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坐等好戏

沈倦点头, 又问:“阿父,此次温汤宴您还是带阿母同行吗?”

周华秀一脸期盼,若是往常, 她不听也知道, 但今时不同往日, 康洁儿已然成了沈泾阳新宠。

康洁儿不等沈泾阳答复,抢话道:“老爷, 能不能也带上洁儿啊, 洁儿也想去见见世面, 常人都说骊山灵泉无比宏伟,听说温汤宴也未规定赴宴人数。”

温汤宴确实没有规定携带家眷的人数, 但大家默认是带大房一家, 毕竟妾室在极其注重嫡长有序的北梁, 是登不了台面的。

沈泾阳看了眼康洁儿,许是念在她刚小产,又或是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竟然说:“好,明日带上毅儿一起, 晚娘也一起吧, 把嫣儿带上。”

晚娘一愣,惊得张开嘴,半天合不拢, 当她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 蹭一下站起来,拉着一旁的嫣儿, 激动得眉飞色舞,连忙说:“多谢老爷!谢谢老爷!”

司马府里的妾室, 因膝下无子,地位地然比不过大房周华秀,也争不过年轻又育有一子的康洁儿,她早已看开了,这等好事她是想也不敢想。

她听懂了沈泾阳的话外之意,是因为嫣儿,沈泾阳才会破例。她开始期待在宴会上能为嫣儿寻个好夫婿。

其他姨娘则是一脸幽怨看向沈泾阳,异口同声叫了声:“老爷——”短短两字,就传达出他们也想一起去见世面的念想。

毕竟骊山灵泉是皇家汤泉,坊间汤泉虽多,但任何东西只要冠上皇家二字就会变得珍贵无比,若是能共同赴宴,日后在其他往来走动的官太太间不失为一件炫耀的谈资。

沈泾阳却无情道:“嫣儿年纪到了,婚事要紧,盼儿才十二岁,其他女郎也都嫁为人妇,你们去凑什么热闹,外头汤泉有的是,自个找个时间去就是了。”

温汤宴会面临什么困境,沈倦似乎还没察觉到,她一想到明日就能将康洁儿的丑事一件件揭发,送她入狱,替她阿母出口恶气,司马府也能恢复往日的平静,心里别提多高兴。

*

次日一早,霞云破晓,天朗气清,赴宴的几人简单吃过早饭后,便匆匆坐上赶往骊山的马车。

骊山距京都繁华地虽算不上远,出了城门后,走官道一路往北,也要花费四五个时辰。

按照往年流程,中午赴宴的人各自在分配的小院用膳,下午熟悉场地,自由泡汤,成年男子间会举办一场狩猎比赛,晚上会将狩猎所得的猎物稍作处理,用于晚宴的菜肴,晚宴过后还能各自泡汤,第二日吃完午饭便可自行离开。

温泉宴不似宫宴那般繁琐讲究礼数,相对而言较为随意。半晚时分,陛下与大臣及其家眷们各自落座,一边共用美食佳肴,一边欣赏歌舞。

期间尚未婚配的男男女女会在宴席上彼此相看,若是有合眼缘的,或是被长辈相中的,则会将餐桌上摆放的一束芙蓉花送给对方,私底下再由父母出面,商讨婚事,成与不成并不是当下决定的。

已婚男女需要在手臂上环绕一条红色丝带,表明已婚配,避免花束误投。当晚芙蓉花束收到最多的人可以向陛下要一份赏赐,无论是求财亦或是升职,只要不太过分,基本上都能得到准许。

沈倦虽然是三品京兆尹,但因未开新府,所以他们司马府还是共享一处院子,到达骊山行宫已近晌午,底下的人早已备好饭菜候着。

用完午膳后,沈倦与尹妤清相看一眼,对沈泾阳说道:“阿父,我跟清儿第一次来,打算在附近散散心,看看环境。”

尹妤清刻意在康洁儿面前,将包着画卷的包袱放到一旁的柜子处,高声道:“这画卷怪沉的,行宫里到处是禁卫巡查看护,放柜子里也放心。”

于是司马府的人兵分两路,沈泾阳上了年纪,又因丧子之痛,并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只想留在屋内闭目安神,康洁儿一门心思都在偷画卷上,眼见都聚集在屋内她无法下手,提议道:“老爷,我们几个也是第一次来,不如您跟姐姐带我们外头逛一圈吧。”

晚娘满脸期待之色,接着康洁儿话尾说:“是啊,老爷,距晚上的宴会还有些时间,我们见识短,第一次来,也想四处瞧瞧。”方才她就想跟沈倦尹妤清一起,但想到人家小夫妻两如胶似漆,自己跟着不合适,眼下康洁儿想法跟她所想一致,她赶紧附和。

沈泾阳揉着额头,缓缓说道:“华秀,你来过几次,对此地也熟,你带他们去吧,我在屋里歇一歇,睡个午觉。”

康洁儿闻言正要开口,就看见周华秀挠头面露难色:“老爷,我这记性不好,况且一年来一次,早就忘光光了,哪里还记得什么路啊。”

她赶紧附和道:“是啊,这行宫无边无际,又碍着山,若是不小心迷了路,晚上赴不了宴如何是好。”

沈泾阳作罢,只好说:“走吧。”

*

昌平所在院内,尹妤清、沈倦和昌平三人围着火炉烤火,正在商谈计划。

一宫女匆匆走了进来,禀告情况:“殿下,大司马他们出院子了,正往东侧汤泉走,人都已埋伏好。”

“下去吧。”昌平摆了摆手,加起一块烤热乎的柿饼递给尹妤清,接着说:“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昌平略有迟疑继续说道:“只是,此事若是闹得过大,会不会影响到沈大人与大司马之间的父子情,毕竟康洁儿刚小产,她还有一个沈毅。”

尹妤清把柿饼拿给沈倦,看了一眼她,才说:“沈毅十有八九也不是亲生的,既然决定要布这场局,就已做好准备应对揭露后会出现的局面,常言道长痛不如短痛,之后阿父会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

昌平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你还要要滴血认亲?”

尹妤清据实回道:“我已经将隐瞒她假怀孕的稳婆,以及受她指使纵火的丫鬟控制住了,加上即将发生的盗取《山河锦绣图》一事,阿父不会糊涂到替她隐瞒的地步。

“人心一旦出现隔阂,随之而来的猜忌只会越来越多,沈毅是不是亲生,我想阿父自有判断。退一步来说,就算沈毅是亲生的,也掩盖不了他阿母纵火偷窃的事实,司马府容不下她。”

昌平拿了块柿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随即起身,轻拍了两下沈倦的肩膀,一脸不怀好意道:“这天虽冷得厉害,但外面的风景如画,秋意甚浓,你们都是第一次来,机会难得,该出去走走看看。还有骊山的汤泉实属一绝,我为你两准备了一处隐蔽的处,外人进去不去,你们可以安心的泡汤,放松身心。”

二人连忙起送目送。

昌平头也不回走出屋外,对一旁的宫女吩咐道:“你带她们四处逛逛,晚些领去华清池。”

沈倦面色一惊,指了指昌平离开的方位,又指着自己,欲言又止。

尹妤清点了点头,说道:“如你所想。”

沈倦惊得捂住嘴,手中的柿饼随着松开的手中滑落。

“柿饼这么好吃,别糟蹋了。”尹妤清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接住。

“坏了——”沈倦一下子瘫软在火炉旁,昌平居然知道了她的身份,面如死灰地说道:“我死定了,我要被抓去砍头了。”

“哪有这么吓人,公主不是这种人,我们还要助她一臂之力,你想她一早就将野心告诉我们,早就对我两坦诚布公了,是真的把我们当成自己人,自己人怎么会害自己人呢,不要想这么多。”尹妤清扶起摊在地上的沈倦,没曾想沈倦这么不经吓。

“走吧,欣赏美景去。”尹妤清将柿饼塞到她口中,拉起沈倦的手往外走。

刚出院子没多久,便遇上赵德带了几人晃晃悠悠走来。

一旁的禁卫指了指前方,说:“大人你看,沈大人咋从公主院子出来。”

赵德定睛一看,昌平的贴身宫女正引领沈倦夫妇往他这里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费尽心思讨好昌平,昌平却熟视无睹,把他当空气,沈倦才教了几天书法,就跟她走得这般亲近。

“沈大人,沈夫人好巧啊。”赵德懒得装了,一脸鄙夷。

沈倦回道:“好巧,赵大人。”

“沈大人第一次来骊山灵泉,可能有所不知这汤泉的奥妙,走跟我们一起泡汤去,让沈夫人跟其他家眷一起,你一个大老爷们成天围在夫人身边倦转悠,会遭人闲话的,哈哈哈哈。”赵德说完冲一旁的人诡异大笑,心里不知憋着什么坏招。

沈倦没想到赵德突然变了个人,言辞不善对她这般说话,有些吃惊。

尹妤清握住沈倦的手,翻了个白眼,开始还击:“怎么,我与倦郎恩爱有加,遭单身够眼红啦?哦,不对,赵大人不懂单身狗为何意,那就让我来给你普及一下。”

“所谓单身狗就是,没人喜欢,没有相好,成天在人跟前,丢人现眼,刷存在感,也是人们口中的光棍。赵大人好像还没有成亲吧,晚上宴会之上可要多多卖力讨姑娘欢心,多争取一些芙蓉花。”

赵德气急败坏,被激得哑口无言,许久才憋出一句:“你,你说谁呢?”

“谁光棍就说谁,赵大人,我们夫妻两还有事,恕不奉陪。”尹妤清刻意加重夫妻两字,拉住沈倦快步往前走,不给赵德留下一丝反驳的机会。

一旁的禁卫憋着笑,支支吾吾道:“大人,她,她说你没人要。”

“呸——”赵德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走着瞧。”

沈倦走到尹妤清跟前,像发现什么似的,盯着她说:“姩姩,你好会说啊,都没见过你这般模样,我一时都想不起来怎么怼回去。”

尹妤清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旁还有引路的宫女在,只好推开她,继续往前走。

“等等我,走这么快干嘛。”沈倦小跑追了上去。

“去泡汤。”尹妤清语气满是雀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