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嫔这是伤势好了?怎么还敢坐仪仗来请安,就不怕重蹈覆辙吗?”

沈师鸢一听这话,心情就不好了,她是没受什么伤,但当时的惊吓也不是假的,她很讨厌杨昭仪这样诅咒她的话,当下不客气地怼回去:

“杨昭仪都不怕,嫔妾有什么好怕的?”

她听说过,当年杨昭仪不慎踩空跌跤,才会小产,宫人立刻把她抬回宫殿,但不等到宫殿,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据说当时仪仗上满是鲜血。

杨昭仪这种情况都没有留下阴影,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杨昭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后,瞬间脸色铁青一片,气得指向沈师鸢的手指都在颤抖:

“沈嫔!你放肆!”

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沈师鸢什么都敢说。

皇后这时从内殿出来,见到这一幕,微微冷下脸:“这是在做什么。”

沈师鸢一见到皇后,也不管杨昭仪了,率先委屈地告状:

“皇后娘娘,您要替嫔妾做主,嫔妾这刚大病初愈,杨昭仪就咒嫔妾重蹈覆辙,实在是太恶毒了!这么坏的心肠,皇后娘娘可不能饶过她!”

皇后隐蔽地看了她一眼,她真当自己没听见她嘲弄杨昭仪的话?

杨昭仪被她气得够呛:“本宫不过关心你一句,沈嫔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对本宫倒打一耙!”

话落,她红着眼望向皇后,她本就生得纤细柔弱,小产后越发添了一丝病美人的韵味,如今红了眼,是当真楚楚可怜,她说:

“臣妾替皇室孕育子嗣,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怜我的皇儿未见过这世间一面就去了,如今还要被人拿来戳臣妾的痛处,娘娘当真要任由她这么目中无尊下去吗?”

杨昭仪很清楚,沈师鸢会如此猖狂,一是有圣上恩宠,二也是皇后娘娘漠视不管,才叫沈师鸢敢一而再地冒犯她。

论装可怜,沈师鸢可是不会认输的,她仰起巴掌大的脸,满脸都是委屈:

“嫔妾何时提到了皇嗣二字,莫不是杨昭仪自己怀了坏心,就来揣度嫔妾?”

她气呼呼的,眼泪在眼眶里滚了滚,下一刻,就掉了小珍珠。

“分明是你自己坏,还要诬赖嫔妾!”

她这说哭就哭的本事,旁人想学都学不来,她像是委屈炸了,死活不肯低头,泛红的眼尾一颤一颤,泪珠子就从美人面上滚了下来,哭得又娇气又可怜,连望向杨昭仪时的那一丝恼意都被衬得我见犹怜。

淑妃皱眉,或许不止淑妃,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了沈师鸢的难缠。

她可不会觉得大庭广众下哭哭啼啼是个丢脸的事情,能叫自己不吃亏才是要紧的。

二人各执一词,又都寸步不让。

皇后只觉得头疼,当下只觉得处于她这个位置的应该是戚初言,而不是她。

皇后望了两人一眼,像是头疼地扶额,熟练地端起水: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一点口角也至于闹成这样?”

她先看向杨昭仪:“沈嫔年龄小,又是刚入宫,你合该是提点她,而非是处处和她计较。”

闻言,沈师鸢刚要得意地抬起下颌,就见皇后又转头看向了她,她得意的神情顿住,眨了眨眼:

“杨昭仪位高于你,你也该知晓尊卑,对她敬重些,再有下次,本宫可不会再轻饶你。”

沈师鸢瘪唇,心底不觉得杨昭仪哪里值得她敬重了,她不情不愿地福身:“嫔妾记住了,谢过娘娘教诲。”

杨昭仪闭眼,对皇后的偏心眼感到憋屈。

瞧着皇后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上不是这么算的,二人尊卑有别,皇后对沈师鸢冒犯一事闭口不谈,这样情况下的看似公平,本身就一种偏袒。

杨昭仪冷着脸坐回了位置上,她闭着眼,心下却是越来越容不下沈师鸢了。

沈师鸢才不管她呢,这宫中又不是杨昭仪说了算的地方,她容不容得下,有什么要紧的呢。

坐下后,沈师鸢没再看杨昭仪,她拿杨昭仪又没什么办法,看了也是堵心,她在宫中扫了一圈,结果气急败坏地发现,她准备找茬的林美人今日居然没来请安。

她的视线过于明显,惹得皇后发问:

“沈嫔在找什么?”

沈师鸢瘪唇:“怎么没见林美人?”

一个和林美人向来没有交集的人忽然提起林美人,惹得不少人都朝她看去。

皇后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朝佟贵妃看了一眼,才叹了口气道:

“林美人昨日受了惊吓,特意让人告了假,是要休养一阵子。”

沈师鸢撇嘴,觉得林美人这就是做贼心虚呢。

好不容易等到请安结束,回到玉照殿的沈师鸢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明明知道林美人有嫌疑,却要任由她躲在宫中安然度日吗?

思来想去,她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

刚要起身,沈师鸢又坐稳了。

她今日起来得晚,没用早膳,在坤宁宫喝的茶水不仅没填饱肚子,还叫她感觉肚子中越发空落落的。

沈师鸢吩咐道:

“让御膳房做一份燕窝粥和枣泥糕送来。”

等待膳食的同时,沈师鸢也没忘记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挽着发髻,戴着之前戚初言送的青色玉簪,身上穿的是轻薄柔软的藕荷色襦裙,细长白嫩的脖颈上没有别的装饰物,唯独手腕抬起会露出祖母绿的玉镯。

沈师鸢越看越觉得漂亮,喜滋滋地捧着脸高兴。

等膳食拎来后,沈师鸢才从铜镜上收回视线,她高高兴兴道:

“走吧,我们去找皇上。”

这还是沈师鸢入宫后,第一次去御前找戚初言,不管别人怎么想,起码绿萼挺欣慰的,自家主子还知晓不能空手去御前呢。

沈嫔求见。

乍然听闻这个消息, 戚初言倒是意外,刚入宫时,人口口声声说得好听, 想他了该怎么找他,结果入宫许久, 一次都没来过。

还没见到人呢, 就听见她的叮嘱声:

“小心点拿, 别洒啦!”

殿门被推开,戚初言一抬头,就见女子转身踏进来的一幕, 她一点也不见外的,很有主人架势地先行打量了四周, 漂亮的小脸上神色十分丰富,一会儿满意, 一会儿嫉妒的。

沈师鸢是真的嫉妒啊,这御书房一看就好大气,威风凛凛的,比她的玉照殿贵气好多。

戚初言看着她的神色变化, 很想笑了。

沈师鸢很迷惘地看了他一眼, 不懂他在笑什么,低下身子地行了个礼,她就轻快地三两下走上了台阶,戚初言挑眉, 伸出一只手给她,沈师鸢稳稳地握住了,衣袖顺着动作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是真的白, 透着粉嫩的白,欺霜赛雪一般,尤其是她浑身只戴了一只祖母绿的玉镯,简简单单地映衬,叫这抹颜色的冲击力愈发强盛。

然后,她没看他,看向四周找着什么,没找到,她疑惑地皱着小脸:

“嫔妾坐哪儿呀?”

是很真情实感地在问他呢,仿佛这里就该有她的位置一样。

戚初言被逗笑了,指腹轻轻捻在她的手腕上,她感觉到了,然后很大方地把手给他把玩的。

戚初言偏头,吩咐周立明:“给你沈主子搬个椅子来。”

椅子很快搬来了,椅子很宽大,她那样小小的一团,整个人都窝在了椅子里,今日又扮得这般简单柔和,看得人又怜又爱的。

沈师鸢坐好了,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快把燕窝粥和枣泥糕端出来呀。”

戚初言眉眼含笑地看着,也不阻止,见状,青芷忙忙把燕窝粥和枣泥糕都端出来。

只是端的位置有点不对。

沈师鸢一看就急了:“不是,摆在我面前啊!”

殿内的人都是一顿,周立明实在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沈嫔和皇上,青芷也有点愣住了。

所有人都傻眼地看向沈师鸢,沈师鸢很纳闷,有点不满地催促道:“快点啊!”

她都要饿死了。

青芷顶着众人的视线,艰难地把燕窝粥和糕点挪了个位置,走了一段路,粥也不是很烫的温度了,刚好可以入口,沈师鸢没管别人,咽了两口粥,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她胃口小,不仅要喝粥,又要吃糕点,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燕窝粥还剩下一半,她终于想起戚初言了,她往前挪了一点,不再全部身子都靠在椅子里,两条白嫩的细腿悠闲地打着晃,绣鞋时不时从裙摆下钻出来,连带着一截细白的脚踝,她仰起脸冲他笑,声音甜得仿佛能滴出蜜来:

“皇上,您饿不饿啊?”

很乖,很贴心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的。

小猫娇俏贪食,戚初言也不觉得生气,他只是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说:“让朕吃你剩下的?”

沈师鸢眨了眨眼,她这个时候很会说话的:

“皇上怎么会这么想呢,分明是嫔妾和您同食一碗嘛,难道皇上是嫌弃嫔妾么?”

她纤细的指尖还掐在勺子上,指腹透着些许粉嫩,她歪着头哄骗人,说到最后,她没忍住蹙眉,似不敢相信有人会嫌弃她,又委屈又羞恼的。

戚初言能拿她怎么办呢,笑着摇了摇头,沈师鸢满意了,亲自舀了一勺粥喂到戚初言嘴边,还要听她得意洋洋地说:

“是不是很好喝?”

戚初言咽下粥,没忍住皱了皱眉,粥有点凉了,又被她搅得一塌糊涂,和狗食一样。

应该是她自己的口味,粥里放了糖,甜得有些腻人。

喂了一口,她就不愿意再喂了。

懒得很明目张胆的。

但挺好的。

戚初言看都不想再看那碗粥一眼,给了周立明一个眼神,很快,粥被宫人撤了下去。

戚初言抿了口茶水,口腔那股甜腻的味才淡下去。

某人闯祸还不自知的,吃饱喝足后,她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了,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御案上,她睁着那双好漂亮的眸子,咬牙切齿地说:

“皇上,您有没有听说昨日的事情啊?”

戚初言学着她的语气,语气温和地问:“什么事啊?”

沈师鸢凑近了他,嘀嘀咕咕地把昨晚林美人被打一事说了出来,然后说出自己的猜测:

“肯定是林美人得罪阮嫔啦,否则阮嫔怎么会不惜擅自闯出冷宫,也要去找她的麻烦呢。”

她凑得很近,那股隐秘的香味仿佛是从她肌肤透出来的一样,白皙精致的锁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莹润的白,她很激动的,叫白嫩的肌肤上透着些许绯红。

这入秋的天气,无端地又有些燥热了。

叫人仿佛处于蒸笼中一样,浑身都在热浪滚滚中颤抖。

戚初言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想要远离她的,但惹了人不满,她很自然地又凑近了他一些。

她说:“皇上,您说,嫔妾说得对不对啊?”

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的,但不妨碍戚初言掀眸笑着应她:“鸢鸢说得对。”

他眉眼艳绝,笑起来很好看的,惹得沈师鸢也看了一眼,但只是一眼,她就专注自己的需求了:

“那皇上替嫔妾出气。”

沈师鸢很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戚初言一点也不意外她的话,随口问:“你想做点什么?”

沈师鸢眼眸一亮,她很大胆地:

“皇上把林美人也打入冷宫,好不好?”

她还真敢提。

戚初言笑而不语地看向她。

沈师鸢小脸一下子落了下来,她坐了回去,气呼呼地掐着腰:“分明是皇上答应要替嫔妾做主的。”

阮嫔被打入冷宫,是阮嫔认了罪,也是为了给她一个交代。

那日若非她哭得凄惨,阮嫔最惨也不过是贬个位份罢了,因为是她,那日对阮嫔的处罚已经出格。

如今,她不过一番猜想,哪怕猜得是对的,但一无证据,二无人证,仅凭她一面之词,怎么可能直接给林美人定罪呢。

而且,她一张口就是要把人打入冷宫,是真的很嚣张了。

胃口养大了,只要不应她的要求,她就觉得很委屈的,如今窝在椅子里,气鼓鼓地偏过头,想等着人哄的。

一息,两息……

殿内久久没人说话,适才还叫人觉得有些燥热的殿内忽然冷了下来,殿内宫人都胆战心惊地低垂下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戚初言唇角笑意不变,眸色却是一点点凉了下来。

沈师鸢敏锐地感觉到危险,她刷一下转过头来,她迷惘又不敢置信:

“皇上在和嫔妾生气吗?”

戚初言冷淡地反问:“朕不应该生气?”

沈师鸢有些炸毛,哪里应该了?

“分明是皇上没做到答应过的事情,要生气也该是嫔妾生气,怎么就应该是您生气了?”

沈师鸢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她红着眼,却是忍住没掉眼泪。

她觉得戚初言很不可理喻。

她气性很大的,一时间情绪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下来的,转身就要走,整个人都是气呼呼的,走路都仿佛带着风。

戚初言气笑了,这还是头一次敢有人给他甩脸色。

他脸色直接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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