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收网前夕

“你确定方才人还在?”沈倦甩开下人, 大步走入屋内。

下人连忙跟了进去。

“少爷,要跟进去看看吗?”管家征求赵德意见。

赵德不以为意说道:“能有啥。孔优不是早离开了。”

沈倦刚进屋,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她皱眉用手捂住口鼻, 以此减少难闻的气味吸入体内。她转动着脑袋环顾四周, 想着屋外头这么多人,换位思考, 如果她是凶手, 在身受重伤, 难以抗衡这么多衙役情况的情况下,她肯定不敢冒然出屋, 一定会在屋内寻个隐秘的地方藏身。

可屋内都叫衙役搜过了, 放眼望去, 能藏人的地方除了已被打开的衣柜,也没有其他地可藏人了。她余光中瞥了一眼炕上,看炕上被子被掀开一半,于是快步上前,犹豫片刻还是将手伸进去。

被子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残留余温, 那人确实是刚走不久。她想赵府早已被她的人包围住, 人不可能走远。

能躲到哪里去呢?

“他生了什么病,为何不出去接受盘查?”沈倦问。

下人连忙走上前,恍然大悟道:“回大人话, 我瞧着不像生病, 倒像是受了重伤。我看见他晌午回来的时候,一身尘土, 走路一扭一拐的,面色苍白, 佝偻着腰,脸上还有少许擦伤。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是生病了,这两日要调养,还让我替他当值几日。”

“对了,方才,我想搀扶他到前厅去,他一脸惊慌失措,推脱说是身体不适,让我别管他了。”

沈倦低头思考着,不经意间发现地板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仔细一瞧,还未干透,猛然抬头。

房梁上的李富正捂着被自己暗器割开的肩膀,血液浸满了双手,面上汗珠如黄豆般大,看见沈倦抬头,慌忙中抽走垂落的衣襟,秉住呼吸。

沈倦后退几步,大声喊道:“查乐,快带人进来。”

管家在赵德耳边小声说道:“少爷,好像有情况。”

“走,去看看。”赵德收起玩味不恭的笑容,把核桃放入胸口。

“大人,我来了,怎么了?”查乐跑进屋内四下张望,紧张兮兮。

沈倦指了指房梁,同时抬头看向屋顶,冷冷说道:“李富,你打算在房梁上过夜吗?”

“啊。”查乐不明所以,跟着抬头。

“大人,房梁上有人。”查乐惊呼,一脸惊恐,紧紧握着刀把。

李富看着逐渐渗透出血液的肩膀,嘴里小声骂道:真不走运。

原来他为了躲避官府搜查,硬撑着苟延残喘的身子,忍痛跃上房梁,本来轻功就差,跟温如玉交手,不仅受了重伤,还被自己暗器伤到,暗器上他抹了毒药,还好当时迅速吃了解药。可是房梁有一仗多高,运力过大,伤口一下子撕裂开,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滴到地上,才让沈倦发现了。

见房梁上的李富,不为所动,沈倦又朝他问了一句:“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让人把你请下来?”

房梁探出一个人影来,“嗖——”一声,黑影一跃而下。

李富自知插翅难逃,从房梁跳了下。瘫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大人小心。”查乐及几个衙役见状持刀上前,将沈倦牢牢护在身后。

“不用怕,他身受重伤,伤不了我。”沈倦扒开围在她跟前的几人,走到李富跟前逼问道:“柳思思可是你杀的?”

李富吐了口鲜血,踉踉跄跄站起身来,笑着反问:“沈大人,她不是悬梁自尽吗?”

沈倦用袖口捂住鼻子,转身吩咐查乐:“把他带出去。”屋内的气味着实难闻,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随时有呕吐的迹象。她快压抑不住了,再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煎熬。

这时赵德和程管家刚走到屋外,瞧见李富正被衙役架出来。

赵德忍不住开口问:“这是沈大人所说的凶犯?他杀了何人?”

沈倦拍了拍手,又轻轻弹扫身上沾惹上的污秽之气,头也不抬,冷冷说道:“赵大人,你该问他才是,他是你府上的人,严格说起来了,他犯了事,你也要担一份管教不严的责。”

赵德猛踢了一脚李富,人模狗样搭腔道:“李富,你好大的胆,朗朗乾坤竟敢残杀无辜之人。”

李富嘴硬道:“公子,我没有,柳思思是悬梁自尽的,此事与我毫无干系。”

“柳,柳思思是你杀的?”赵德闻言一脸错愕,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神色有些慌张,与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程管家眼神对视,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我算是杀人未遂,杀她的另有其人!”李富大声诡辩,“我只是给她喂了些冷酒和逍遥粉,在我离开不久,又有一个着夜行衣的男人进去了,柳思思肯定是他杀的。”

沈倦皱眉吩咐道:“查乐,堵住他的嘴,话太多了。”

“怎么,听赵大人的意思,你也认识柳思思?”沈倦抬起头与赵德对视,眼中带有一似愠色。

赵德忙摆手,笑道:“沈大人,可真会开玩笑,我怎会与此等低贱的青楼女子相识。”

沈倦冷笑,赵德不配对她们评头论足,直接戳破他的谎言:“那赵大人为何知晓,柳思思是青楼女子?”

看着赵德,她又心生一阵恶寒,这个嘴上随意贬低女子,把以蹂 | 躏女子为乐,轻易践踏他人尊严的畜生,居然还一脸无辜,极力撇清自己。

赵德脸色一变,被问得哑口无言。

片刻才回:“这,尘凡涧在京都名气多响亮啊,柳思思作为她们楼里的头牌,谁人不识,我也只是听人说起,对这名字有些耳熟罢了。”

沈倦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直说道:“赵大人,打扰了,此人便由我带回衙署审问。”

“沈大人,你尽管依律法办事,虽说他是我府上的人,但我绝不袒护分毫,该处死处死。”赵德看了眼李富,嘴角勾起一丝诡笑。

“赵大人放心,我定会查清来龙去脉,绝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沈倦想,从赵德的言语来看,李富确实不像是受他指使,应该只是单纯的主子与家奴的关系。另外那个着夜行衣的男子又是谁?为何也要杀柳思思?

她想到,蒋九、孙直、李富均已成功抓捕,人证有万芊芊、温如玉,而柳思思的尸身也让仵作抓紧时间验明死亡原因,明日贾善仁会由温如玉押送衙署,铁证如山,贾善仁逃不了,阻止嫣儿的婚事已是定局。

刚出赵府,一身男装的尹妤清便疾步上前,官府办案,人多眼杂,她确实不方便参与,所以才在府外等候。

尹妤清撇了一眼被衙役架着的李富,朝沈倦说道:“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将他抓住了。”

沈倦盯着憔悴的尹妤清,眼中满是心疼,秋风吹得尹妤清的鬓发乱飞,她无意识的伸出手,替尹妤清将眼角的细发,轻拂到耳后,才柔声说道:“你先回府上,洗个热水澡,先睡,不必等我。现在凶手已被抓住,不用再担心嫣儿的婚事了。我得回衙署一趟,先审审他,摸清楚来龙去脉,明日好做事。”

“好,等你回来,你披上我这身披风,夜里太凉了。”尹妤清不再坚持陪同,晃着身子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随即将它盖到沈倦身上。

沈倦见连忙轻轻推着,并不接受,她见尹妤清脱下披风后,里面也穿得不多,细声说道:“没事,这到衙署不过一里地,很快就到了,我让查乐送你回去。”说完转头叫来身后的查乐:“查乐过来。”

“不要推脱,万一感染了风寒,明日还怎么做事。不用担心我,柏歌等会会送我回去。”尹妤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左前方。

沈倦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黑夜里有个人影站在马车旁,正朝她们挥手。只好接受,推着尹妤清,一个劲的赶人:“那好吧,你快些上车,披风给我该着凉了。”

好在身后的查乐知道那人是他家少夫人,不然又要大惊小怪。只是那些衙役各个目瞪口呆,看着刚上任的京兆尹,与一男子当众拉拉扯扯。

查乐解释道:“嗯,那是咱沈大人的夫人。”

众人晃人大悟,异口同声发出:“噢——”

李富如实交代,他与贾善仁相识于尘凡涧,两人臭味相投,常常结伴前往烟花柳巷之地。直到有一日入夜,贾善仁将他找来,说是有件难事,要请他帮忙,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去杀相好柳思思。

他本来不愿,但贾善仁告诉他,他马上就要成为司马府的乘龙快婿,很快就可以鱼跃龙门,到时候会想办法在官府中为他某个武职,不用再待在赵府受气。

他毒害柳思思后,为了确认柳思思已死亡,还逗留在屋外墙角处许久。就在他逃出柳思思屋子不久,有个武功在他之上的男人,穿着夜行衣,破窗而入,随后屋内有了动静。后来他听说柳思思是自杀身亡,才知道那人也是去杀柳思思的。

自认为柳思思并不是死于他手,但薛岚的死他无法辩解,只能作认。

大致了解完前因后果后,沈倦才收拾好东西,赶回家。

*

府上张灯结彩,喜气盈盈,下人们还在为明日的婚事忙活着,一个月要准备这么多事情,着实匆忙了些。

沈倦想若是明日贾善仁的真实面目被揭穿,怕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不知沈泾阳又会对她做什么。

她洗漱完后,见屋内的灯还亮着,知道尹妤清没有睡还在等她。就打消了去睡书房的念头,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走进去。

“噗嗤——”尹妤清不禁笑出声来。

她轻轻拍着被子,软语道:“我还没睡,不用这样,快过来躺下,被窝都给你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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