均匀,像是被涂满了血浆,在月光的映照下,这猩红的内侧与漆黑的阴影交界处,泛着一层难以形容的,油脂般的不祥光泽。

人皮的边缘极其整齐、光滑,没有任何撕裂、破损或缝合的痕迹,完整得不可思议。就像是某个无形的东西从内部完完整整地“蜕”了出来,只留下了这层空壳。

“这……这也太恶心了吧!”许桃挤起眉头,这玩意儿实在有些超出他的审美接受范围了。

许桃正想更凑近一些查看,紧接着的视线就被一只大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应归燎顺手将许桃的脑袋拨向另一边,没好气地呵斥道:“就跟你说小孩子少看这种东西了!”

“嘁,”许桃不满地瘪瘪嘴,小声嘀咕,“反正这几天也不会少看到,多看一眼少看一眼有什么区别……”

钟遥晚根本懒得理会身后那一大一小的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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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神贯注,手臂继续缓缓抬高,利用青竹棍的巧劲,将那张人皮整个从衣服堆中剥了出来。

人皮脱离支撑后软垂下来,在月光下微微晃动。钟遥晚用手臂大致比量了一下长度,又看了看其整体轮廓。

“这人皮展开约莫有一米八左右,”钟遥晚分析道,“但人皮有垂坠性,他原来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因失去内部支撑而五官塌陷模糊的人皮脸上,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脸皱成这样了,根本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样。”

应归燎的视线落在绑匪穿的那身衣服上。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黑色布料又捞起一边的衣袖,凑到月光下仔细端详。

那是一身玄色的旗装,布料质地厚实,隐约能看出精细的暗纹,虽然沾了尘土和血迹,但不难看出这件衣服的款式和用料都是上乘的。

而且……还有些眼熟。

应归燎拧了拧眉,就在那个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被松开桎梏的许桃忽然喊道:“这不是齐临的衣服吗!”

钟遥晚闻言,心脏猛地一跳,他连忙将青竹棍上挑着的那张人皮重新放低,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其平铺在地面上。

人皮脱离棍子,软塌塌地摊开,那张皱缩模糊的脸也勉强展平了一些。

虽然失去了立体支撑,五官塌陷扭曲,想要精确辨认原本长相极其困难,但此刻有了“齐临”这个明确的对应目标,钟遥晚的想象力瞬间被调动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干瘪的眉眼轮廓、鼻梁的走向、嘴唇的形状……

在月光和阴影的交错下,那皱缩的五官似乎真的开始与他记忆中齐临的面容重叠起来!

“就是齐临!”钟遥晚的指着地上那张平铺的人皮,几乎是低吼出来,“是他的皮!”

他们进入的是齐临的画,齐临还拥有怪异的蜕皮功能。

钟遥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几乎能够确定,这就是齐临的记忆空间了!

应归燎也反应过来了,懊恼地一捶拳头,说:“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对齐临出手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钟遥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和懊恼中冷静下来,“明天天亮了,去打探一下齐临家在哪里。这个世界还是遵照现实的规则走的,我们应该可以找到他。”

“只能这么办了。”应归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说,“我们先回宾馆……不是,客栈吧。”

“啊?这就要回去了吗?”许桃一听,脸上竟然透出了几分意犹未尽,嚷嚷着抱怨,“我还没玩够呢!”

“玩?玩你个大头鬼!”应归燎被他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反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今天下午是睡饱了,一觉醒来精神抖擞是吧?我和你小晚哥呢?!我们俩轮流守夜,总共才睡了多久?!我们俩加起来可能还没你一个人睡得多!”

“那不是你们在偷偷讲悄悄话吗?我半梦半醒的时候都听到了。”许桃嘀咕道。

应归燎:“……”他觉得理亏,不仅抬高了声音,并且还无视了许桃的反驳,自顾自道:“这么想玩,下次你再被绑架我就不救你了,你正好去深山里好好玩玩!”

许桃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嘛。”

钟遥晚根本懒得管他们的斗嘴,一个人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彩幽城的方向走。

路过那几个被打晕或制服的小厮时,钟遥晚特意放慢了脚步,多留意了一眼那个贼眉鼠眼的领头小厮。

应归燎下手显然不轻,这家伙现在还人事不省地瘫在地上。

钟遥晚凝了凝神,清晰地看到这小厮身上的皮肤碎裂出了一个个坑洞,东一块西一块地掉落在地,露出了内里猩红的肌肉组织。碎裂的皮肤边缘如同干旱开裂的土地般片片翘起,像是秋冬时节极度缺水时才会呈现出的皮肤状态,远没有齐临的那身皮肤来得温润自然。

他微微蹙起眉,也正在这时,应归燎带着许桃追了上来。

应归燎的视线快速地扫过地上的那名小厮,随后拍拍钟遥晚腰后,推着他往前走,说:“走吧,回去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大学续集

上了大学以后的钟遥晚很忙,忙起来的时候连消息都不怎么回。

他参加了学生会,还参加了社团,甚至还参加了当地的志愿者协会。抛去这些,他本身的课程也很繁忙了。他学的是古物的修复与鉴定,课程忙起来的时候几乎整天都泡在修复室里。

钟遥晚忽然想到,应归燎这家伙的大学生活好像一直都很清闲,他高中的那段时间里,应归燎几乎是随叫随到的。不过也有一些意外的时候,有的时候会忽然联系不上他,但是过几天,他就会像没事人一样忽然出现在钟遥晚家的窗前。

他说不想回家了,于是钟遥晚就偷偷收留了他,让他翻窗进来。

应归燎去洗了澡,钟遥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紧。晚上睡觉的时候,钟遥晚就抱着他,他也很乖地依偎在钟遥晚怀里一言不发。

后来钟遥晚才发现,原来每次应归燎要求借宿的时候身上都受伤了。他的手也经常搭到那些伤口上,但是应归燎都不吭一声。

钟遥晚问他是不是出去和人打架了。应归燎说不是。钟遥晚也觉得应该不是,毕竟应归燎身上的伤口都像是被野兽抓过的一样,哪有人的手会长得像是爪子一样。

现在钟遥晚在暮雪市读书了,应归燎也偶尔会来找他。

钟遥晚平时忙的几乎只在宿舍里睡觉,反而是应归燎已经和他的室友们打成一片了。钟遥晚不在的时候还会给他开门,和他勾肩搭背地出去喝酒。

其实钟遥晚知道应归燎是个占有欲特别强的家伙,不过应归燎自己也知道界限在哪里。例如,即使应归燎不希望他离开平和市也不会多说什么。

至于钟遥晚又是怎么知道应归燎的占有欲强的呢,那还得那天晚上,应归燎要得他太疯了,晚上也把他揣得很紧。哦,当然,还有他平时多看别人两眼,应归燎那张脸也会垮下来。应归燎自己以为自己做得不着痕迹、天衣无缝,其实都被钟遥晚发现了。

不过只有每次应归燎来找钟遥晚,赖着晚上想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格外乖巧。晚上他就和钟遥晚两个人挤在宿舍的小床上,窗帘一拉,室友还会打趣他们几句。应归燎嘴上说着才没有在腻歪,实际脑袋已经枕在钟遥晚颈窝里了。

钟遥晚在床帐里挂了一盏小灯。

应归燎闭着眼睛,睫毛弯弯翘翘的,会随着他的眼动微微颤抖,暖色的光打在他的面颊上,看起来有些脆弱。

钟遥晚不知道为什么应归燎隔三差五就会有一段格外脆弱的日子,但是他身上总是带着伤,于是提议下次应归燎来暮雪市的时候干脆去酒店住吧。虽然他的生活费不多,但是做志愿者和课题的时候也会有一些额外收入。

但是应归燎却说,他其实一直以来都有工作,收入也不低,要去酒店的话不用舍不得钱。

钟遥晚想了想他身上那些奇怪的伤口,说:“你的工作是……驯兽师吗?”

应归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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