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好想你。”低低的声音在耳侧呢喃着,随之而来的是不留缝隙的拥抱。烈天把下巴轻轻靠在那人的肩头,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充实和温暖。

“我也想你。”烈天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妄图把它全部装入肺中,一丝不留。

“这两年你好吗?”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彼此的睫毛都交织在一起,羽非零低声问,温柔得仿佛一首最缠绵的小夜曲。

“……还好,你呢?”烈天本来想说不好,一点都不好,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不会让对方担心忧虑。既然再次重逢,提及那些曾经的焦虑失落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呵呵。”羽非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

“颜。”烈天叫了对方的名字。

“嗯?”黑曜石般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我爱你。”深深吸了一口气,烈天正视这那对眸子,鼓足勇气说。

笑意从那两点黑墨样的眸子中浸润出来,温柔的神情好似潮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人溺毙。

烈天感觉两片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刹那间天旋地转。

唇齿相交,辗转反侧。他觉得尽管拼命抑制,温热的液体还是顺着面颊趟下来了。他紧紧抱着那个人,生怕一松手那个人又会消失不见。

“小叶,你这样我会难过的。”温柔的唇轻轻吻过眼角眉梢,吮0吸掉泪水。

“颜行歌,我爱你。”

“我知道。”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们彼此亲吻着,当重逢的一刻真正来临,他们忘却了互诉衷肠,只剩下亲吻和抚摸的本能。没有语言,也无需语言。他们仿佛两条交织的藤,彼此缠绕着,再也不愿分开。

“注意,您的任务时间还剩下10分钟。”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在耳边响起,激得烈天一激灵。

“糟了!”烈天推开羽非零,像没头苍蝇似地在原地乱转起来。

“怎么了?”羽非零有些困惑地看着烈天。

“任务啊>_<!时间快不够了!”烈天抓着头发回答。

“什么任务?”羽非零的话语听上去更困惑了。

“就是1个小时内通过虚妄甬道的……任务。”烈天说话忽然慢了下来,他猛地转身盯着羽非零:“你不记得我们进来前的任务了?”

“哦,”羽非零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忽然一把拉住烈天的手,“这边走。”

“颜?”烈天被羽非零拉着跑得飞快。他们此时向着夜魔城最中央的黑金大殿飞奔。

“那里我查看过了,什么都没有啊。”烈天一边跑一边说。可是羽非零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一直拉着他往哪个方向跑去。

天空飘落的灰烬雨仿佛变大了,黑色的残絮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将前路阻挡得一片苍茫。

“小心!”一个火球在烈天身后爆裂,烈天回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边的蝙蝠雕塑活了过来。它们成群结队地想他们二人袭来。

长剑砍落一只蝙蝠。蝙蝠刚一落到地面就变回白色的蝙蝠石雕,从中间整齐地断成两半。羽非零的火雨从天而降,许多蝙蝠在其中化作石屑,落在地上变成一团团焦黑的碎屑。

“快点,进来。”羽非零焦急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烈天扭头,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前方的台阶上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次元门。次元门里风雷闪动,隐隐看见电光缭绕。羽非零一半已经跨入了次元门,探出半个身子,对他伸出手。

“你以为的真相真的是真相吗?”

这句话忽然在烈天脑海中如闪电般闪过。他忽然愣在原处。

“小叶!你在犹豫什么?快点,次元门要关闭了!”羽非零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

“用心去看,不是用眼。”

“颜……你为什么知道,这里有次元门?”烈天深吸一口气,低声问。

“时间来不及了。小叶!”羽非零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回答我!”烈天盯着羽非零的脸,大喊。

“……”羽非零沉默以对,他静静地看着烈天,不说话。

“这扇门,真的是离开虚妄甬道的路么?”烈天嘴角弥漫上一个苦笑,“还有……你,是谁?”

“你怎么发现的?”羽非零走出次元门,垂下眼睛看着台阶下面的烈天,嘴角挑起一个微笑,那是一个陌生的表情。这个表情不属于颜行歌,也不属于羽非零。

与奥丁对话(上)

一道金光从从羽非零的眉心射出,紧接着是发际、瞳孔、面颊、乃至周身。金光越来越强烈,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显得尤为耀眼。那过于刺目的光线让烈天忍不住抬起手遮住眼睛。

缕缕金发犹如清晨最初的曙光,似乎从某个未知的空间伸展而出,浮动在空中。在夺目的光芒中,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发。肤色仿佛刚刚抛光的象牙,白皙光洁。然后是火红的瞳。那种红不是鲜血,不是火焰,不是花朵,甚至不是任何世界中可类比形容的色泽,那是——太阳。见过颜行歌的俊美,莫斐的优雅,越千山的阳刚,乃至非人类海拉超越性别的美丽……可是现在,烈天不得不承认这些都远远不及他所面对的这个“人”之万一。刚与柔完美地结合在这张面孔之上,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有任何性别特征,让人不敢直视的美。这是造物神的杰作,不,他也许就是造物神本身。

“呵……”那人低垂着双眼看着烈天,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它包含了所有的情绪——愤怒、怜悯、欢乐、悲哀、感激、痛苦……每个人都能在那双眼眸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情绪。

“奥……丁?”烈天犹豫着开口,他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很快。从发现颜行歌有异的那个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奥丁发现了。

“叩——”清脆的响指声,他看到奥丁优雅地抬起手。

时间的流动似乎就此停滞,任务计时器停止了跳动,从天而降的灰烬雨被悬在了半空,准备袭击的蝙蝠凝在了原地,翅膀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胶水粘着了,一切都保持着刚才的样子。除了烈天和奥丁。

“你好,THEKEY。”烈天听到一个悠长动听的声音,仿佛宝石错落地掉落玉盘之中,叮叮咚咚。

“……咚……当……叮……”好像是钟声,有人在叫,还有水声,又似乎是什么别的嘈杂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似乎隔着厚厚的棉被,听上去遥远而且沉闷。

端木修睁开眼,满目碧蓝,他看到天空因为水面的折射而变得扭曲,泳池旁边的建筑也因为这种扭曲而显得向中间挤过来,仿佛向着地面鞠躬一般。这个时刻,时间在他的眼中呈现出一种带着艺术感般的扭曲,使他忍不住想找一张画纸将眼前的一切画下来。不过他此时无力顾及,他扑腾着四肢,向池底沉去。

对了,这一幕似乎是五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还在A国C大,念美术。

水从鼻孔和口中灌入他的肺中,他剧烈地咳嗽,气流混合着水灾泳池中撞击成一串细碎的白色泡泡。他努力地将手伸出水面,他的角度刚好仰头对着蓝天,天很蓝,蓝得像一种疾病。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模糊间,他感觉有一个人从水下把他顶出水面。他再次接触到渴求的空气,阳光直接地照射在面颊上,带着些许滚烫,那是A国盛夏的温度。他喘息着将目光转向那个夹着他向岸边游去的人影。黑色的头发,东方人的肤色,那个人猛地回头,狭长上挑的双眼,瞳色漆黑,宛若一对黑曜石。

“THEKEY?”烈天有些困惑地把目光投向那太阳一般明亮的眼眸。

“你不知道?”奥丁笑了,这让他的光芒更加耀眼,金色的长发伴随着笑容在空中微微抖动着。

“那是什么?”烈天努力逼着自己和他对视。

“一把钥匙,改变未来的钥匙。”奥丁微笑着回答,“对于海拉而言,你是死之匙;对于我而言,你是生之匙。”

“我不懂。”烈天皱起眉头,他不喜欢奥丁,也不喜欢海拉,尤其讨厌他们故作高深的样子。让他有一种,所有都被人掌控的厌恶感。

“荒谬往往披着真理的外衣迷惑世人。”奥丁看着烈天,眼中流光溢彩,“你以为的真实真的是全部真实吗?”

“你的意思是……”烈天的神色凝重起来。

“你以什么来判断海拉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呢?”奥丁缓缓上前,步伐雍容。他轻轻凑近烈天面庞,发出一串悠扬的轻笑,唇瓣若有若无擦过烈天的耳垂:“他有没有告诉你……“曙光号”从哪里来,将要去哪里呢?”

“我……”烈天感觉到奥丁的气息轻轻吐在脸侧,带着花草的甘香,那是森林的气息,他可以从那芬芳中听到花朵绽放的声音。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咚咚,咚咚。

“为什么他从来不敢告诉你们为什么世界会有许多人不断失踪,世界的细节在时不时更改?”醇酒般的声音飘进烈天的耳朵。

“不是因为你在蚕食世界吗?”烈天木木反问。

“蚕食世界?呵呵呵呵……”又是一串轻笑,烈天仿佛看到山泉叮咚,淙淙流过山石,汇入河流。

“这就是他告诉你们的“真相”?”修长的手指捧住烈天脸颊,如太阳般鲜红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悲悯。

“你……想说什么?”烈天狐疑地望着奥丁。

“想看世界吗?”奥丁松开了烈天的脸颊,站直身体,对烈天伸出手,浅笑。

“好。”烈天对奥丁伸出手。

“谢谢你,你叫什么?”端木修看着黑发的青年,问。

“颜行歌。”黑发的青年回答,然后转身离去,没有多一分的眼神停留。

直到那个身影完全从视线里消失,他才恍如大梦初醒。

“颜……行……歌。”他反复地,低低地咀嚼着这个名字。那对幽深的,仿佛最漆黑的夜空,又犹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很不错的男人,不是吗?”有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猛然回头,泳池之中探出一个少年的头。长长的银发如水藻一般浮散在水面上,绿眸,翠艳欲滴,肤色很白,在阳光下似乎可以反射出银光来。

这个少年不是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心头涌起这样一个奇怪的想法。

似乎看到了端木修严眼中的困惑与怀疑,少年从水池里爬上来,竟然一0丝0不0挂,水滴顺着他的发梢和肌肤淌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水渍。

白皙的肌肤,弧度美好的锁骨,平坦的胸部,还有……这也太大胆了,他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一切不知何时静止了。四周一片寂静,鸟儿的翅膀张开着,原来泳池边的人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被风吹起的树叶停在本空。他猛然回头,银发的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的惊恐。

“你好,我叫海拉。”少年对他伸出湿漉漉的手。

奥丁拉着烈天的手漫步在漆黑的虚空之中,在他们脚下有一个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球型光罩。那光罩是透明的,仔细看来可以看到如蓝宝石般的地球在其中缓缓转动着。

“这就是全部的虚拟空间。”奥丁说,他指着地球上的一点,顿时他们脚下的球变大了,再也看不到原本的形状。他们此刻走在一片广阔的光原上。烈天低头,他的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宛如黑色细线的公路上,蚂蚁般的彩点运动着,那是汽车。他认出来,这是他所生活的城市。

漫步在城市云端,这真是一种奇怪又奇妙的体验。在这个瞬间,他有一种宛若神明的感受,仿佛世间万物都在脚下。

“这是海拉创造的世界。”奥丁指了指一个方向,烈天看到一个红色光罩笼罩的,比奥丁的绿色世界小无数倍的世界与之交集着。交集的地方看上去似乎并不融洽,缭绕着银白色的电光。

“一个世界是不能出现两套规则的,当规则相悖碰撞的时候,就出现了环境动荡,进而对整个虚拟环境发生改变。”奥丁指着那银白色的电光淡淡地说。

“可是,那些人们他们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让他们消失?”烈天愤然问。

颜行歌有什么过错,你要夺走他……

“不是我“让”他们消失,我只是世界的管理者,而不是主宰者。”奥丁平静地回答,“虚拟世界的动荡产生了无数空间漩涡,这些人是被空间漩涡吞噬的。”

“空间漩涡?”烈天难以置信地望向奥丁。

“当两套规则在空间中某个点相遇并碰撞的时候,就有可能产生空间漩涡,这种漩涡可大可小,恰好在附近的人就会被卷离虚拟空间。而世界的自我修复性在这些人消失之后会对世界进行修复,它会认为这些人存在的痕迹是系统垃圾,自动进行抹除。”奥丁的眼中再次浮现出淡淡的怜悯。

“那么……被抹除的人,会去……哪里?”烈天心底再次抽痛了一下,他深深望向那红瞳深处,企盼着一个答案。

“对不起,我无法回答。”奥丁耸耸肩,遗憾地说。

“你是系统!你是管理者!你是至高神!不是吗?为什么你不能回答?”烈天抓住奥丁的肩膀,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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