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态度是温柔的,但也透着随意,他会在她闹腾的时候,给她点好处哄她高兴,但再深的东西却是没有了。

沈师鸢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戚初言连给她做主出气的承诺都没有。

他只说他会查清,至于查清后,他会怎么做,他可是一个字也没说。

想明白后,沈师鸢哼哼唧唧地扯着帕子,满心不高兴,直到御前把那套红宝石的首饰送来。

沈师鸢震惊了。

她本来以为戚初言口中的一套首饰就单纯指头饰,但等送到了,她才发现不对,两个宫人拖着银盘,头饰、手镯、项链、耳坠,整整一套摆在那里,简直是要把人眼都要晃瞎了。

沈师鸢之前很羡慕夫人戴的一套首饰,但在这套红宝石首饰面前,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沈师鸢瞬间把戚初言的态度抛在了脑后,什么喜欢不喜欢,又什么小猫小狗,管他是什么态度呢,反正她也分不清宠和爱,只要戚初言能一直对她这么好,她也是乐意被当做小猫小狗的。

情爱都是虚的,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

这个想法在中省殿把宫人和仪仗送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沈师鸢让绿萼去太医院拿了药给青芷,她望着那仪仗,都有点不想呆在宫中休养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坤宁宫请安,好借机炫耀一下。

她的心思太好懂了,绿萼看得无奈,她哄着:

“主子的身子才是要紧的,等过几日,您再坐仪仗去请安,叫旁人都好好看看主子的风姿。”

沈师鸢心情好时,还是很好说话的,她勉强地点了点头,念念不舍地又望了一眼仪仗:

“你叫人好好看着点,别叫人弄坏了。”

绿萼搀扶着她,笑道:“奴婢省的,主子就放心吧。”

沈师鸢的身子骨很好,除了落水时觉得有点凉,后续她也没觉得不舒服,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喝了几日姜汤,一连休养了三日,沈师鸢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确定主子无碍,绿萼也不再拦着她,青芷养了三日也能正常当值了。

当奴才就是这样的,也是主子心善,才会许她躺了几日,否则,她便是上午挨了罚,只要人没死,下午也是要当值的。

当然,就算主子想让她再休养两日,青芷也是不乐意的。

妃嫔之间有竞争,当奴才的,只会争得更厉害。

她来了玉照殿后,得了主子看重,如今算是主子身边最贴心的人,但她还没有站稳脚跟,底下人都知道如今主子得意,想要对她取而代之的宫人太多了,青芷根本躺不安稳,哪怕是休养的那两日,她也都是心不在焉的。

如今重新回到主子身边当值,青芷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沈师鸢看见她时,还觉得惊讶,一双眼眸睁大,她正在梳妆,下意识地转过头,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伤势还疼吗?”

如今伺候的人多了,沈师鸢也有了专门负责梳妆的人,金薇凭借一手好技艺,很得沈师鸢看重。

金薇也知道青芷这么一个人,她转头看了一眼青芷,就小声地提醒主子:

“主子小心点。”

她手中正拿着主子的青丝,下意识地松了点手,才没叫主子觉得扯着头皮。

沈师鸢生怕会弄歪了发髻,又连忙转过头,只好借着铜镜看向青芷,青芷也察觉到殿内的形势,她心中一凛,笑声说:

“叫主子担心了,奴婢已经没事了。”

她这么说,沈师鸢也就信了,她笑着,眉梢轻轻翘起:“那你来得正好,今日和我一起去坤宁宫请安。”

之前一直都是青芷跟着一起去的,沈师鸢也习惯了。

青芷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些,主子还需要她,就是最庆幸的事情,她没有和金薇争抢主子一时的注意,保持着恭敬,从容地站到了主子身后。

她抬起头,金薇也恰好看过来,二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金薇也冲她微微点头。

绿萼能被苏元德称一句稳重机敏,当然也不是个傻的,把一切看在眼底,也能理解青芷的担忧,毕竟她们当奴才的,可没什么不可替代的,只消失一段时间,主子身边很可能就有更顺心的人出现了。

很明显,金薇也不是什么不争不抢的性子。

绿萼心底叹了口气,竞争是一件好事,能叫奴才对主子更上心,她只盼着青芷和金薇都有分寸一点。

她旁观着,主子只是看上去钝感了一点,但实际上比谁都敏锐,一旦危及到主子的利益,绿萼可不觉得主子会顾念什么主仆之情。

绿萼掩住眸中的冷意,自进了玉照殿开始,她们和主子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青芷和金薇最好是别做什么蠢事。

要问沈师鸢,她感觉到殿内气氛的微妙了吗?

她当然感觉到了。

但是那又如何?难道要她做主子的去调解她们的问题吗?

当奴才的,是要让主子舒心的,青芷和金薇要是做不到,她就让戚初言再给她换一批奴才就是。

竞争无处不在,在楼中时是这样,入宫也是这样。

只要她们把心思都放在伺候她一事上,她可不在意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好是坏,要是她们都好成一团,沈师鸢还要担心她们会不会联合起来蒙蔽她呢。

她们是半路主仆,又没什么特殊的情分在。

沈问筠教过她,这样的情况,叫底下奴才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上,才是最好的。

沈师鸢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她全然忽视了青芷和金薇,满心都是去坤宁宫好好炫耀一番,她忙不迭地起身,被扶着踏上仪仗时,眉眼的笑意越发明媚,她娇俏又倨傲地抬起下颌:

“走,去坤宁宫请安。”

秦宝林慢了她一步,从静雅阁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浩浩荡荡的一幕。

秦宝林也不知道该是酸涩还是欣羡了,也没什么心力维持这两者情绪,她沉默了好久,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扯了下唇角,她呢喃自语着说:

“得快些了,不能迟到了。”

长乐宫和坤宁宫的距离很近,沈师鸢到达坤宁宫的时间不早不晚。

恰好人流最多的时候,于是,一群人眼睁睁地看着沈师鸢从仪仗上下来,她一点也不收敛,还要得意地看了一眼四周,生怕别人没有注意到她是怎么过来的一样。

一群人看得唇角抽了抽,欣羡之后,又忍不住有点一言难尽。

有人觉得老天真是厚此薄彼。

这么得意嚣张的神情,落在她的脸上,居然叫她动人的眉眼在这一抹神情下都更显得秾艳风情,她穿了一身轻薄柔软的藕荷色宫装,很简单的装扮,也叫那套红宝石首饰越发显眼。

手腕上的红玉镯,光洁白皙的脖颈上的红宝石项链,发髻上垂落而下的红宝石玉坠,在暖阳下格外晃眼,也让她艳得夺目,美得惊人,哪怕是在一群美人中,她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也感知到这一点,笑得很得意,翘着唇角,神气活现,好像所有的明媚都在她的眸眼之间。

众人有一刹间的失声,也有一刹间的无力。

本朝以明黄为尊,但嫔位戴红色,也有些不合规矩,可这是皇上赏的,谁又敢拿规矩压人呢。

直到有人打破了这份平静,是仪仗落地声,淑妃一向来得早,今日也不例外,她看见了这一幕,视线着重落在了沈师鸢身上一刹,很快收回视线,她单手抚着发髻,慵散地问:

“都堵在门口做什么。”

众人忙忙回神,福身行礼,有人尴尬地回声:“嫔妾们也都是刚到。”

淑妃也不戳穿,她位份最高,其余人都只能等她先进去,路过沈师鸢时,她几不可察地斜了一下眸光,看似在看沈师鸢,实际上她的视线是落在了那套红宝石首饰上。

她唇角的笑意看似一如往常,但只有朱瑾发现,自家娘娘的眸光凉了一瞬间。

沈师鸢没注意到这些,她无声地撇了撇嘴,觉得风头都被抢光了,有点不高兴,但在余光瞥见手腕上的玉镯时,她又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她实在是太喜欢这套首饰,没办法不高兴。

沈师鸢不在意淑妃,也进了殿内,皇后还没出来,坐在她下首的阮嫔生得倒是好,但总是撂着脸色,沈师鸢也不乐意搭理她,坐在她上首的是孔贵嫔,也就是那位生下小公主的妃嫔。

沈师鸢忍不住炫耀的心思,很想找人搭话的,两下对比了一下,她还是找上了孔贵嫔,她仔细瞧了下孔贵嫔的脸色,免得没话找话,她说:

“孔贵嫔今日脸色怎么有些憔悴?”

她这话不是凭空而来,孔贵嫔眼底的青色应该是拿脂粉盖了盖,但还是没盖住。

问出这话后,沈师鸢的好奇心也上来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她也忘了炫耀的心思,当真是歪着头等起了答案。

孔贵嫔没想到这位新晋的宠妃会关注她,不过她惯来古板沉闷,这时候也没什么笑脸,紧绷着脸,回了一句:

“昨日照顾小公主,一时没有休息好。”

阮嫔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心底越发不高兴了,在她看来,沈嫔理都不理她,只找孔贵嫔搭话,这是看不上她呢!

沈师鸢没注意到这一点,她听见了孔贵嫔的话,也不觉得高兴,孔贵嫔这么冷淡,让她觉得自己热脸贴冷屁股了。

这是在坤宁宫,她没表现得很明显,只是俏脸生出郁色,不肯说话了。

孔贵嫔顿了一下,朝她看了一眼,但她的性格一向如此,明知皇上不喜欢,她都改不过来,此时更不会为了安抚沈师鸢而说什么了。

皇后出来时,就注意到三人之间的沉闷气氛,她有些惊讶,孔贵嫔虽是古板了点,但也不是会主动挑事的人,要是只有沈嫔和阮嫔也就罢了,这两个都是不怎么安分的,怎么还会涉及到孔贵嫔?

不过皇后也没管,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她也只是过问孔贵嫔一句:

“听说昨晚小公主请了太医,可有大碍?”

孔贵嫔面上多了些苦色,她勉强地扯起唇,一板一眼地说:“谢皇后娘娘关心,小公主早上时已经退了热。”

小公主年龄小,太医院不敢下重药,起热时很是磨人,孔贵嫔照顾了一夜,不过幸好早上时退了热安稳地睡下了,否则今日孔贵嫔也不会来请安了。

皇后得了答案,也就歇了再问的心思,说到底,她也不喜欢和孔贵嫔这样的人交流。

她略过了孔贵嫔,笑着问向沈师鸢:

“那日落水吓坏了你吧,怎么不多休养两日?”

被皇后问话,沈师鸢只当自己有了炫耀的机会,脸上又重新有了笑意,她翘起唇角,掩饰不住心思地说:

“嫔妾想早点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嘛。”

她眼珠子转着,一点也藏不住想法,只说了一句好听话,就再不肯拐弯抹角了:“不过还是皇上疼嫔妾,特意给嫔妾备了仪仗和宫人,舍不得叫嫔妾受累,嫔妾也才能这么快地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心情一好,身子当然好得就快,所以,才能这么快来给皇后请安。

沈师鸢可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还为了自己的说辞有些洋洋得意呢。

殿内的众人被她说得脸色都有点不好,皇后是真被她逗笑了,她将众人无语的神色尽收眼底,没忍住笑意:

“沈嫔娇俏,难怪皇上疼你。”

被夸了,沈师鸢骄矜地抬起下颌。

淑妃简直没眼看,但她之前心心念念的那套首饰偏偏出现在这样一个蠢笨的人身上,她拨弄了一下杯盏,一整个请安的过程中都没说过一句话。

说来也巧,沈师鸢休养的时候,前朝忙碌,戚初言也一直都没进后宫,如今刚清闲下来,就得知她去请安的消息,敬事房来的时候,戚初言也没有犹豫,直接翻了玉照殿的牌子。

这消息传出来后,叫众人心底有点不是滋味。

坤宁宫。

朝露正伺候娘娘喝药,消息传来时,她也说不出什么情绪,意外?也不是,但又的的确确有些惊讶。

她没提侍寝的事情,反而没由来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今早上请安时,沈嫔和淑妃在宫外恰好遇见了。”

皇后披散着青丝倚靠在床头,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帕子按了按唇角,她知晓朝露想说什么。

圣驾回宫快有一个月了,但这段时间,皇上可是一次都没有召过淑妃侍寝。

这期间内,皇上除了去过一次延禧宫,来后宫都是去的玉照殿。

朝露迟疑了一下,才说出心中的费解:

“今日沈嫔太得意显眼了,奴婢还以为今晚会是朝阳宫侍寝。”

有些事情说是秘密,但总瞒不住有心人,例如沈嫔今日戴的那一套首饰,周边小国送上来的贡品,一直都摆在皇上的私库中,刚被送来时,谁没被惊艳过呢?又是那样鲜亮的颜色,淑妃也有意无意地提过几次,但皇上都只是一笑而过。

结果,今日出现在了沈嫔身上。

淑妃能得宠至今,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儿,她若是肯费点心思,今晚侍寝的会是谁当真不好说。

皇后笑了笑,缓缓摇头:

“她一向稳得住。”

淑妃不是杨昭仪,不会为了争一时之宠叫自己落得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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