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蜜月旅行(上)

年前最后一个早朝, 大臣们都着急赶回家过年,昌平亦是如此,几件大事处理完毕后, 其他琐碎事宜便便交给底下的人处置, 直接散朝放归心似箭的众人回家团聚。

下了朝, 沈倦刚出殿门就撞上在殿门外等她的沈泾阳和尹厚蒙,两人看她走出殿门, 同时快步上前截住, 互相看了一眼, 异口同声朝她道:“今日除夕夜,你和清儿得回府吃饭。”

回府吃饭?沈倦当即愣住, 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仅差一步之遥又要退回到殿内。她手往后扶着门扇, 脑子飞快运转。

先前有想过年夜饭在哪儿吃,未曾设想到两人等不及竟然会在殿外堵她。原本是打算白天去两家府上拜年,然后和尹妤清在新宅里过年吃年夜饭。

如今难题摆在眼前,顿时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才能让双方满意。她先是对两人笑了笑, 手无措在额头挠着, 思索起来。

若是按习俗,娶了新妇自然要在婆家吃过年年夜饭,她偏偏又是以赘婿的身份和尹妤清成的亲, 严格说起来, 在尹府过年更为合理。

可此事又岂是能用情理二字就能理清的,一边是生父, 一边是岳丈,都是亲人, 不论去往何处,总会惹一方不悦,若要做到一视同仁,双方均不得罪,那便是两处都不去亦或是她和尹妤清各回各家。

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拥有自己的府邸,她又怎会愿意和尹妤清分开,自然是两处都不去了。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沈倦沉吟片刻,心中已有答案,朝两人颔首恭敬叫了句:“岳父,阿父。”也不急于回话,打量两人的神色。

只见沈泾阳和尹厚蒙殷切探着脖子,欲言又止,均期盼她的回复,想到等下所言恐惹两人不悦,不禁有些紧张,抿了抿唇,心虚道:“我和姩姩自是两处都想回的,奈何除夕仅有一天,如何能同时吃两家的年夜饭,这真叫人犯愁。”

她言辞恳切,神色透着为难,两个老狐狸险些上了当,尹厚蒙先反应过来,不等沈泾阳开口,率先出声道:“只能选一家,你是我尹家的赘婿,自然是在尹府过年,吃尹府的年夜饭。”

听到此话,沈泾阳急了,他转身正对尹厚蒙,“亲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倦儿好歹也是清儿夫婿,一切应以夫为重,新妇哪有在婆家过年的理,传出去不得让人指着脊梁骨说三道四。”

“呵呵——”尹厚蒙不由得冷笑两声,指着沈倦面向沈泾阳,毫不留情道:“全京都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幼童,谁不知他是我尹府赘婿,常言道上门女婿半个儿,他既是我儿,自然要在我府上过年。”

“你未生他养他,他如何成了你的儿,亲家,便宜万不能随便捡。”沈泾阳听他这么说不乐意了,自己养育二十几年的儿忽然被人认领,又念及亲家一场,沈倦确实不争气,上赶着给人当赘婿,只能压下怒气,厚着脸皮提议道:“这样,咱双方各退一步,今年就让他二人先在沈府过,明年再去尹府如何?”

尹厚蒙忙摆手,又气又笑,半晌挤出一句:“既然你开这个口,我作为亲家自然也要卖你个面子,轮着过也并无不可。”

那边话音刚落,沈泾阳绷着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然而还未等他全然放心,又听尹厚蒙说:“但是今年他两必须得在尹府过。”

两人互不相让,对话逐渐升温,由说变争,眼瞅着有要吵起来的趋势,好在朝臣归家心切,殿中早没了人影,不至于让人看了笑话,他两吵着吵着忽然朝默不作声的沈倦,同时问道:“你说呢,倦儿?”

这烫手的山芋又回到自己手里,沈倦长吸一口气,坦白道:“其实,我和姩姩商量过了,往常都是在自己府里过年,如今开了新府,我们也刚成亲不久,新宅总缺点人气,想着今年先在新宅过。”沈倦越说越小声,不时用余光观测两人是何反应,好随机应变。

果然如她所料,此话一出,沈泾阳和尹厚蒙顿时炸开锅,脸上怒气可见,纷纷转过身来又异口同声质疑她:“你说什么?”

沈倦这番回话着实令他们二人意想不到,不等她开口解释,身后忽然传来昌平的声音:“本宫也觉得可行。”

听出是昌平的声音,沈倦立即转身,退到沈泾阳及尹厚蒙一旁,三人并排站着,正对昌平行礼,“参见殿下。”

“免礼——”昌平生生压下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故作严肃道:“她们二人好不容易拥有自己的新宅,又正值新婚,想过二人世界也能理解,两位大人都是过来人,便不要再为难她了。”

尹厚蒙愣了一下,侧头看同样吃瘪的沈泾阳。得了,谁都没占到便宜,才第一回合就以平局收尾。他不禁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回道:“殿下说得是,我二人也只是顺道提一嘴,如何决定还是看他们自己,没想为难他们。”

令三人头疼不已,两位长辈针锋相对欲要一决高下的艰难抉择,在险些演变成家庭纠纷的闹剧下,最终经昌平三言两语,摆平了,沈倦知道是昌平用众人无法违抗的身份在帮她。

不过昌平就算不帮,她也有其他由头说服两家长辈。

由头无外乎是双方都关心的话题——生子,虽然她十分不愿主动提起,毕竟这是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烂招数,但不妨碍它好用啊。

三人并排走在前往停放马车场地的宫道上,开始无人出声,气氛静的有些尴尬,就在她以为事情就这样圆满落幕时,沈泾阳冷不防向她发问:“等下早些回府,年夜饭你和清儿吃,那午饭总得和我们吃吧。”

沈泾阳话外之意昭然若揭,果然平局之后还有第二回合,沈倦头皮有些发麻,心里默念殿下再救我一次吧。

尹厚蒙拽了拽沈倦,命令道:“倦儿你回了府,快些接清儿过来吃饭,我都让厨房备好了,全是你们两个爱吃的菜肴。”

“呵呵呵——”沈泾阳冷笑,毫不留情戳穿道:“亲家怕不是近几日太忙了,头脑有些运转不开,方才不是还与我争年夜饭回哪家吃,怎么这会功夫午饭又备好了?”

尹厚蒙脸不红心不跳,停了脚步,侧身朝沈泾阳站着,若有其事回道:“亲家有所不知,我一早就让下面的人准备了两顿团圆饭,何须拿这些小事诓骗人。”

沈泾阳也不甘示弱,仰起下巴,直起身子,身高勉强和尹厚蒙齐平,气冲冲道:“诶——你说巧不巧,我昨晚就吩咐下去了,今天中午要大办一桌,庆祝倦儿和清儿新婚。”

尹厚蒙撸起袖子,插在腰间,“这都过去十几日了,还庆祝什么新婚……”

眼看战火渐起,沈倦忙打断尹厚蒙,急声喊道:“阿父、岳父,且听晚辈说两句。”话音刚落两人一同转身看她,“着实对不住,中午这顿我和姩姩也无法陪你们吃了,我、我们约好了秦姑娘和姜姑娘叙叙旧,一同吃。”

原本不会撒谎的人,连遭多次僵局,活生生练就了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本事,话已经说出去了,沈倦心里竟有些愧疚,转念一想,林家遭遇满门斩首,父母双方的亲朋好友想来为了避嫌,定然也断了往来,秦罗敷和姜云时隔多年回到京都,怕是也没什么朋友,她和尹妤清也是两人,中午若是一同吃饭,也热闹一些。

谎话悄然间成了实话,沈倦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沈泾阳问:“可是林家那两位姑娘?”

“对,正是她两。”沈倦点了点头。

闻此言,尹厚蒙提起双手甩了甩袖子,摆弄起官服来,无奈道:“罢了罢了,林家那两位姑娘被任命为出使西域的使臣,日后也要在朝为官,关系还是要打点好,既有约,便要讲诚信。”

“多谢岳父理解。”沈倦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不料沈泾阳仍是不依不饶,又问:“那初一呢?初一总能回府吃饭吧。”

“初一啊——”沈倦重复道,话音戛然而止,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想和尹妤清去竺兰山赏雪景,至今未去,眼睛一亮,顿时来了主意,“初一至初五这几日,我们要往周边游玩,不在京都。”

尹厚蒙扶着沈泾阳肩膀拍了拍,道:“我说亲家啊,我两就不要再争啦,且随他们去吧。”

*

回到新宅,沈倦下了马车火急火燎往屋内跑,没找到人,出屋刚好碰见闻香,“姑爷,可是在找小姐?”

“嗯,她在哪儿?”沈倦问话时,也在转头四周找寻。

闻香手里举了两个大红灯笼,停下侧身指了指书房方向,回道:“小姐这会在书房写春联。”

得知人在书房,沈倦提起下摆,又往书房跑,她跑得太急,口干舌燥,刚进书房就见桌上放了尹妤清喝了一半的茶水,拿起一饮而尽,尹妤清看她咋咋呼呼的模样,放下手中的笔,笑着朝她走来,“慢点喝,急什么,”说着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又给倒茶水递上前。

“发生何事,跑这么急?”

“姩姩,你不知道我今日遇到麻烦事了。”沈倦拉着尹妤清落座,一一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

“哈哈哈哈哈……”尹妤清笑得直拍桌子,“他们二人也真是,这都要争,多大的事啊,两边轮着过不就好了,我阿父孤身一人,不然接到司马府上,也热闹些。”

“我们备些吃食,上午去找林府找秦姑娘和姜姑娘吧。”

“我原本也有此打算,她们家经历变故,想来京中也没多少亲戚,多我们两个还热闹一些。”

“我们竟想到一处去了。”沈倦起身,往书桌方向走,一面走一面回头问:“姩姩在写春联吗?”

尹妤清跟在身后,难为情道:“对,写了几对,我觉得还是得你写,我的字太丑了,这些贴上去有碍观瞻,怕玷污了左邻右舍的眼。”

“虽然稚嫩了些,却不失趣味,我倒觉得字与字间充满了童真和生机,春节春节,便是一年春始,倒是十分相称,况且也没人说春联就得写得四平八稳,见多了也无趣得很。”

“还差哪些?”沈倦捏着边角,小心挪开,“好像都写齐了的。”

“还差缇妤和缇月的小屋子。”尹妤清看着自己的字,不由得皱起眉头,沈倦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什么都觉得好,一想到要贴到府门外,人来人往,供人观看好难为情,不禁小声问道:“真要用这些啊?”

“嗯,好看的,我再写给它两写一幅,我们贴完收拾一下就去林府,稍晚些,还得回尹府和沈府拜年,再回来准备年夜饭,时间还是有些仓促,得抓紧些。”

回话间,沈倦将写好的春联放置地上晾干,摊开红纸,开始写起来。

“对了,我们明日便去竺兰山吧,一直说要去也没去,恰好春节期间,得了空。”

“好,我让柏歌安排一下。”

听到让柏歌安排,沈倦手里一顿,以为要叫上其他人,停下笔,嘟囔道:“就我们两个人,不和其他人一起。”

“对啊,就我们两个人。”尹妤清含笑,颇为得意继续说道:“你只知竺兰山上风景好,却不知道上面有处客栈吧,那客栈我让柏歌经营几年了,崖边上建了一排带庭院的小屋子,不仅观景视线佳,还可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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