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不对吧? !

柯南挎着张脸,坐在后座上。

他望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写满郁闷的脸,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苏格兰。

对方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微光从下至上打亮,嘴角的笑意看得他一阵头皮发麻。

那位“静间” ,居然就那样自己淋着雨走了……走了……走了……

……

柯南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苏格兰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爽快地邀请他上车,主动要送他回家。

因为“静间”根本就没打算和苏格兰一起走啊!

柯南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个被麻醉的男人,已经被另一个后来赶到的公安带走了。苏格兰坐在自己的身边,驾驶位还空着,应该还有一位要和他们一起走。

他看向车窗外,雨已经稍小了些,雨刷在慢悠悠地左右摇摆。

现在车里只有他和苏格兰。

“绿川先生。”柯南忽然出声。

“嗯?”诸伏景光应了一声,手上不停, 正在编辑一封告状的邮件。

关于某人根本不听劝告, 用那虚弱的身体在雨里追了很久, 伞和雨衣都不拿光淋雨的事。

至于发给了谁,发给了几个人,别管。

柯南:“最近组织里出了些事情,情况似乎很严峻。”

诸伏景光挑眉, 侧头看他, 示意他继续。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柯南看到他的表情,得出结论,“果然,除了你和'原来'的田纳西,组织里还有公安的其他卧底。”

诸伏景光微微一笑, 没有回答。

“刚才那个被麻醉的人,也是组织的人吧。”柯南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分析, “你们在趁着组织动荡的时候,抓捕一些边缘但又一定价值的人。

“而在组织里的卧底,想要不被怀疑,一定是位高权重,而且现在还很忙碌的角色……也或许是这种角色身边的人。

“这样的角色不可能是才加入组织的,一定潜伏了有些时日。”柯南盯着诸伏景光的表情,缓缓开口,“组织里,这样的人并不算多。”

虽然也不少。柯南在心中补了一句。

但只要有了怀疑人选,多与少并不重要。

“嗯……很有道理呢。”诸伏景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你觉得是谁?”

柯南胸有成竹:“是田纳西,现在的那位田纳西。”

“哦?为什么呢?”诸伏景光不知可否,只是笑着用言语引导他。

在静间君离开之前,就和他交代过:根据工藤新一的习惯,他一定不会放弃获得情报的机会。

如果要用谎言欺骗他,他一旦发现了破绽,就会在这个问题越陷越深。

不如一开始就只告诉他一半的真话。

等到他发现真相的时候,只会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发现这样的陷阱,然后狠狠地瞪着始作俑者。

面前的少年已经开始长篇大论。

从第一次跟踪宾加开始,到医院里遇到雨宫小姐,再到前不久巧遇雨宫小姐、被她送回了家,最后到前不久再次窃听宾加意外听到了“田纳西”的声音。

“据我所知,组织里认定的叛徒是宾加。但那根本不可能。”柯南认真地说着,继续推理。

宾加对他这副模样的贡献,他想忘也忘不了。

后来他也跟踪过宾加很多次,对方在组织里可谓兢兢业业。再加上宾加临死前的那番话,有问题的分明是田纳西,或许还有波本。

推理环环相扣,有理有据。

“所以,你怀疑雨宫小姐就是田纳西?”诸伏景光反问,“可你不是说,你听到的是一个类似雨宫君的男声吗?”

柯南眼中的光暗了暗。

他还记得,苏格兰是被雨宫哥所救下才脱离组织的。

说实话,他并不想在相关者面前提起雨宫哥,这对任意知情者来说,那都是一种伤害。

“变声器。”他说着指了指诸伏景光的高领,“我之前就发现,你脖子上有一个不大的装置,用高领就可以遮盖。那是变装用的吧?

“我想,雨宫小姐也有一个一样的。”

诸伏景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然后倏地笑出声。

“噗嗤。”

欸? !柯南一愣。难道不对吗?

“对,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个变声器。”诸伏景光神色放松,根本没有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说实话,我以为你想问的会是'静间'相关的事。”他继续说道,“而且,比起在意'雨宫小姐是不是田纳西',你好像更在意'谁是田纳西'。”

前者侧重“雨宫小姐”,而后者则是侧重“田纳西”。

“静间”我也很在意啦……柯南心想。

但他更想知道这个困扰了他好久的问题的答案。因为那个田纳西接替了雨宫哥的位置,他很难把它放下。

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成为了新的“田纳西”。也想知道,雨宫哥在组织里的过往。

“莱伊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在意,反倒是你——”诸伏景光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歪了歪头,“一个无关者,还在关注着'田纳西'这个代号。为什么这么在意田纳西呢?柯南。”

“啊,对了,柯南也不是你的真名吧?”他笑意加深,“我想你已经从'雨宫小姐'送你回家时,就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调查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柯南卡了壳。

按照常理来说,他这时应该会自信一笑,回答那句经典的台词。

但他现在做不到。

无关者。是啊,他是无关者。

田纳西和柯南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有关系的是雨宫裕之和工藤新一。

“如果'雨宫小姐'真的是田纳西,你又想怎么做呢?”诸伏景光弯弯眼睛。

怎么做?他什么也不会做,毕竟他没有想过干扰雨宫小姐的任务。最多、最多就是跟上去看看。

毕竟,她又不是雨宫哥。

柯南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追根究底,你在意的根本不是'田纳西'。”诸伏景光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和静间君说的一样,软乎乎的,手感不错。

说中了。

柯南被戳穿心思,失去了反驳和反抗的力气。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雨宫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但是……”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很抱歉,你或许已经从莱伊那里听说了他的情况,我暂时不想提他的事。等将来,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再和你聊聊他,好吗?”

柯南抿住嘴唇,盯着那双蓝色的猫眼,那里边是克制的悲伤。苏格兰说到“雨宫君”时也恍惚了一下,像是想起了过往种种。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不可以哭。

柯南压下翻涌的酸涩感。

“作为补偿,'静间'的事我可以稍微说一点。”诸伏景光放下手,重新勾起嘴角,“只说一点,他不会生气的。”

柯南眼睛很快亮了起来。

……

大崎一平交接完被麻醉的组织成员,回到了车边。

他刚打开车门,就听见那个温润的男声低声说道:

“静间君那个人啊,特别黏他兄长。他兄长是个臭脾气,总是板着脸。他硬要贴上去,因此挨过不少打……”

大崎一平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平地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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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能说吗?

他扶着车门,错愕地看向车内的诸伏景光,然后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他身边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怎么了?

柯南目光如炬,眼神炙热地盯着开门的高壮平头公安。

他记得这个人。

两年前,他和这个人有过一面之缘——就在那家最后一次见到雨宫哥的咖啡厅里。

-

黑色老爷车在雨中疾驰,接近路口时放缓了速度,最后稳稳停下。

后车门迅速被拉开,一个湿漉漉的黑色身影闪了进来。

“这次的任务,应该和你没关系吧。”银发的男人掐灭了烟,一字一句地咬着牙,盯着身旁刚坐下的那人,“静——间——遥。”

伏特加沉默地发动车子,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幸好在车里打不起来……不,真的打不起来吗?

静间遥根本没理会对方的威胁,自顾自地脱下湿透的鞋子,任凭水滴溅落在这辆组织的Top Killer最宝贝的老爷车的地垫上。

啧。

琴酒一脸嫌弃,从袋子里摸出一条毛巾,毫不留情地甩到他脸上,又把那个袋子往他身边踢了踢。

“跟我没关系你还特地来接我,还给我准备换的衣服。”静间遥厚脸皮地擦着头发,“刀子嘴豆腐心。”

得了便宜还卖乖。

琴酒不爽地别过脸,轻啧一声:“真想让波本看看你现在的这副嘴脸。”

“快了快了,我马上就回去让他看。”

静间遥飞快地摘下美瞳,擦去脸上的易容,然后扒拉出干衣服换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饶人。

这具身体需要活动,至少要在那个机会到来之前,得恢复基本的体能。

所以他经常找到机会,就回到本体活动。

今天碰巧遇上阵哥这边的行动,他二话不说就联系了诸伏景光,立刻赶来了。反正只要这边成功,他们那边就什么事也不会有。

他收好换下的湿衣服,打了个哈欠。

好困,快撑不住了。

“对了,朗姆那边最近有动作。”琴酒把视线移了回来,“库拉索准备来日本了。”

静间遥刚合上的眼皮又强撑着睁开一条缝,露出一点灰蓝:“什么……动作?”

“他从BOSS那拿到了'银色子弹',最近在排查以往所有的实验记录。”琴酒嗤笑一声,“日本情报组分给了波本,他插不上手。所以他想让我帮忙,我拒绝了。”

银色子弹……实验记录?

啊,对了,工藤新一。虽然记录被雪莉修改了,但以防万一,还是得把他藏好……

意识消失前,静间遥最后想到了这件事。

……

呼——只是拌了两句嘴,什么都没发生。

伏特加在心中长松口气。

趁着红灯的间隙,他小心翼翼地抽空瞥了一眼后视镜。

银发男人垂眸看着身边沉睡的青年。

他摘下了左手手套,手掌落在那颗还带着潮意的脑袋上,修长的手指穿过黑色的发丝,轻轻抖了抖。那一瞬间,那双总是冷厉的绿眸里,竟浮现一点罕见的柔和。

小遥说的一点没错,大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伏特加心里暗暗赞同着静间遥。

之前小遥没加入组织时,大哥就故意疏远他,实际是担心小遥……

伏特加在心中吐槽得津津有味。就在这时,那双绿眸忽然抬起,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后视镜里他的视线,

伏特加浑身一僵,飞快地移开目光,死死盯着红绿灯上倒数的数字。

这红灯时间怎么这么长。

坏,太坏了。

车内空气似乎凝固了两秒。

然后,后排传来了一声轻笑。

琴酒收回了手,重新戴上手套,若无其事地靠回座椅。

伏特加目视前方,紧闭着嘴。

他刚才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有想。

嗯,绝对没有。

-

“……我明白了。”

伊森本堂挂断电话,眉头紧锁。

消失了。

本该在今天上交警视厅情报的那个代号成员,凭空消失了。

他动用了自己在组织的力量,却始终查不到任何线索。

这可是日本情报组的力量……

宾加做的?

别人会相信这鬼话,他可不信。

有人利用这场雨刻意掩盖了真相,背后必有蹊跷。

垂眸思索了片刻,伊森本堂才转身走到一扇门前,礼貌地敲响了门。

这里不是组织的据点,而是属于“拉弗格威士忌”管理的产业。

一般来说,平日里出入这里的只有“拉弗格威士忌”,偶尔也会有“基尔鸡尾酒”。

但今天,这里还多了另外两种酒。

“进。”

伊森本堂推门而入,立刻将门带上。

他低着头走到那张在落地窗旁的老板桌旁,然而他还是因为身高,不可避免地看清了椅子上那两人的姿态。

窗外雨势未歇,其中一些雨滴狠狠地砸在了玻璃上,像是含着不甘般抓着玻璃,拖拽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椅子上,穿着白衬衣黑马甲、金发深肤的男人正含笑望着窗外坠落的雨幕,双手搂着坐在他大腿上的人。

那人软绵绵地倚靠在他的怀里,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了他的颈窝。波本也配合着他的姿势,偶尔还侧头用鼻尖蹭蹭那人的头发,嘴角笑意渐深。

波本威士忌。

田纳西威士忌。

伊森本堂垂下目光,看向地板,在心中默念两人的代号。

连这种程度的做得到……真不愧是不择手段的田纳西。

他汇报完情况,微微鞠躬,退出房间,贴心地关上了门。

过了片刻,埋在波本颈窝的脑袋终于动了。

降谷零勾着嘴角,垂眸看着那双有些朦胧的灰蓝眼睛。

“我记得你只是说去帮忙,结果还淋了雨?嗯?”

静间遥身体一僵。

诸伏前辈,你居然连这边的状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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