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前赴后继

这是有预谋的,用生命作为燃料的死亡接力!

“啊啊啊啊——!!!”

长久的寂静后, 小葵尖叫出声,钟遥晚和应归燎也终于被眼前冲击性的一幕唤回了神智。

钟遥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眼前,王叔的躯干几乎被砸平,肩膀和胸腔恐怖地凹陷下去, 与身下的积雪和血污混成一团, 面目全非。而那个坠楼的病人, 尽管有王叔作为缓冲, 大半个身躯仍直接撞击地面,血肉模糊, 蓝白病号服浸透成暗红。

而那个从天而降的病患虽然有一层人肉垫子,但是大半个身体还是砸在了地面上,一片血肉模糊。

“小葵, ”钟遥晚的声音干涩, 强忍着不适感盯着坠楼者的脸,“认识他吗?”

“是、是曲强!!”小葵浑身抖得厉害,牙齿磕碰出清晰的咯咯声,“他也是六楼的疯子!他、他……”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钟遥晚和应归燎的脸色在瞬间变了。

两人甚至没有交换眼神, 同时暴起,一左一右架住小葵的胳膊, 毫不迟疑地拖着她向后门方向疾退!

“跑!”应归燎的喝声短促凌厉, “他要实体化了!!”

“什、什么实体化?!”小葵被拽得双脚几乎离地, 脑子一片空白, 只能本能地跟着倒退。

但下一秒, 她不用再问了。

她看见了。

身后不远处,那团血肉模糊的曲强尸体……竟然动了!

不, 不是曲强的尸体在动。

是另一个“曲强”, 正从那具破碎的躯壳上, 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姿态,缓缓“剥离”出来。他歪歪扭扭地站直了身体,裸露在破碎病号服外的皮肤没有一寸完好的,鲜血顺着扭曲的肢体淋漓滴落,在雪地上砸开一朵朵新的红梅。

而地上,分明还躺着那具血肉模糊的真实尸体。

站起来的那个,就像一个刚刚挣脱肉身束缚,却立刻被赋予了实体轮廓的魂灵。他慢慢转过那双空洞眼睛的脸,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正在逃离的三人。

完了!

小葵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感觉腿都在发软。

然而,奇怪的是,那站起来的曲强只是站在原地,歪斜着头,用那双空洞渗血的眼睛望着他们,竟没有挪动一步。

就在她心头冒出一丝侥幸,以为曲强对他们没有兴趣的时候,钟遥晚和应归燎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小葵转过头,发现两人停在了门口,正盯着铁门无动于衷。

“快翻墙啊!发什么呆!”小葵声音发颤,急得去推应归燎的后背。

“翻不了,起结界了。”应归燎的声音紧绷,“它就是在拦着我们的路,铁了心不让我们去找林雪。”

结界?什么结界?

小葵听不懂,恐惧和急切让她顾不了那么多。她直接扑向铁门旁的栏杆,伸手就想去抓,可就在指尖却猛地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又无法穿透的屏障!

一股冰冷的反震力让她手指发麻。

结界张开的位置很微妙,正好在铁门之内,必须想办法破除结界以后,才能翻墙出去。薄薄一层,却将他们彻底困在了门内这片染血之地。

应归燎迅速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曲强开始动了,以一种诡异的步伐扭动着腿部朝他们挪来。他眼神一厉,果断对钟遥晚道:“棍子给我,你直接把结界炸了。”

“好。”钟遥晚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青竹棍抛给应归燎,自己则跨前一步,掌心骤然凝聚起一层微蒙的灵光,按在那无形的结界上。

滋啦!

仿佛滚烫的烙铁贴上冰面,接触点爆开细微却刺耳的声响。原本透明的空气剧烈扭曲,一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浮现、蔓延!怨力与灵力对冲的反馈顺着掌心传来,钟遥晚眉头微蹙——这结界的范围不大,能破!

与此同时,曲强的鬼怪无视了满地的积雪,骤然加速,朝他们飞扑过来!

但是就像钟遥晚和应归燎最初判断的那样,曲强是冲着应归燎来的,只要应归燎挪移了身位,它便也随之转了方向,直扑应归燎的门面。

一团血肉朝着应归燎飞扑过去,应归燎眼神一厉,长棍一甩直接击打在曲强的腰上,将他抽飞出去了数米,重重摔在雪地里!

它腹部那个坠落造成的破洞被这一击彻底撕开,暗红色的肠子混着黄稠的黏液、破碎的脏器,一股脑地淌落在地,拖拽着在雪地里拉出一道黏腻的血痕,散发出浓烈的腐臭与腥气。

“呕——!”小葵猛地捂住嘴,再也控制不住,弯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才呕了两下,钟遥晚那边又传了声音过来:“结界拆了,快走!”

小葵闻言,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酸涩,面如土色地跟上钟遥晚的步伐。

钟遥晚抱着小葵的膝盖把她送上去,一边用力一边居然还有余力问:“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当护士不应该见惯这样的场景了吗?”

小葵手忙脚乱地扒住铁门顶端,冰凉刺骨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点。她欲哭无泪,说话的时候仿佛还能闻到胃酸的味道:“你这是职业刻板印象!再说了,我就是不想看到那些东西,才来疗养院工作的!”

另一边的应归燎并没有对曲强赶尽杀绝,他的灵力是有限的,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必须得省着点使用。

按照常理,只要拥有足够的怨力支撑,这类怪物便拥有近乎变态的愈合能力。这所被怨气浸透的疗养院,本应是它们无限再生的温床。

可是,眼前的曲强却一反常态。

它那些散落在雪地里的内脏没有丝毫要蠕动回归的迹象,倒伏在不远处的躯体也只是徒劳地抽搐着,像断了线的木偶,完全没有自我修复的意图。

它在等什么?

应归燎心头刚掠过一丝疑虑,身后便猛地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夹杂着小葵短促的惊叫。

他转过望过去,发现小葵和钟遥晚竟然双双摔倒了。

小葵沾了满身的雪,打滚着爬起来。

钟遥晚问:“怎么忽然摔了?再来试一次。”

“不是我想的啊小钟哥!”小葵连忙为自己辩解,“是刚刚想要翻过去的时候,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把我顶下来了!”

“什么?!”钟遥晚脸色骤变,连忙伸手触向铁门——结界竟然又生成了!

“阿燎!”他急声喝道,“结界又起来了!”

应归燎瞬间明白了这怪物的意图,低骂一声:“该死,它还真是不择手段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但明白意图,就有了破解的方向。既然它将所有力量都孤注一掷地用于维持和修复结界,那么本体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再破一次结界,给我争取点时间!”应归燎语速极快,眼神已锁定地上那团放弃自愈的扭曲□□。

“知道了!”

钟遥晚应了一声,又一次凝聚灵力推上结界。但是他这次的任务只是拖时间而已,便没有灌入大量的灵力,只是和结界中的怨力进行着辉映的牵制。

而应归燎也随即握紧竹棍,不再是抽打,而是化作一道凌厉的直线,裹挟着灵力,悍然捅向怪物瘫软的躯体!

虽然应归燎没有办法在战斗时做到完全集中精神灌注覆膜,可是用的是青竹棍,并且对手是个未能修复身体的傀儡那就不一样了。

他的出手飞快,竹棍轻易刺入又抽出,带出粘稠的黑红色液体。

怪物发出非人的尖锐嚎叫,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即便如此,它那的双眼依旧死死望着铁门方向,眼里燃烧着偏执的疯狂。

它咬着血肉模糊的唇,齿缝间不断溢出黑血,嘴角撕裂的伤口又被扯得更大,而萦绕在结界上的怨力波动,却没有半分减弱,它仍在固执地修复着那层屏障。

应归燎不明白,它这么做也只能拖住他们几分钟而已。

几分钟有什么用?!

几分钟能改变什么?!

它终究什么都做不到。

黑烟不断从伤口蒸腾而起,混合着血腥味,被风雪卷散。

最后一击,他双手握棍,灵力灌注棍身,以开山之势,自怪物大张着嘶吼的口中贯入,后脑穿出!

曲强的躯体猛地僵直,随即开始剧烈痉挛,发出“滋滋”的怪异声响。

构成它形体的怨力再也无法维系,迅速崩解,化作无数缕浓黑烟雾,盘旋升腾,最终消散在漫天风雪之中,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污渍。

结界也在同时破除。

钟遥晚轻轻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道:“看起来应该没事了,来,我再扶你上去。”

“好、好的……”小葵脸色依然苍白,一手捂着抽痛的胃,一手搭上钟遥晚伸来的手臂。她正要借力去够那冰凉的铁门顶端,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高处一抹异样的白。

那白色悬在主楼方向的空中,不同于疾坠的飞雪,它只是固定在半空中,却带着一种不祥的感觉。

有了方才血淋淋的经验,小葵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小钟哥!!你看主楼那边——!”她几乎是尖叫出来,同时用力拍打钟遥晚的肩膀。

钟遥晚刚半蹲下身准备托举她,闻声心头一凛,倏然抬头!

视线穿过漫天飞雪,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六楼那个漆黑的窗口里,有吐出了一个身影!

那一瞬间,钟遥晚的呼吸停滞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惊骇直冲天灵盖。

又来一个?!

蓝白条纹在灰暗的雪幕中急速放大,以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熟悉轨迹——笔直下坠。他甚至能看清那身体在空中无力地翻转,病号服下摆被风灌满,像一只鼓胀的尸袋。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成尖锐的一针,狠狠扎进他的瞳孔。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个身影已经坠落到了地上。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混着骨骼碎裂的细微爆响,隔着风雪,闷雷般砸进他耳膜。

三具躯体——王叔、曲强,以及这最新坠落的无名者——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叠在一起。温热的血液汩汩涌出,瞬间融化了周遭的积雪,露出底下白色的粉笔轮廓。那线条在血泊中蜿蜒,像一道无法愈合的陈旧伤疤。

几乎同时,钟遥晚清晰地感觉到,刚刚随着曲强消散而平复下去的怨力波动,轰然再起!甚至比之前的更加汹涌、更加疯狂!

新的结界瞬间生成,无形的屏障再次封锁了铁门。

血泊之中,那三具残破尸体上,一个全新的身影缓缓爬起。

它肢体歪斜,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隐约能看出人形,却已面目全非。

它站定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将那三具交叠的尸体一脚踢开。

坠楼者死后形成的鬼怪,从三具尸体之上摇摇坠坠地爬起,随后一脚踢开了那三具交叠的尸体。

尸体滚落,在雪地上拖出凌乱污秽的痕迹。

它这是要干什么?!

钟遥晚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空地,忽然福至心灵,猛地抬头,赫然发现六楼的那个窗口中,竟然又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扒在窗口,沉默地挤在那里。

钟遥晚的瞳孔微微缩紧,这一刻,他已经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

这不是失控,不是偶然的惨剧。

这是有预谋的,用生命作为燃料的死亡接力!

楼上的病人都是点燃怨力的柴薪,他们前赴后继,只为在这风雪之夜,铸起一道接一道由死亡和绝望构成的路障,将他们牢牢困死在这里。

钟遥晚扯了扯嘴角,笑得僵硬。

这还真是……

一群疯子。

【作者有话说】

主包写东西是有点东西的,写天花板的时候,楼上咔咔响。写下雪的时候,窗外竟然真的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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