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察觉我们做的事情了?”艾莲娜微微有些动容。

“我们很小心的避开了他的检索系统,他不应该察觉。”斐诺安摇摇头,神情很肯定。

“不是你们这里的问题。”海拉摇摇头,“是THEKEY开始苏醒了……”

“奥丁,他发现THEKEY了?”艾莲娜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惊惶。

“只要THEKEY不愿意,没有人能够得到那组数据。”海拉神色悠然,“就算是当年把数据写入的我,也不例外……”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艾莲娜连忙问道。

“什么都不做。”海拉转过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他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背后的黑衣女人应声消失:“既然奥丁发现我已经从虚妄之海里逃脱出来了,把这个傀儡再放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第一卷:海拉的任务 你相信神吗

颜行歌知道他又一次陷入梦魇了。

自从三年前那次实验后,这个梦时不时困扰着他。

他站在无数液压仓中间。散发着着冰冷光泽的银色液压仓,整齐如矩阵一般向着四周延展。天花板上延伸下无数的黑色管道,连接着每一具液压仓。每个液压仓上的上半部分都有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窗,隐约可以看到一张张模糊地面孔。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死亡一样的寂静。那一排排的液压仓仿佛一具具竖立的棺材。而这里,俨然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而每只液压仓顶部的绿灯犹如亡者的眼,留恋世间。

忽然,有一个方向响起一串很长的蜂鸣声。他被那突如其来的尖锐声响吓了一跳。循声望去,有一具液压仓的灯熄灭了。与此同时,连接着这具液压仓的黑色管道向上拔出,与之脱离开来。他知道,这是有一个生命逝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知道,仅仅就是知道。就好像他知道那一个个竖立的金属仓是液压仓,每一个仓中都浸泡着一个活死人一样。

他走上前,一直走到那具液压仓的面前。一个人漂浮在绿色的营养液中,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太分明。他伸出手,抹去那层笼罩玻璃的水雾……

玻璃在他的揩拭下一点一点恢复了清晰,他看到了绿色营养液里那个人的面孔……

一双没有焦距的黑眼看着他,上挑的眼角,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那个人,赫然是他自己!

他被吓得猛然后退几步,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

没有双手,没有身躯,什么都没有。

此刻的他,是空气?是粒子?或者——是一缕不甘地游魂?

他无法抑制地尖叫,却发现自己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亡魂如何能发出声音?

这是一间明亮干净的房间,阳光从百叶窗中洒进来,在地上投射出栅栏般的光影。

“你又做那个噩梦了?”坐在他面前的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医生的手指很漂亮,白皙,修长,在光线下近乎透明。

“没错,最近三个月比过去的三年来发作得更加频繁。”颜行歌按着发涨的太阳穴,疲惫地回答。

“梦境往往是潜意识的投射……我还是建议你可以尝试一下催眠疗法。”坐在他对面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说,带着职业性的亲和微笑。

“不,我不想接受催眠。”颜行歌摇头。与其说他不相信催眠,还不如说他恐惧催眠,以及一切让他失去自主控制能力的东西,比如——“光族”实验。

“那么……”对面的男人露出些许为难神情,“我还是开给你一些常规药物。”他递给颜行歌一张处方单,镜片后琥珀色的眸子透着一种捉摸不透的光芒:“药物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你的根源,在这里。”这么说着,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容。

“多谢提醒。”颜行歌却没有再看医生,他拿着处方单径直出了房间。他的目光在门上的金属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大步离开。这座咨询所中每一扇咨询室门口都挂着所属医生的名字,而刚才他离开的那间房间门牌上刻印着几个黑字:“心理咨询师:莫斐”。

而距离心理诊所三个街区以外某小区的公寓里,叶凯再一次摸进了颜行歌的房间。

今天是礼拜日,颜行歌一大早就出了门。叶凯之所以知道得如此详细是因为前一天夜里,他一宿没睡好。他还知道颜行歌肯定也没睡好,因为他半夜在床上烙大饼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门好大的一声开门声,随后是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直延伸进了洗手间,然后是隐隐约约水龙头的哗哗声,还有听不太分明的呕吐声?叶凯并不太确定。要换做是从前,叶凯会对颜行歌每一次倒霉报以小人般的幸灾乐祸。然而这一次却不同,为什么不同,叶凯也不知道。他开始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么讨厌颜行歌了,就像不讨厌羽非零一样。想到游戏里那张总喜欢眯了眼皮笑肉不笑的面孔,叶凯不由得心底重重跳了两下。

昨天临下线的时候,冰炎愣也是找了借口退队,一路尾随了过来。找准了一个无人小巷一把将他拖了进去。那是一处人烟稀少的死胡同,位于两座建筑之间的空隙。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挤在了墙上,那场景简直就是一狗血的“恶少小巷非礼过路少女”桥段。

对方的气息一点一点迫近,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面颊。原本撑着墙的手臂一点一点下滑,最后落在了他的腰上,有些无赖地圈紧。

“喂——你——”他发现他面对冰炎的时候总是词穷,除了翻白眼没有别的法子。

“我记得在沙漠的时候说过‘我喜欢你’。”暧昧的鼻息喷在他的耳边,一下一下地撩着他的心。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接话。因为他此时觉得耳边快要被烤熟了,从内里一直烧到表皮里去。

“我想,我现在应该更正一下我的说法……”冰炎顿了顿,把面孔收了回来,黑曜石般的瞳,晶亮。

“我爱你。”这三个字突然地就从那唇中优雅地吐出,每一个字都宛如重锤,敲击着他的内心。心中的城堡,摇摇欲坠。

他暗地里握紧了拳,头别向一边,不敢与之对视。他害怕,一眼,只消一眼,他就能完全沦陷,内心的城堡从此分崩离析。

“你呢?”他所不愿意听到的那句话还是到来了。在此之前,他尽管已经有所觉悟,可是他还是害怕选择。害怕选择后所带来的万劫不复。

“我……”他犹豫了,嚅喏了半天也说不出来。而对方似乎很坚持,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某一个回答。

“说出心情这么难吗?”他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神情,只感觉到一口气息喷在额头,还有那轻轻的笑声,还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气压。

他感觉到拳头被他紧握已经有些微微的颤抖,心脏跳得异常地快。他隐约好像记得这句话曾经还有谁对他说过。他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也许……有一点喜欢吧。”

在哪个瞬间,他感觉到头上的气压瞬时间就散去了,对面的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一个温柔的吻轻轻印在额头上:“你不是要下线了吗?晚安。”

于是……就这样?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转过脸庞呆呆看着冰炎。他从未看过冰炎笑得那么开心,每一个五官甚至发丝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冰炎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心动。而他就带着这种莫名其妙的迷恋感下了线,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的表情一定很丢人。

真是够奇怪的,他明明知道网恋不靠谱,可他TMD还是恋了。而且对象还是个大老爷们。

叶凯猛地从回忆中惊醒过来,瞬间意识到他此时在颜行歌的卧室。他是来找那堆照片的。

熟门熟路地拉开床头柜抽屉,那叠照片静静地躺在原来的地方。叶凯拿了照片急急忙忙地走出房间,可是在厅里却和进门的颜行歌打了个照面。

叶凯看着颜行歌,颜行歌看着叶凯。忽然,颜行歌眼光一落,直接落到叶凯手上的那叠照片上。

叶凯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毕竟不打招呼跑到人家房间里拿东西是犯了大忌讳。

“其实,你那天就看到了吧?”颜行歌的一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惊得叶凯猛地一抬头,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

“我想,你肯定有很多事想问我。”颜行歌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疲惫,他在沙发上重重坐下,“你问吧,我回答。”

叶凯没有想到颜行歌如此“配合”,又是一愣。他想了想,在颜行歌身边坐下,把照片摊在了茶几上。最上面的几张是他和颜行歌的合照。

“为什么……我不记得拍过这些照片?”他低着头,轻声问。

“小叶,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吗?”颜行歌猛然问。

“我……不相信,不……”叶凯想到了这一段来遇到的怪事,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相信。”颜行歌的眼神穿过虚空落在远方未知的一点。

叶凯困惑地望着颜行歌,他和颜行歌“同居”以来,并没有发现颜行歌是什么信徒的迹象。

“说不定此时,冥冥之中就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而我们不自知。”颜行歌笑了笑,盯着叶凯,黑曜石般的眸子深邃不见底。

“我……好像记得你不信神的。”叶凯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勺,颜行歌的眼神让他感觉有些不安。

“你提到了‘记得’这个词……很好,我问你。你怎么能确定你所记得的东西都是确实存在过的,而不是什么人的编纂?就好像你不记得我们拍过这组照片,而现在,这组照片却放在你的面前。”颜行歌逼视着叶凯,这种眼神和气势让叶凯想到了某个人。不过他来不及细想,颜行歌接下来的话又将他的思绪扯离:“而倘若你的记忆和真实出现了偏差,又是谁在暗中主导了这一切呢?”



第一卷:海拉的任务 喜欢到爱有多远

“你说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我所以为的‘过去’并不是我真正的过去?”叶凯失笑。

“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也被所谓的‘过去’蒙蔽着,直到三年前……”颜行歌拿起茶几上的一张照片,他的眼睛轻垂着,嘴角抽起一个无力的笑容:“从某些意义上来说,那次该死的实验给我留下唯一的好处就是让我想起了真实的过去。”

“真实的过去?”叶凯还是木木地看着颜行歌。不得不说,他现在并不是很能理解颜行歌的观点,听上去太TMD科幻。

“我们所处的物质世界是真的存在吗?还是什么东西让我们‘以为’这个是真实的?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真实所处的环境又是怎么样的?”颜行歌的语调开始激动起来。

“行歌……”重逢以来,叶凯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颜行歌,他深深皱起眉头,把手轻轻搭在颜行歌肩上,“我觉得……”

“你觉得我疯了吧?”颜行歌抬起眼睛,注视着叶凯,黑色的瞳仁深处是一种看不分明的深邃。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凯被颜行歌的目光注视得有些心虚,低声说。

“你知道‘光族’的感觉么?”颜行歌忽然话锋一转,那犀利的眼神也从叶凯身上缓缓移开了。

“比虚拟头盔更真实?”叶凯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仅仅是更真实,简直……TMD就是真实。”颜行歌爆出一句粗口,和他平时的风格大相庭径,“庄周梦蝶,究竟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我们不知道当下是在做梦还是做梦到了当下。”

叶凯默然。虚拟现实从来就是一把双刃剑,高度的模拟会让人迷失,分不清现实和虚拟。因此文化部从来都禁止现实题材的拟真游戏上市。

“我其实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没有再醒来,因为他们觉得那个世界比当下更美好,所以他们不愿意回来了。永远地留在了那个世界里。”颜行歌继续说道。

“那你呢?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叶凯问,他看到颜行歌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憧憬的光芒闪烁。

“看到了另一种人生……另一种结局……”颜行歌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结局?”叶凯追问,他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关键点一闪而过,内心深处没有来由地重重一跳。

“你想知道?”颜行歌猛然抬头,挑起一边眉毛,眼神看上去有些危险。

叶凯重重点头。

两片唇没有预兆地落了下来。舌尖有些蛮横地挑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我X,颜行歌!你TMD想干嘛!”叶凯反应过来,使劲地把靠过来的那个人往外一推。而这个举动似乎更加挑起了那人的征服欲。颜行歌双手紧紧扣住叶凯的手腕向沙发上压去。

双手被制的叶凯只能伸脚去踹,颜行歌往旁边一靠,叶凯这一脚踹了个空。而躲过了这一脚的颜行歌顺势膝盖一弯,向下顶在叶凯的小腹上,整个人从上而下俯视着叶凯。

“颜行歌!你发什么神经!”叶凯受制于颜行歌动弹不得,只能不住叫骂。

“你不是问我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吗?”颜行歌眨眨眼睛,表情看上去有些无辜。

“你TMD就在里面和我乱搞?”叶凯脱口而出,随后猛然觉察不对,眼神直直地盯着颜行歌:“我X!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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