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由于这个服务器开放已久,新手村一眼望去空空荡荡,除了NPC就是几个零星的玩家分散在各处打怪。

在这些玩家中,有一个明显不同于新手玩家装束简陋的样子。那是一个高级牧师,一袭金色绲边的白色法袍与他长及后腰的金色长发相得益彰。他随意的坐在湖边的芦苇丛中,手中举着一只小小的竹笛,吹奏着一首曲子。

“你这一步很冒险呢,斐!”牧师的身后,一只手夺去了他的笛子。

斐诺安回过头,看到艾莲娜把玩着竹笛,翡翠色的眸子里写着一丝隐隐地担忧。

“给我!”斐诺安面无表情地对艾莲娜伸出手,想要讨还那只竹笛。

“既然那么在意,为什么要拒绝他呢?”艾莲娜把竹笛藏到身后,红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不要企图窥伺我的内心,你没这么做的权利。”与平日里和煦的神色不同,斐诺安异常冷淡地瞥了艾莲娜一眼。

“我可是关心你,真是好心没好报。”艾莲娜不怒反笑,她耸耸肩膀:“不过是一个任务剩下的破笛子,看把你宝贝的。”她一抬手,把竹笛丢还给斐诺安。

“我再次提醒你一句,我们的关系仅仅只是合作者而已——”斐诺安的眼神重新转向湖面,湖中央的小岛上,水鸟优雅地散着步。

“是啊,一个知根知底的合作者。你看,你在我面前,连个笑脸都舍不得伪装呢。”艾莲娜微微弯下腰,把手臂随意地搭放在斐诺安的肩膀上,吐气如兰。

“艾莲娜,我警告你——”斐诺安没有回头,他的嗓音听上去有些许隐隐地怒气。

“哎呀哎呀——这么暴躁可不好呢,让别人看到了可会有损你的形象呢。”艾莲娜放肆地笑了几声,收回搭在斐诺安肩膀上的手臂,直起身来,转而双手环抱:“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了。”

“什么事?”斐诺安的声音听上去犹如冰海中一块万年的浮冰。

“他听说了你做的事情,很生气哦……”艾莲娜话音未落,就只见背对她的斐诺安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里写着愤怒恐慌还有似乎是担心的神情。

“他已经离开了,远离这一切了,你为什么还要告诉他?”他似乎是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对着艾莲娜吼道。

“远离?我倒觉得未必呢,至少我知道他还一直有关心论坛上的消息,不然也不会在事情出后第一时间找到我了。”艾莲娜若无其事地说。

斐诺安陷入久久的沉默,他的面色阴晴不定,末了,他低声自语着:“我就是不希望他被卷入……所以才……”

“不被卷入?那是不可能的。”艾莲娜轻笑着,仿佛讥讽一般的神情:“世界是一体的,除非找到THEKEY,否则——我们谁也逃不开。”

“可是,THEKEY究竟在哪里?”斐诺安迷茫地看着远方某一点,轻轻叹了一口气。

“谁知道……不过,去找了至少还有希望,不去找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艾莲娜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忽然她停住了话语,定定地望着某个方向。

斐诺安顺着艾莲娜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银发碧眼的美少年站在路的尽头。

与此同时的火焰要塞,烈天正在被冰炎“严刑逼供”。

“那次那个银头发的漂亮小孩是谁?”冰炎的胳膊肘把烈天压在要塞休息室的沙发上,狐狸眼里精光闪闪。

“说了是海拉嘛!”烈天哭丧着一张脸,“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姿势,会被人误会的!”

“你怎么认识他的?而且还那么熟稔?”冰炎冷笑着手又使上了几分劲。

“喂——我没必要每认识一个人都要向你报告吧!我又不是你老婆,你管我!”烈天愤恨地瞪着冰炎。

“这样啊,你说的有道理……”冰炎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是颇有“悔改”之意,手也轻了几分。

烈天有些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没等那口气完全透出来,冰炎忽然俯下来,贴着烈天的耳朵轻声说:“那你就当我老婆吧。”

烈天又忍不住脸红了,该死的,他怎么忘记了面前这个家伙和颜行歌一样是个喜欢公的,而且还是对他有企图的那种。

“滚!我才不当你老婆!”烈天猛地一下把冰炎掀开,为了掩饰红得不能再红的脸,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那我当你老婆也行啊。”身后的冰炎偏偏还无所顾忌地说着,这句话直接在公共频道说出来,引来阵阵侧目。

烈天几乎是逃出火焰要塞的,堂堂会长竟然被吓得“有家不敢回”。他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眼睛都瞎了,明明是冰炎屡次调戏他,可是竟然这个事实在那些目击者眼里竟然变成了——“负心会长在外拈花惹草,贤惠原配忍辱负重独立支撑行会”这种狗血版本。之后又有无数认识的人对他发来邮件讯息说,虽然措辞各异,但是中心思想无一例外不是“爱上同性不是错,但是三心二意却是错的”,诸如此类。更糟糕的是,当他企图和美眉搭讪并进一步“深入”交往的时候,美眉都会充满母爱地看着他说:“虽然你是个好人,但是我觉得我们不适合。你还是和冰炎早日和好吧。”

娘个腿的,谁和冰炎是一对了,我喜欢美女啊,大胸翘臀的美女啊!烈天悲愤地对天长嚎。

当他唉声叹气地徘徊于极乐城时,看到另一个和他一样垂头丧气的身影——花擦擦。

“花花!”烈天重重地一拍花擦擦的肩膀,却不料花擦擦头也不回嘟囔了一声:“别理我,烦着呢!”一扭头看到烈天,不由得愣了愣,然后解释道:“小烈啊?我还以为是卷心菜。”

“卷心菜怎么了?你们不是挺要好的么?”烈天不解地搔搔头皮,“喂——不带这么势力的吧。一知道人家不是美眉就把人丢一边了?”

“我像这种人么?”花擦擦白了一眼烈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一般,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我被这孩子缠上了。”

“啥?”烈天没听太明白:“什么缠上?”

“就是……就是……”花擦擦忽然憋红了脸,然后细的仿佛蚊子一般的声音里从他嘴里吐出来:“他说他喜欢我。”

“不就是喜欢——诶?——你说什么?卷心菜说——喜欢你?”烈天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这个世界怎么了,好像一夜之间忽然多了许多男男奸情。



第一卷:海拉的任务 千年归来

“你说我背不背?你知道我和徐菲掰后这几年基本都是洁身自好清心寡欲,好不容易碰到个有感觉的吧,竟然是个人妖。好不容易把该死的感觉憋回去了吧,这家伙还缠上了。你说游戏里缠上也就算了吧,谁想到他竟然还是我家世交的小孩!而且不知道和我家老太太撒了什么娇,竟然打包了行李住我家来了!你说我的人生咋这么悲催呢!”花擦擦对着烈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那喋喋不休地架势大有赶超再见亦是炮友的意味。

徐菲是花擦擦关彦大学时候的女朋友。说到徐菲和关彦也是一段挺传奇的故事,基本总结起来可以说是——一个猛女是如何征服花花大少,并把花心男改造成二十四孝男友的故事。此举成功后,徐菲在校园里顿时拥有了无数粉丝,这对一个不论是容貌还是身材来说都不甚出众的女生来说简直不可思议。烈天记得当时徐菲还专门在学校论坛上写了一个帖子《男友完全调教守则》至今仍时不时被人翻出来讨论,可见当时的影响力。很多人以为他们两个人的童话会继续下去,不过毕业的时候两人还是劳燕分飞了。徐菲去了大洋彼岸,临走的时候爽快地对关彦说了拜拜,说这样两人都不耽误,最好。烈天本以为照着关彦的性子估计很快又会交新女友,可是关彦愣是守身如玉了三年,这让他和小鸟周一行大跌眼镜,可见徐菲在关彦心中的重要。后来关彦终于对卷心菜起了心思,他们倒是高兴一把,以为关彦终于从徐菲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没想到卷心菜竟然是个男生。

“世交的小孩?你之前不知道?”烈天惊讶地说。关彦并不是本市人,因为家境不错,所以在这座城市早早买了房子。关彦并不是特别多提及他的家人,纵然是烈天和小鸟这些关系特别亲近的朋友也仅仅知道他家家境不错而已。

“是啊。而且该死的竟然在我家附近的那所大学读书,所以老太太直接‘热情地’邀请他住我那里了!”花擦擦哭丧着一张脸,“这个死小孩,过来就把我家搞得一团乱。东西丢得到处都是,以为这是他家么!”

对于一般男性而言,花擦擦有些轻微的洁癖,比如他的头发永远是干净且造型清爽的,比如他的领口永远没有污垢,衣服上永远没有随意塞在衣柜里留下的褶皱。可以想象,卷心菜林辰把花擦擦家里弄得一团乱的时候花擦擦那副抓狂的表情。

“想办法让他搬出去咯。”烈天想了想,说。他也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主意。

“唉……”花擦擦长长叹了一口气,“其实那小孩也挺可怜……”

烈天和花擦擦面面相觑相对无言,进入冷场。

有时候,有些话你是问不出来的,除非对方自己对你说。

半晌,花擦擦耸肩:“他老爸老妈最近在闹离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了十几年,终于还是对家里那面红旗厌倦了啊……算了,再忍一阵子吧。”说罢他大大咧咧地坐在路边,纠结地抓着紫罗兰色的头发,全然忘记自己目前是女号需要注意形象的事实。

“……人妖守则之三,当你进入游戏后,时时刻刻都要注意,此时你是一个女人。你的动作说话都要像一个女人。比如你看路边那个叉开大腿坐着抓头发的召唤师,这是最失败的人妖,你看有哪个女人会这么坐……”一个声音飘到了烈天和花擦擦耳边。原来是一个老人妖领着一个小人妖在传授经验。老人妖是魔导师,一袭浅蓝法袍,脑后盘着精致发髻,那说话神情语气比女人还女人。

“你TM才失败!劳资就喜欢大大咧咧举止粗鲁!至少我不冒充女人欺骗别人感情!”花擦擦从坐的地方一下弹起来,抓住那位老人妖的衣领,冷哼。

“对不起。”一个轻轻细细的声音在花擦擦背后响起来,“我一开始不是有意冒充女生的。”

花擦擦转过头,看到矮他半个头的卷心菜,顶着可爱的团子头,小鹿斑比似地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烈天觉得他此时再不退散就是不识相了。他顶着花擦擦那一连串“不讲义气”的骂声逃离现场。

有时候一些事情,当局者迷,可是旁观者却看得尤其清。

花擦擦真正烦恼的并不是卷心菜喜欢他这个事实,而是他无法接受自己喜欢上同性的真相。

那么他呢?

烈天觉得他似乎站在一条布满荆棘的小路上,前方黑雾重重,看不到前路。深入,亦或是退缩,一念之差。

每个人心中总有一片禁地,而烈天正站在禁地的门口。

良久,烈天放弃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富有勇气和冒险精神的人,他害怕真相,以及真相对生活带来的巨大改变。

这个时候,好友上线通告跳出来一个信息。

一个早已离开的人——千年。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说话的人有一双冰蓝色的双眼,好像极地浮冰的颜色,浅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他的周围没有任何人,他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在他的面前是一扇落地窗,窗格上镶嵌着彩色的玻璃,光线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洒下各色光斑。他似乎是长长吸了一口气,脸上表情呈现出一种发杂,似乎是混合了兴奋与担忧的神情,但是无论是哪种都只露出一丝微末的端倪,很快又被面庞的主人极力压制下去。他缓缓转过身,过道的那一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银色的盔甲反射着光线,似乎给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那个人走近了几步,他的头上戴着遮住面孔的钢盔,盔顶的后方垂下如马鬃毛般的火红羽毛。虽然看不见面孔,可是他可以感觉到对面男人的视线,纠缠着落在他的身上,仿佛火焰,碰上了就会燃成灰烬。

男人缓缓地摘下了头盔——先是坚毅的下巴,然后是棱角分明的唇,再然后是挺直的鼻梁,金色的坚定地双眸,最后,银色的根根直立的短发。

“千年……”他轻轻开口叫了男人的名字,而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如此干哑。

男人大步地走过来,一个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而坚硬质感的拥抱。

“斐……”听到这个声音,他忽然发现内心原以为坚不可摧的堡垒开始崩塌,先是一个角,然后是一座墙,再然后——整个城池陷落。原本轻轻垂在身侧的手臂犹疑地举起,迎着面前的人,环抱。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犹疑、徘徊之后,他们长时间停留在将吻未吻的状态,似乎中间有一道看不见的线,谁也不愿先行越过。鼻翼间轻轻摩挲着,彼此的呼吸纠缠,雪原的冷杉与最烈的烈酒气息紊乱在一处。

“我回来了。”千年低低地说。

“我明白。”斐诺安轻声回答,他阖上了双眼,然后主动触碰上对面只有一线之隔的唇。

烈天正想去找千年,可是半路上却碰到了艾莲娜。黑衣的女刺客从树上倒吊下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垂下的发丝在微风下,一阵一阵撩拨着烈天的面庞,仿佛一种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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