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人蛊血再激发

声音充斥四面八方, 冲击之强烈,震得在场许多修士都耳鸣阵阵, 头痛欲裂,捂着脑袋大叫起来:“发狂了!这些人蛊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废话,除了周祝那厮还有谁!”“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苍冥悠悠一笑,举起手中那一团玄黑灵力,示意道:“他们打得太悠闲,刺激一下人蛊, 可以稍微加快些进度。你们继续。”

苍冥操控人蛊易如反掌,难怪周祝要让他做事。但这一下立马唤起了易安心中某些不太好的回忆,当年身上因为挡刀而插上的无数箭矢仿佛历历在目, 隐隐幻痛。不过他一向忍这些忍得轻车熟路, 立刻便找了话题转移注意力:“金焰宫的人蛊?怎么会……”

话未说完,周身一热,被周祝紧紧抱住了。

易安眨眨眼睛,怔愣了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周祝这是在安慰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失笑道:“我没事。”

周祝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 箍得他快喘不过气。易安拍拍他肩膀,轻声道:“真的没事, 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这种地步。”

“……师兄每次说自己没事,其实都是在忍。”周祝总算从他身上离开,握住易安肩膀,垂眸看着他, 低声道:“明明我就在这里的。”

不这么说还好,但周祝这么一点明,易安就有点遭不住了。此时此刻,周祝看着他的眼神,似惆怅似心疼,似隐忍似委屈,仿佛现在正在幻痛的不是易安,而是周祝自己。易安被他盯得心虚不已,连忙咳了两声,移开视线:“好了,好吧,是有点……那个什么。但是都已经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现在当务之急是——”

剩下的话哽在喉间。易安余光一瞥,便见苍冥负手侧过身去,一派闲情逸致,悠哉悠哉看着大殿之下刀光剑影:“哈哈,真是不错。”

易安:“……”

差点把你给忘了!

还好意思笑?幻痛的起因难道不就是你当年放的那些箭吗!

苍冥说的到底是人蛊不错,还是揶揄他和周祝不错,易安已经不想再去多管,这位鬼王阁下大概会非常语出惊人。好在苍冥此时倒也非常识趣地不去看他,目视前方,挑眉道:“我非常理解二位的感情。不过之后再说如何?看金焰宫现在这个样子,应当是差不多了。”

易安闻言下看。他和周祝从半山腰上来时,周祝早已撤下法力,将仙门位置尽数还原。但地理位置是一回事,被聚集在玄德山顶的人可全都还在,整个仙门几乎各个门派都多少有人在场,各种门派的校服穿行其中摸爬滚打,打得混乱不已。

但在宽阔山顶的数千名修士当中,最显眼的当之无愧是金焰宫。那些人蛊虽说攻势迅猛至极,下手毫不留情,所到之处血光飞溅,但只要稍一留意,便会发现只要是金焰宫弟子所在之处,就会有人蛊群起而攻之。其余门派的修士愣在原地,无一人受伤,竟然显出了几分无所适从。

下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易安稍微猜一下便心下了然,道:“这些是金焰宫炼制而成的人蛊?竟然有这么多,都是上来报复的?”

苍冥道:“自然。不过金焰宫的人蛊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半成品,被关在地牢活得很艰难,现在有了机会,当然是要讨回来的。”

看来是久走夜路必闯鬼。但金焰宫好歹也是三大门派之一,这变故未免也来得太过突然。易安蹙眉问道:“当真奇怪。这些人蛊是用什么方法被放出来的?”

周祝闻言眉毛一挑,理所当然地道:“师兄忘了?不需要用什么方法,直接强攻就是。”

易安:“……”

竟然忘了这茬!

他是说过要查出金焰宫的问题,本来也早就做好当个无间道潜入金焰宫找证据的准备了。但是现在,这也算查?

周祝这段时间在他面前缠人缠久了,竟然把他对外简单粗暴的处事风格都给忘了。

先礼后兵先礼后兵,现在高战力在手,谁礼?当然是直接兵了。

战力强得不讲道理就是了不起,真是丝毫不用动脑子的暴力破解方式啊!

易安正一阵无语,突然浑身寒毛直立,杀意扑面。转头一看,混乱之中数把飞剑直冲他面门而来!

瞬间他便要动作,没想到面前闪过一道玄黑身影将他牢牢挡住——周祝比他动作更快,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爆发出的魔气,便立刻将灌满灵力的飞剑凌空截下,剑身震颤不止后,“咔嚓”。

数把飞剑,尽数碎成齑粉。

下面终于有修士受不了了,剑指易安,大喝:“好啊,真是太好了!堂堂清修门大师兄现在连藏都不愿藏了,如今竟然要沦为和魔头一般的一路货色。易安,你可对得起你的师门?!”

话音刚落,一旁清修门的便呛他:“我们清修门都还没说什么,你们金焰宫的反倒替我们打抱不平起来了。之前往我们身上扣锅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是这种态度!”

正是宋谦。

易安心中感动。宋谦这孩子平时看起来天真得有点傻,可走到现在竟然也是这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一路帮他说了不少话。想来也是,能做宋家下一任家主的能木头到哪里去?

但是让小孩替自己吸引火力,易安做不到袖手旁观,于是立刻高声道:“是,我是与周祝站在一起。可敢问各位,到现在为止,炼制人蛊的不是他,有异心的亦不是他,恕在下直言,若是周祝当真想要做些什么,诸位恐怕早就已经不能站在这里了,更枉论与我说话。”

这话语间的狂妄之气颇得周祝真传,虽说的确是实话,但易安自己也暗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在效果极好,众修怒火立刻对准了他,一边与人蛊厮杀,一边骂声不断。易安听得面无表情,却见周祝微微侧身挡在他身前,嗤笑道:“若是你们废话少一些,也许还有些活路。现在人蛊究竟是在针对谁,想必各位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么,为什么要针对呢?”

这话引导意味甚重,金焰宫修士当即反应过来,打又打不过,勃然大怒:“周祝!你这厮什么意思?!”

“本座可什么都没说,”周祝抱臂挑眉,皮笑肉不笑,“你们听来觉得是什么意思,那我就是什么意思。还是说……”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一字一句,慢条斯理:“你们怕我说出些什么。比如,这些人蛊,全都是金焰宫做出来的东西。”

周祝对外说话,向来都有一种淡定而胸有成竹的气势,哪怕这话是十成假话,也能被他说成七分真。故而刚出口就有旁的门派暗自惊呼,但很快便有修士冷笑驳他:“原来如此,魔头和清修门勾结后就是不一样,原来是想把金焰宫拉下水。我们从始至终,可就只看见了你,易安,苍冥,以及人蛊。是不是只要你高兴,想拖谁下水就拖谁下水!”

一旁,苍冥却非常客气地笑了几声:“哎呀,看来我的确是老了,不记事了,差点忘了提醒。你们在这里抵挡如此之久,为金焰宫说话,难道没发现贵派的盛承华盛掌门,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吗?”

易安闻言心中一振。的确!

自从周祝搅乱仙门开始到现在,众修一个个都晕头转向,当真没空注意这一点,此时苍冥一提才反应过来:“对啊,盛掌门从前不是对这种事一向深恶痛绝,为何现在却不在?”

苍冥负手踱步,又道:“真是稀奇。他连自己的门派都丢下不管,自己跑了,你们却还在这里为他辩解,这是为何?”

“跑”这个字,用得实在很刺耳。金焰宫立刻有修士气极:“盛掌门正值闭关时期,若是随意出关导致走火入魔谁来负责!”

苍冥道:“现在仍旧闭关?”

修士一把踹开扑咬上来的人蛊,怒道:“自然如此!”尔后又转头朝向其他门派:“魔头挑拨离间,大家不要相信!”

苍冥却笑眯眯地不说话了。那修士话音刚落,周祝冷嗤道:“哦,闭关。闯我幻境时大张旗鼓,如今这个时候却来闭关。”

与此同时,展袖一挥,一块不知什么的灰扑扑的东西,便被他挑在指尖,展示给众人。

一块沾了星点血迹的衣布料。

这种衣料的暗纹和做工,全仙门就只有一个。盛承华!

苍冥和声道:“若是抓到,你们现在看到的便不止是衣角,而是项上人头了。可惜叫他跑了。这位盛掌门的本事可是大得很,若是不信,待会,你们得亲自好好体验一番。”

混乱无比中,易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我师父他们?”

周祝道:“师兄不用担心。盛承华早就计划私下逃跑,玄德他们已经去追了,无论今天是何种情况,金焰宫东窗事发只是迟早。”

大殿之上,苍冥手中灵力略微松手,大殿下方,众修已经打得筋疲力尽,盛承华这个主心骨不在,各个门派已经有了逐渐远离之势。金焰宫依旧不依不饶:“你们……你们不要相信!周祝和苍冥勾结,易安又是清修门的人,你们还记不记得刚才那个被杀的修士?那就是清修门心虚的证据!谁敢保证他们不是联合起来要置金焰宫于死地?!”

简直是荒唐无比。易安叹道:“感谢阁下抬爱,但是你也未免太高看我了。恕我直言,易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说清修门,难道我还能凭一己之力搅动玄德山,秘草堂,还有其他几十余门派的立场?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起他们……嘶。”

话音未落,易安眼前突然一黑,鼻尖一股猛烈香气直钻天灵。他耳边一阵嗡鸣,再费力抬眼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半跪在地,周祝正与他面对面,扶着他肩膀。

身上,灵脉,剧痛无比。

周祝抱着他,脸色顿时煞白,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易安完全听不清,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香……”

周祝紧张道:“香?”

易安靠着他臂弯咬牙站起,甩头道:“香,好浓烈的香。你闻不到吗……呃!”

四肢百骸都仿佛被万蚁噬咬,灵脉不受控制地痉挛剧痛。这种感觉,很久之前,他经历过——

他的人蛊血被强行刺激了!

痛楚在易安体内剧烈拉扯,他只能抓住周祝不断念着什么,片刻,便依稀见周祝抓住苍冥厉声道:“不要再催动人蛊,收手!”

但非常罕见的,苍冥的脸色竟然也见不得有多好,语气难得沉了几分:“这不是我做的。”顿了顿,又道:“是他,这世上除我之外只有他懂这种香,他在附近。”说罢,二话不说,飞身下殿。

耳边,充斥着尖啸,噬咬,和混乱的兵戈相击声,鼻尖除了香味之外,只剩浓重的血腥气。

下面的人蛊也闻到了这股气味,发狂更甚。易安跪倒在地,头深深埋在周祝胸口,浑身颤抖,周祝想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又不知易安情况如何,怕让他更痛,只能扶着他肩膀不停叫他:“师兄?”

易安连连猛烈摇头,周祝心中愈发焦急,最后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我带你离开……”

话未说完,易安心脏剧烈跳动,突然狠命抠住他手臂,缓缓抬头。

露出一双猩红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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