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即使是东京,凌晨时分的居民区也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并不算明亮的路灯在狭窄的小路上投下了点点光晕,偶尔有一两个额头上戴着歪斜的领带的醉汉,拎着公文包脚步踉跄地走过。

在小巷口,静静地停驻着一辆黑色的标志607 。

隐没在阴影处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金色短发的异国女性。

她的姿态看似放松,仿佛只是在长途驾驶中小憩片刻。但她实际上始终保持着警觉,没有漏过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朱蒂·斯泰琳已经在这里等待许久了。

接到接应赤井秀一的紧急指令后,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个预定地点。

而从上司詹姆斯那里得到的消息说明,却让朱蒂的心始终沉在谷底。

秀,暴露了。

这消息很突然,没有一点征兆。

那个他们筹划许久的,以琴酒为目标的计划刚刚敲定,眼看即将进入最后的实施阶段。所有的情报、所有的布局都已经就位,只等琴酒回到日本,与秀进行下一次的任务,便可以一句擒获这组织中最惹眼的top killer 。

而秀也可以在行动后,就此功成身退。

然而现在, 一切计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

朱蒂紧皱着眉头。

为什么秀会暴露?

秀行事向来谨慎周密,就算是琴酒那近乎病态的多疑症发作,也绝无暴露的可能。并且,情报显示,琴酒最近根本就不在日本。而这次秀的任务行动,是有另一位鲜少露面的神秘高层负责。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梳理着思绪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朱蒂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手也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配枪。

有人来了。

只是……这个脚步声,有点熟悉。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巷子中走了出来, 出现在了路灯下微弱的光影之中。

黑色的风衣,标志性的针织帽,同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风中摇摆着,额前几缕微卷的发丝也随之摆动。

那身形与轮廓,朱蒂再熟悉不过。

是秀!

她立刻打开车门,迎上前去。

然而,随着距离拉进,朱蒂察觉到了赤井秀一动作的违和之处。

他一只手捂着腰侧,粗喘着气,靠近时,还有一股明显的血腥味。

“秀?!发生了什么?”朱蒂忍不住轻呼,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住他。

但赤井秀一却轻轻推开了她,摇了摇头,快步走向车:“没事,快走。”

车快速驶离,车内也在不知何时开始充斥着难以忽视的血腥味。

赤井秀一隔着玻璃,看向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

“那么,到此为止了,莱伊。”静间遥扯下口罩,露出了那张清秀的脸。

他抽出那把别在腰后的枪,缓缓举起。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平静。

侧耳细听,门外楼道的方向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赤井秀一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声,眼底闪过一缕光芒。

田纳西可是毫无杀意,枪口指向的也并非自己的要害。

他瞬间领悟的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是做给门外的人看的。

而静间遥此刻的脑海中,画面正层层交叠。

眼前人的黑色长发再晕眩中模糊成记忆里一晃而过的白发,又闪过一双湛蓝的猫眼,最后定格为一道温暖的金色身影。

不,静间遥,保持清醒。

他掀起眼帘,看向赤井秀一,嘴唇无声地做出一个口型。

'开枪。 '

这一刻,赤井秀一仿佛听见了东京湾的风声、水声,还有自己胸膛里嗵嗵不止的心跳声。

门外开始响起猛烈的撞击声。

赤井秀一没有犹豫,抬腕扣动扳机。

“砰!”

子弹没入了静间遥的右肩,血花飞溅。

至少,要让田纳西的左手能动。

赤井秀一想。

静间遥顺势痛哼着向后方墙壁撞去,持枪的角度随之变动,对着空白的墙壁连发两枪。

“里面交火了!田纳西好像中枪了?!”门外传来低吼声,“快进去!”

门被猛地撞开,三四道人影持枪而入。

他们都不可避免地向田纳西分去一缕目光。

然而,原本倚靠在墙边的静间遥却动了!

他仿佛未受伤一般,一脚踹中最近一人的腹部,狠狠砸向另一人!同时抬起左手,与赤井秀一同时开枪,射中惊呼中的另外两人。

静间遥转头看向赤井秀一,指了指那扇窗户,嘴唇再次动了动。

'走。 '

赤井秀一知道,一旦离开门前的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会被远处的狙击手击毙。

这里是房间内唯一的视野盲区,是现在唯一可能逃脱的地方。

更多的脚步声正从楼道袭来。

赤井秀一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人肩头鲜血淋漓,脸上还溅了别人的血,但他的灰蓝的眼睛此刻却分外明亮。

赤井秀一不再犹豫,跳出窗户,顺着水管向下逃离。

他直冲出百米之外,枪声与混乱被甩在身后。

没有人会怀疑受伤的田纳西。

也没有人,能逃离近距离的炸弹。

又一声枪响,与预料中的光芒先后乍现,热浪自后背席卷而来。

但此刻,赤井秀一却没有时间驻足观望。

-

爆炸使整个空间瞬间被灼热的气浪与剧痛吞没。

爆炸的冲击波将静间遥狠狠地按在了墙上,短暂地晕眩后,他挣扎着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扫过四周。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孤零零掉在几步外的角落。

不远处,几具组织成员的躯体像块破布般散落躺在狼藉中,再无生息。

静间遥用仅存的单臂强撑起身体,但他感到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碎,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剧痛,喉咙中翻滚着涌上了铁锈味。

恍惚间,他想到了莱伊。

为什么非要救他?

他到底像谁……?

混乱的思绪和头颅的钝痛交织。

恍惚间,耳鸣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遥远而失真的电子音:

【嘀——】

【生命体征……连接异常……】

【怎么回事? 】

……又是幻听?

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用力咬住下唇,借由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还不能睡。

要离开这里。

必须要活下来。

他还没有,完成和那个人的约定……

【他手指是不是动了? 】

【确实动了! ■■博士!快过来! ■■博士! 】

那幻听般的声音呢却愈发清晰,而眩晕感也在这一刻愈发强烈,眼前开始发黑。

无数或陌生或熟悉的画面碎片,在他的脑海中划过:

银发少年朝他伸出了手……接着是一个拥有漂亮紫眸的小女孩……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拥有金发深肤的、但又年轻了许多的,熟悉的脸上。

那是……什么?

他有些恍惚。

【■■博士! 】

最后一点力气耗尽,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在昏暗的光影中,电子屏幕的微光在朗姆的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他阴鸷的神色。

他此刻的心情相当糟糕。

此刻清洗计划的行动人员本就不止那几名狙击手,还有其他的行动人员。

他精心布局,消耗了马里布和赤井秀一的精力,再将他们引向田纳西的所在之地。以田纳西的能力,解决这两人本就绰绰有余。

但以防万一那个疯子临时发作,他仍额外布置了后手。

果不其然,田纳西还是发了疯,居然和赤井秀一赤手空拳地比试起来。

但至少他拖延了时间,增援一定能够及时赶到。

至于放跑了一个山崎秀夫?

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毕竟他并不是朗姆所在意的。

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底层人员,就侥幸逃跑,也迟早会被重新揪出来。

真正的重要,始终是马里布和赤井秀一。

当然,若能借此机会让田纳西也“合理”地死一次,则再好不过。

然而,基安蒂和科恩最新的汇报却告诉了朗姆一个坏消息:

马里布不仅没死,甚至带走了山崎秀夫。

两个马里布?两个马里布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分明是马里布的诡计!

更令他恼火的事,现在那个以防万一的炸弹也被提前引爆了。

引爆本身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赤井秀一必须死。

可是现在,库拉索却告诉他,现场只看见增员人员的尸体,以及一个濒死的田纳西。

赤井秀一……赤井秀一!

他早就知道这人是卧底!

之所以留着他,是因为他在波本小队,本想让他成为波本短暂的助力。田纳西加入后,他又乐见这个卧底能给田纳西多少添点堵。

早就听闻,早在美洲期间,田纳西和琴酒的关系就非常恶劣。

而赤井秀一太像琴酒了。

但谁能想到……他们根本就没有起摩擦,还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总不能说,田纳西和琴酒关系很好吧?

朗姆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椅子把手。

监听耳机里的声音,早已在轰鸣声后归于平静。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光,显示着通话仍在继续。

“朗姆大人,我们没有找到赤井秀一的踪迹。”库拉索在电话那头传来。

“没用的东西。”朗姆恨得咬牙切齿,“田纳西呢?”

“……”

“死了?”

“离死不远了。”

朗姆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真是吃不够教训的莽撞小鬼。

也罢。

至少这一次,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琴酒不在日本,田纳西又受了重伤。组织内的钉子基本拔除。

就算BOSS再不乐意,实验室也该暂时交给他管理。

只是,田纳西这次真的能死吗?

朗姆心里本就有答案:

不可能。

上一次,他用了半年才'回来'。

那么这一次……又要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之后应该还会修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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