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今天提到了,我也顺便看一看。”颜行歌淡淡地说着,他一边说着一边关了机,拿起外衣和包打算和叶凯一起走。

“你?”叶凯有些疑惑地看着收拾停当的颜行歌,难道颜行歌在这里就是单纯为了陪他加班?

“害你加班,所以请你吃夜宵补偿。”颜行歌拍了拍叶凯肩膀,笑道:“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烧烤档子。”

他们一起走到电梯间里,新搬的办公大楼刚落成不久,电梯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漆味。电梯很快到了,叶凯与颜行歌一前一后地走进去。

“其实,采用头盔接入的方案的确是风险最小收益最稳定的方案。”叶凯开口,“但是,我依然觉得采用‘光族’技术,使用全浸泡营养仓值得尝试。”

“知道我为什么反对用‘光族’技术吗?”颜行歌转过头看叶凯,“在三年前,国外有家公司就尝试把这项技术运用在游戏中。不过那个项目还没涉及网络游戏,而是首先在单机游戏上试行。他们找了几百个志愿者体验这项技术,结果失败了……”

“失败?那……那些志愿者呢?”叶凯问。

“一半的人在那次事故中变成了植物人,剩下的一半人中有三成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颜行歌淡淡的说,“还有两成暂时看上去是健康的,不过谁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而我就是那幸运的两成人之一,只是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做那个飞船的怪梦。”

这回轮到叶凯沉默,他知道不管是拟真接入头盔也好还是最新的“光族”技术也好,都是采用直接和脑波对接的技术,稍有差池很可能会被脑部造成永久的损伤。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颜行歌就会躺在医院里,浑身插满管子,想到这里,叶凯的心忽然莫名地沉了下去。尽管,他不是那么喜欢颜行歌,但是这种未来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你为什么会去报名做那种实验的志愿者?”叶凯低声问。

“啊……那个时候,太年轻了。曾经真的相信有一天,人靠意识就能存在,所以没有太多考虑就去了……”颜行歌耸肩。

“那么……到底是什么感觉?”叶凯侧过脸看颜行歌,颜行歌脸上挂着一抹无奈的微笑,他继续问:“用‘光族’技术接入虚拟世界,是什么感觉?”

“太真实了……真实得以为那才是我真实的人生,差一点就迷失在里面永远也出不来。”颜行歌摇了摇头:“我想,那些永远也醒不过来的人,可能就是在虚拟世界里迷失了吧……”

“听起来很像古代传说里的离魂。”叶凯搔了搔头发,说。

“有那么点意思吧……”颜行歌话音未落,忽然电梯猛地一震,头顶的电灯也熄灭了,电梯里一片漆黑。

“不是吧!新大楼电梯就出故障了!”叶凯按了两下紧急求助钮,那头没有一点反应,“有没有人啊!有人困电梯里啦!”叶凯扒着电梯门嚎叫着。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电梯应该是……隔音的。”颜行歌的话一下让叶凯心沉到了地狱。

“来人哪!有人困电梯里了!”不死心的叶凯依然不停地拍着电梯门,他拍了一阵忽然发现一边的颜行歌没声息了,叫了几声没有反应,连忙掏出手机。借助着屏幕的微弱光线,叶凯发现颜行歌斜斜地歪倒在电梯一角。

“喂——颜行歌,你怎么回事?喂——”叶凯蹲下来,一只手抓着颜行歌的肩膀,另一只手使劲拍着颜行歌的脸。

天哪!谁来告诉他,这是什么状况!



第一卷:海拉的任务 十指交握

俗话说,人在绝境里往往都会激发一些本能。不过此时叶凯只想说什么本能都是扯谈,就比如这会叶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电梯里一筹莫展。他很想像电影里的桥段里那样,掀开电梯顶盖爬出去。可惜他不是电影的主角,而这里也非电影中的场景。新大楼的电梯顶盖严实无比,叶凯愣是推了几把也没推开。

“操蛋的电影,误导群众!”黑暗中叶凯啐了一口,恶狠狠骂了一句。他不知道电影主角之所以能撬开电梯盖那是因为人家开了主角光环,主角光环下所有属性值翻倍,并能释放“环境削弱”“敌方虚弱”等众多DEBUFF。而叶凯就顶多一路人甲,在电影里路人甲只有炮灰的命。

叶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四周很安静,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声。估计这个时候,就算外面世界末日了,里面也是什么都听不见的吧?手机的屏幕发出微弱的亮光,叶凯看到歪倒在角落的颜行歌,神使鬼差地,叶凯伸出手指,轻轻地往颜行歌的面孔上落了下去——还好,呼吸正常。叶凯可不想明天一大早被当成杀人嫌疑犯被关进局子里。

一个重量斜斜倒在了叶凯的肩上,也许刚才那一下轻轻的碰触破坏了微妙的平衡,颜行歌冲着叶凯的方向倒了下来,叶凯下意识地扶住了。颜行歌的额头轻轻靠在叶凯的颈窝子里,叶凯可以感觉到对方轻微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锁骨的地方。

“喂——你小子昏死过去还不忘吃豆腐啊!”叶凯骂了两句,想把颜行歌扶回去对着一面墙靠好,可是扶了几次颜行歌都倒了下来。

“算了,念你半死不活的,不和你计较了。”最后叶凯无奈了,也就任由颜行歌这么靠着了。

“呐,我说,我们不会一直困在这里吧?”叶凯像是在问颜行歌,其实是在问自己。

“也不知道这个电梯是不是密封的,要是密封的,那可就惨了……”

“你说第二天别人发现俩大老爷们的尸体在一电梯里会说什么?”

“去你爷爷的殉情,要殉老子也得找个大美女一块。”

“唉……其实我不想死啊,老子我还年轻,还没谈过恋爱……我……”

“吵死了……”正在叶凯自言自语兀自哀怨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来。

“诶?你醒了?喂!你给老子起来!装什么死人!喂喂——听到没有!说你呢!颜——行——歌!你当老子豆腐好吃啊!喂!”叶凯摇晃着软绵绵的颜行歌,不过颜行歌好像又昏死过去一样没声息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黑……”正当叶凯打算放弃唤醒颜行歌的时候,颜行歌的声音又轻轻在叶凯耳边响起来了。

“切!你才怕黑呢!老子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黑!”叶凯嚷道,好像谁的声音大就有理一样,不过他汗湿的掌心出卖了他的内心。

叶凯怕黑,这是他的痛脚。叶凯怕黑和他的娘亲是分不开的,叶凯娘对恐怖片和恐怖小说有着异于常人的热情。别的小孩睡前故事是《白雪公主》《三只小猪》什么的,小叶凯的睡前故事却是《我的头在哪里》《无脸女鬼》这些。每天晚上,小叶凯都在他娘亲声情并茂音效齐全的鬼故事下悲催地入眠。因此每到夜晚,小叶凯都尤其激愤,挥舞着小手小腿以示抗议,叶凯娘却把小叶凯的激愤当做对鬼故事的热爱,于是讲鬼故事的热情更加高涨起来。后来小叶凯一到黑漆漆的地方手脚就止不住哆嗦,因为他总忍不住想起他娘亲大人故事那些妖魔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模样。不过尽管如此,小叶凯还是平安健康地长大了,怕黑的毛病也随着年岁增长逐渐好转,就连他自己都淡忘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多年以后,这个毛病会卷土重来。

有时候阴影就是这么回事,你明明知道害怕某些东西是荒谬的,但是你依然不可抑止地害怕起来。叶凯此时早就过了怕鬼的年龄了,但是他的心依然砰砰快速跳着。他固执地在心里说服自己,他只是害怕电梯里空气用劲,他和颜行歌一命呜呼。

湿热的掌心里覆上了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手指有点凉,不过掌心却很暖。这只有些温暖的手让他想起了一些早远的记忆。

那个时候他还住在老房子里,那是一座有百年历史的古宅,空气里充满着陈旧而腐朽的气息。古宅有很多荒废的房间,那里面往往布满了蛛丝,并且,很黑。在和小朋友们的捉迷藏中,他无意识躲进了宅子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那是传说中的“鬼屋”,相传有个女人被婆婆逼死在屋里,女人是上吊死的,死的时候穿了件红袄子,脸色铁青,原本妙曼的杏眼此时突出来,舌头伸得长长的。他很害怕,觉得满屋子都是红衣女人的影子,她对着他阴森森地笑,那长长的舌头就一抖一抖的。他害怕得一动都不敢动,只能抱着膝盖在角落里哭。然后忽然有只温暖的手拉起他,牵着他穿过逼仄而不见天日的过道,一直到阳光灿烂的院子里。然后,那手的主人回过头对他笑,细细长长的狐狸眼,黑黑的眼珠,闪烁着黑曜石般的光泽。

十指交握的温度一直顺着血管流淌过心房,叶凯觉得他应该甩开那只手,可是此时竟然有些贪恋起这个温度来。他的心脏依然在快速跳动着,但是此刻似乎这紊乱的节奏已经并非出自对黑暗的恐惧。

颜行歌没有再说过话,他们就这样沉默着,他们一起静静等待着,等待有人来救他们,或者一起玩完。直到后来叶凯他们被保安发现并搭救出去的时候叶凯才知道其实颜行歌后来是又昏迷过去了,只是那用力握紧的手指给了叶凯颜行歌依然醒着的错觉。这错觉支撑着叶凯在无边的黑暗里一直平静地等待着,等待到保安发现她们。

“谢天谢地,还好只是低血糖。”当医生结论出来以后,叶凯站在病房外面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底有个东西落了下来,很安心。

一个小时以后,颜行歌他娘手帕姨呼天抢地地赶来了。叶凯看着手帕姨对着病床上的颜行歌又是亲又是抱剧烈摇晃的模样,觉得颜行歌就是没有病也能这么给折腾出毛病来。颜行歌这里有他娘亲看着自然没叶凯什么事了。和手帕姨告别后,叶凯向公司告了个假,回家休息。

或许是过于紧张的后遗症,一夜未睡的叶凯此时竟然不觉得困倦,于是他上了游戏。公会里依然许多人叽叽喳喳的说这话,卖装备的,组副本的,泡MM的……他忽然发现这些人中少了一个人——冰炎。冰炎不在。

烈天看着冰炎灰色的名字,站在天族最大的城市极乐城中央广场中,他忽然有些茫然。

此时一个组队邀请弹了过来,烈天心底跳了一下,没看就接受了。随后刷新出来的队伍列表里显示着队友千年的名字。烈天忽然觉得心底有一点淡淡的失落。似乎——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冰炎一上线就组在一起的。冰炎好像什么时候都在似的,每次他上线的时候都会发过来一个组队邀请。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有时候你不一定那么喜欢一个人,但是习惯了陪伴,当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你反而觉得孤单。

“我看你在极乐广场发呆好久了,想什么呢?”千年的笑声一如既往的爽朗。

“没有,昨晚没睡,现在人有点发懵。”烈天耸了耸肩膀。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千年说这话的口吻颇有少年老成的意味。

烈天看到千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广场的另一头,黑肤银发,一身银铠闪闪发光。

“好久没见。”烈天说得是实话,自从进了众神的门,烈天就忙于行会事务和要塞战,别说是千年连和小鸟他们相处的时间都少了。

“也许以后都没法见了。”千年笑了笑,有些无奈的样子。

“诶?”这回轮到烈天惊讶了。

“我要离开游戏了。”千年淡淡地说。

“不是吧?那众神怎么办?”烈天终于彻底明白千年那句也许以后没法见的含义了,他忍不住喊出声来。

“游戏毕竟是游戏,不是真实。”千年笑着拍了拍烈天的肩膀,“不要太认真了。”

“我知道,只是……”烈天笑得无奈,他怎么不知天下无不散筵席,但是他没有想到他和千年会分别得如此之快。

“我曾经以为游戏能改变什么,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法改变。有些事,是注定,不是你努力,就能做得到的。”千年的感慨似乎意有所指,只是烈天并不知道他具体在说什么,他能感觉到的只是千年话语里的失落还有不甘。不过他没有问,他也没有资格去问。他原以为千年是洒脱的人,而现在他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千年。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曾经兄弟一场。”烈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他伸出手。

“不是曾经,是一直。”千年也笑了,拳头相碰。

“对了,昨天冰炎有上线吗?”在千年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烈天忽然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有,昨天你们都没上,怎么了?”千年有些困惑地看着烈天。

“没……没什么。”烈天摇摇头。

他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呢?



第一卷:海拉的任务 冲动是魔鬼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一股来苏水的气味,叶凯左手提着一个大果篮,右手抱着一束花钻进了一间病房。然后他看到了颜行歌,还有他在身边围了一圈嘘寒问暖的护士美眉。

这世界真是不公平,有的人想泡妞,却没妞可泡,有的人不喜欢妞,偏偏妞们就好像苍蝇见了大粪一样围个水泄不通。

叶凯越想越悲凉,越悲凉越愤恨,他大步上前用力把水果篮往床头桌一拍。

女人的愤怒是可怕的,尤其是一群女人的愤怒。

这回轮到叶凯被护士美眉围了一圈,只可惜美女们看颜行歌那是春风般的温暖,而看叶凯则是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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