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纳妾危机

尹妤清和柏歌并排站, 盯着院门的大锁陷入沉思,欲盖弥彰的障眼法,是瞒不了她的。

“咚咚咚——”柏歌得到示意后, 连敲两三下门板。

她敲得格外小心, 不敢用劲, 那门扇经不起正常力度的敲打。许是敲得太轻,里头的人听不见, 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 就在柏歌犹豫要不要继续敲门时, 一旁的尹妤清挤走她。

“公子,您这是?”柏歌愣了一下。

尹妤清把她挤到一旁后, 此时正趴在门板上, 透过门缝, 她看见里面一片荒芜景象,满地落叶和枯枝,十分败落。

那是?尹妤清瞧不真切,只看见画面中有东西在晃动,又仔细观摩了些许时间, 才发现是条上下甩动的马尾, 她迅速蹲下,趴到门槛上,这下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沈倦外出常坐的马车。

起身拍手, 理衣裳一气呵成,尹妤清勾唇一笑, 对柏歌说:“继续敲。”

柏歌看了眼尹妤清,随后拿起脚边的砖头, 换了种敲法——敲门框两侧的条石。

“咚咚咚——”砖头与条石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可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就像没人住一样,若不是她亲眼瞧着查乐走进去,她也会觉得尹妤清脑子多少有点毛病。没办法,柏歌只能继续,砖头又大又重,连续敲击,她有些使不上劲,额头已经开始发汗。

“大人,外头还在敲门,真不开吗?”车夫焦急问。

沈倦摇头,食指放在唇间,示意老妇人和车夫不要出声。

她也不知道外面是谁在敲门,断然不会是查乐,因为查乐刚回去不久,况且他有钥匙,会自己开。

门上了锁,正常看见上锁会默认屋主不在家,谁还会敲门。她想多半是孩童贪玩,拿门板作乐,等会儿玩腻就会收手。

可事实走向并没有随她想的那般。

“我来。”尹妤清耐心耗尽,着急想确认的心一刻也等不下去了,说着从头上取下簪子。

“公子,这不太好吧。”柏歌面露难色,指了指身后。

一群孩童正盯着她们看,其中一人说:“你们是不是小偷,鬼鬼祟祟,我可要喊人啦。”

尹妤清看了眼四周,还好只是聚集了几个孩童,镇定道:“别误会,我们不是小偷,我们的马车被这户人家偷了,现在正被锁里头呢,不信你们看。”说完给他们腾出位置。

说话的小孩将信将疑走上前,趴在门槛上透过缝隙看了一会儿,挠着头说:“还真是诶,那你怎么不报官啊。”

尹妤清耐心道:“官爷忙着抓坏人呢,我这是小事,自己处理就好了。”她举起簪子给孩童看,“这是姐姐的□□,很特别吧,你们看好了。”

“哐当——”一声,锁开了。

“啪啪啪——”孩童见状纷纷鼓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神里满是敬佩。

尹妤清掏了几个铜板,弯着腰讨好道:“喏,拿去买糖吃,别杵这儿吹风,着凉了可是要喝很苦很苦的药哦,姐姐要办事去喽。”

说完跟柏歌闪进屋内迅速反锁了门,动静太大,门板嘎吱作响,掉了些碎土渣下来,尹妤清赶紧往前走了几步,来回甩头。

她看了眼院子里熟悉的马车,忽然开口:“沈倦,你还要躲到何时?”

沈倦知道再躲下去也没意义,只好在屋内高声回道:“你别进来,回去吧,听我的好吗?”心里不由得骂起查乐,千交代完交代,不要露马脚,这下好了,人直接寻上门了。

“你出来,我给你把把脉,看一下。”尹妤清拿出方巾单手捂住口鼻,一步一步朝沈倦发声的屋子走去。

沈倦着急道:“别过来了,我跟马家村出来的人有过接触,现在人还在屋里,她孙女生了病,八成是疫病,我怕有个万一。”

尹妤清像是没听见,这会已经到了门口,她怕了拍门扇说:“我蒙住口鼻了,你把手伸出来,先把把脉,看看情况。”

见沈倦不吭声,又说:“别怕,我会看疫病,柏歌那儿药也还很多,不开门我可强行闯进去了哈,你知道这门拦不住我的。”

“咯吱——”一声,门开了一小逢,紧接着一条细长白嫩的手臂伸了出来,“你把完赶紧回去,用艾叶煮水洗下身子,现在城里也不太安生,少出来走动。”

尹妤清把完脉,在小手上拍了一下,嗔怪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疫病不容小觑,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沈倦手臂收了回去。

“怎么,你是觉得我能同享福,不能共担难?再说了,我可还没跟你享过啥福,你不能有事。”

“让他们也把手伸出来给我把把脉。”

尹妤清用同样的方法把完三个人的脉搏,都很平稳,没有生病的迹象,就是老妇人身体太虚弱,但她也不敢保证绝对没问题,建议再观察几日,毕竟疫病有潜伏期,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

她抬头看了看屋顶,环顾周遭,眉头渐渐锁成川字纹,担忧道:“这院子但凡风大一些,恐怕瓦片都立不住,你真打算住这儿?”

沈倦在屋里小声回:“将就几日,没事就可以离开了,查乐翌日三餐会送到门口处,饿不死人。”

“夜里天寒地冻,你受得了,那老妇人可受不了,她身子骨虚得很。”她知道沈倦的意思,只好搬出老妇人来。

沈倦看了眼枯瘦如柴的老妇人,着急地说:“那咋办啊,不然你让查乐再取几套被褥来?”

尹妤清直接回道:“收拾一下,跟我去栖迟住,那儿好歹还有人能照顾你们。”

于是尹妤清和柏歌把三人转移到栖迟隔壁院子,沈倦也就没办法参加柴由的七十大寿。

她若是知道大寿上,柴由明里暗里传达的意思,估计不会一再坚持观察几天,也不会让尹妤清独自一人遭受那种委屈。

沈倦与马家村的人接触过,暂时还不敢让司马府的人不知道,他们只晓得京都近几日确实不安生,沈倦作为守护京都的父母官,关键时刻留守衙署指挥部署,在情理之中。

柴由七十大寿,沈泾阳只带了周华秀和尹妤清上门祝寿,说是七十大寿其实是六十九岁寿辰,民间一向有为了讨吉利,将六十九岁寿辰做成七十大寿的做法,俗称九不庆十。

*

柴府书房中,柴羡拽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撒娇道:“阿爷,我不管,我非倦哥哥不嫁,这门亲事你一定要做成了,否则,否则我,我就出家当尼姑去。”

“哎,沈倦再好,你嫁过去只能给他做妾,咱家高门望府,怎能给别人伏小做低呢,怎能如此看轻自己。”

柴羡一心只想嫁意中人,哪里还听得进去道理,她继续晃悠着老人胳膊说:“我不管,你跟沈伯父说,就让我跟那个尹妤清平起平坐嘛,她抢我倦哥哥在前,我都没跟她深究。”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别晃了,我这身老骨头被你这么一晃快散架了。”老人轻轻松开孙女的手,摇了摇头。

柴羡嘟嘴,“阿爷——”

老人轻拍两下脸,为难道:“这话阿爷如何能说得出口啊,你也不考虑一下阿爷这张老脸。”

柴羡蹬地,撒泼道:“是孙女一生的幸福重要,还是阿爷颜面重要?”

“那自然是你的幸福重要。”柴由语气软了下,他对孙女亏欠太多了。

他想到儿子战死沙场,儿媳身子弱不经风,在肃州养了许久的身子,这才回来多久,还没享尽天伦之乐,这丫头又给他生出这么一件事,着实头大。

“就是嘛,还是阿爷最疼我。”柴羡笑呵呵拉着柴由的手,看了眼屋外,“阿爷,天黑了大半,想来客人应是到齐了,寿星该登场啦。”

柴由叹了口气,嗔怪道:“真拿你没办法,等下阿爷只能多喝酒一些了,走吧。”

说是七十大寿,却也只是请了三五好友,围了四五桌,按照柴由的身份地位,只能算得上简办,沈泾阳是柴由是忘年交,他们一家自然坐在主桌。

酒过三旬,话逐渐越说越开,柴由面露红光,瞧着是喝上头了,但意识还算清醒,他身边坐着孙女柴羡。

柴由忽然问:“这沈倦成亲一年有余了吧?”

沈泾阳放下筷子,回道:“柴老,没呢,年后才满一年。”

柴由又喝了口酒,才说:“喔,所差无几,可有好消息?”

周华秀看了眼尹妤清,率先回:“还,还没,倦儿太忙了。”

柴由一脸宠溺看着柴羡,说教道:“忙也不能疏忽了这等大事啊,子孙延绵何其重要,我看啊,还是得多个人照顾他,一人多少有些忙不过来。”

周华秀尬笑,“倦儿一向独立。”

此时柴由高举酒杯,邀请沈泾阳碰杯,对周华秀举例道:“你看看,你府里有这么多姐妹帮衬,省心不少,泾阳老弟也能安心走仕途。”

尹妤清算是瞧出来了,原来不是催生是假,想要嫁孙女才是真,她依旧静静听着,偶尔吃上两口菜,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

柴由又说:“男子三妻四妾,自古有之,他还是司马府嫡长子,身上担子重,一房着实难以开枝散叶,泾阳老弟你说是与不是。”

沈泾阳点了点头,赞同道:“柴老所言有理。”

沈泾阳早有此打算,只是碍于情面,尹妤清怎么说也是陛下赐婚,还是中书令爱女,过早给沈倦纳妾,怕引起众怒。

可两人成亲将近一年,补药什么的也吃过不少,尹妤清肚子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沈倦毕竟嫡长子责任重大,无后乃大不孝,他想以此为由给沈倦纳妾,旁人也不敢说什么,刚好柴由在饭桌上说了出来。

本来未和尹府联姻之前,跟柴府就有喜结姻亲的打算,他想,此刻柴由抛砖引玉,也不嫌弃孙女给沈倦做妾,再好不过了。

柴由看沈泾阳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默默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不紧不慢地说:“沈倦与我家羡儿自小玩在一起,甚是投缘,可谓青梅竹马,咱两家先前差点就喜结姻亲,何不如再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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