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偶入周祝神识

这一头, 系统在易安脑子里噼里啪啦放烟花,整个提示框都散发着诡异的粉红泡泡, 客服音时不时发出莫名其妙的嘤咛;那一头,已然有修士逐渐反应过来:“易安……他是易安?”“易安不是都死了三年了吗?!”“同生灵印系得这么紧,不是他还能是谁!”说罢,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在人群中越传越广,不过片刻便以易安和周祝为圆心噌噌噌往后退,白花花的刀剑唰啦啦出鞘。

易安:“……”

你们的接受能力是不是太快了?一点狡辩的机会都不给吗!

不过也的确不用他狡辩了, 能让周祝结下同生灵印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话说这条红线就非得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吗真的好尴尬……

修士反应快,人也多,乍一看非常唬人, 但周祝权当他们都不存在, 死死抓着红线不放手,钳住易安手腕转身就走:“跟我走。”

走什么走?走去跟你演活春宫?易安立刻下意识往后腰一摸,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渡噩剑不知道哪里去了,随即蹲下一脚去抄周祝下盘;与此同时周祝眼前白光一闪而过,剑风擦过他鬓角, 周祝歪头躲过,就见顾轩流和叶如君拦在他面前。

周祝皮笑肉不笑:“不自量力。”正要抬手, 突感背后一凉,立刻便将易安揽至身后, 挥手送出一袖罡风,迎面而来的无数冷箭如同撞上透明结界,凭空停住,再一眨眼, 顷刻尽数化作齑粉。

三面夹击,他抓着易安的手松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易安便立刻见缝插针爆出灵力,主动把自己震飞出去,缓冲几步,稳稳落在顾叶二人身前。甫一抬头,修士便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来:“周祝!你用邪术复活易安,意欲何为!”“魔头伏诛!”之类云云。

易安扶额。

说实话,看着实在是很让人无语又无奈。其一,他重生这事真的跟周祝半点关系没有。其二,周祝现在这种水平,要碾死在场所有人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打又打不过,不如赶紧苟住,以后来日方长,这又不丢人。

不过看现在这个情况,倒不像是要着急弄死周祝,更像是……要着急弄死他?

疑虑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打断。顾轩流在他耳边一顿劈头盖脸:“你什么情况?活过来了怎么不说?阿叶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易安呵呵哈哈尴尬一笑。这个事情要解释起来就很复杂了,跟他三年前挡的那一刀脱不开关系,一睡睡三年谁能想到?于是简略道:“因为人蛊一事……罢了,此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

话音未落,眼前一鞭裹挟着魔气呼啸砍来,在空中拐了个弯,直冲顾轩流杀去!易安反手便抽出顾轩流腰间佩剑:“借你纯熙剑一用!”

金石相击之声后,灵力爆开,层层回荡,满目飞沙走石。易安挡在顾轩流与叶如君身前,手臂被震得发麻,缓了缓,冷声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周祝见他紧紧护在二人身前,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师兄,你不该在我面前用灵力的。三年前你在我面前……凭什么会觉得我认不出你的灵力?”说罢,转而死死盯着他的手臂,蹙眉道:“师兄,你……”

易安喝他:“别过来!”现在一看见你我背后就莫名一阵凉风!

周祝便真的站定了。他愣愣地看着易安,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师兄,我不配吗?”

易安一头雾水。便见周祝一步一步,走得极慢,脸色沉了下来,眼底却不知道是阳光反射还是怎么,隐约闪着水光:“我以为我配得上了,师兄。你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用这种警惕的眼神看我,如今就连回来了也要躲着我,不肯见我。”

“你宁愿跟他们说话,也不愿同我多说一句。”

“你每一次同我说话,总是过不了三句好气。”

一边说,周祝眼眶愈红,周身魔气也愈发骇人,隐隐有不稳之势。易安真的很想告诉他,这种满城都是潋滟图的情况下真的很难坐下来好好说话,突然便见几个修士指着天边道:“城边禁制在波动!他的气息不稳了!”

众人顺势望去,果然见到天边空气越发扭曲,剧烈波动起来,很快便有人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逐渐恢复,登时大喜:“快!趁现在快上!”

却无人成功近身。周祝单单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周身爆发出的剧烈魔气便如同惊涛骇浪冲出四周,将在场众人掀翻在地,倒了一片,爬也爬不起来。

身后,叶如君本就是丹修,体术欠佳,这一下已经支撑不住,除了易安站着之外,也只有顾轩流还能勉强跪地。

魔气一出,易安就心道不好。

这是要走火入魔了!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啊只是一句话而已!周祝怎么就能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

再看周祝,眼睛泛红,从来都隐藏得很好的额头魔印,此时也如同烈火烙印,仿佛烧得滚烫无比。他站在原地,握着戏神鞭的手青筋暴起,颤抖不止,盯着易安喃喃道:“师兄。你又不要我了吗。”

听着像是在问,可语气间满是斩钉截铁的肯定。

周祝万一在这个地方走火入魔,那就不单单是几个人的事了,只可能比三年前那场大战后果更严重。如果他现在转头就跑,恐怕下一秒周祝就能立刻把此地夷作一片废墟。

无论如何,在场唯一能安抚周祝的,只有他自己了!

易安定了心神,任凭魔气刮过脸颊皮肤,顶着威压慢慢上前,边走边轻声道:“周祝,你听我说,师兄没有不要你。”

话音刚落,周祝神色一松,魔气立刻退了大半。

竟然还挺好哄!这招有效!

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易安也走得越来越慢,耐着性子等他说话。

片刻后,周祝才了口,语气在易安听来,竟然有些委屈:“你说谎。”

紧接着,周祝又道:“你和那些人一样,都巴不得我死,死得越惨越好,永远回不来是最好,没有人会期待我。他们不愿意听我说,我不在乎。可是你也不愿意听我说。”

现在这个场景,叫别人来看,只觉诡异。平日里翻云覆雨不可一世的魔尊,竟然会有这样委委屈屈半控诉半撒娇的时候,压根不敢想。易安看着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的酸疼又泛了上来,泛起丝丝谎言被拆穿的局促,声音更柔:“师兄愿意听你说,你看,师兄就在这里。你想要说什么?”

周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又似乎不是看的他,空洞了一瞬。

易安心中不妙时,周祝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一笑,笑得易安警铃大作。果不其然周祝扫了一眼遍地修士,就道:“你又骗我,师兄。”

“你只是怕这些东西死,所以才肯来跟我说一说话。我走火入魔,我死无葬身之地,你都会转身就走,不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易安立刻就要反驳:“不是这样的!”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周祝话音刚落,四周魔气大盛!

天上乌云飞旋,魔气从天边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晴空万里登时化作日月无光,最要命的是,易安余光一撇,就见城边欲林的紫气正在扭曲波动,朝此地飞来。

易安立刻就知道遭了。周祝现在走火入魔,气息不稳,又融合了这么大规模的欲林幻境之气,一旦爆发,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事情!

周祝喜欢他周祝喜欢他周祝喜欢他……对了亲一下会不会很有效?!这种情况也顾不得什么男人的尊严了!不过就是亲个嘴而已,大大方方的!

想罢,易安立刻说动就动,冲上前去。然而祸不单行,魔气威压太强,许多修士被活生生震醒,一看天上景象,大惊失色:“快,快跑!周祝疯了!”

完了!

周祝怒喝道:“一个都别想走!”

·

易安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直愣愣坐了起来。

诶这是哪儿好硬的床睡得他腰疼屁股疼……

转头一看,身下哪里是什么床?光秃秃一块石砖地。

易安被阳光刺得眼前阵阵发白,抬手挡了一下。适应了会儿,扭头一看,四周满眼熟悉的山林,流水,柳树,云雾缭绕……竟然是清修门。

蝉鸣阵阵,柳树成荫。他躺的地方,就在清修门校场旁的一处小亭子边上。

易安这才彻底惊醒,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正巧迎面有两个穿着清修门校服的修士从亭子后的假山拐过,便抓住其中一个修士想问,没问成。

他的手穿过了修士的身体,那两个修士也完全没看见他,就这样走过去了。

什么情况?

思索片刻,易安试探着跟在那两个修士的身后,七拐八绕,来到了校场后的一个小屋子前。

哪怕相隔了有二十步远,他都能听见里面传来阵阵鞭子破空削去皮肉的声响,光是听着,都让人无比肉疼。

修士甲听见这声音,浑身打了个冷颤,脚步一拐,想要推门而入看看怎么回事。修士乙却把他拦住了,压低声音道:“你是新入门的,不知道。大师兄对周师弟一向如此,我们都习惯了,别去管,大师兄脾气本来就……你管了,挨揍的就是你。”

修士甲连连皱眉,有些犹豫:“就这么放着?人会被活活打死的。”

修士乙道:“不会的,周师弟命硬得很。他挨了这么一遭,大师兄就不会来为难我们了,少管闲事。”说完,扯着修士甲走远了。

易安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个“周师弟”,不用说,肯定就是周祝了。

小屋里,漆黑一片,不见天日。易安想也不想就朝屋里走,抬脚一跨,刚进门,鞭子就擦着他的鼻尖飞过,血星子溅在墙上。

墙上,满是飞溅的血迹。等眼睛适应了会儿,易安定睛,心口重重一跳。

十五来岁的周祝,双手被一根粗麻绳吊着,麻绳上的血都已经凝固得泛黑,靠近周祝手腕的地方,又源源不断地渗出了更多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而站在周祝对面,拿着鞭子的,正是易安原装货——这个身体原本真正的主人。

不得不说,虽然长的是同一张脸,气质当真是大不一样。“易安”看人都是微微昂起头的,浑身凌冽如刃,眉眼如冰,换作任何人来看,第一印象都会是“此人非常刻薄”。

“易安”道:“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周祝原本一直有气无力地垂着头,闻言,手指微动。

易安屏住呼吸去看他。

这种程度的伤,本以为周祝会疼得满脸是泪,然而等到周祝抬头,虽然脸上血迹斑斑,脏乱不堪,然而一双眼睛里,却并未露出丝毫怯意,眼底亮光甚至有些灼人,沉声道:“师弟不知。”

话音未落,又是带血的几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