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佟贵妃偏头笑:

“说什么?”

“说淑妃生辰那日,是本宫默许了阮嫔对宓贵嫔动手?”

她牵动唇角笑了笑:“你当我们皇上是什么善人?底下的奴才也是看在阮嫔之前是本宫的人的份上,才给了阮嫔行方便,为难了一番陆宝林,但本宫可是什么都没做。”

底下奴才看人下菜碟,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顶多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或许连禁闭都不需要。

林美人能攀扯她什么?

她膝下终究是有着皇长子,林美人只要不是蠢得无可救药,就不会和她撕破脸皮。

如今林家势大又如何,朝堂局势变幻莫测,谁也说不准明日会发生什么,可只要皇长子健在,她就总是有一份尊荣在的。

再说——

佟贵妃眉眼讥嘲:

“放心,本宫坐得住,可不代表别人也坐得住。”

她们这位皇后娘娘心善,平日中如何争宠,都只是替自己谋福利,皇后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一个妃嫔丧命,皇后可不会轻拿轻放。

否则今日害了你的性命,明日害了她的性命,这宫中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一旦心思养大了,又会不会有朝一日对皇子下手?

加上,自宓贵嫔入宫后,这宫中妃嫔都有些心浮气躁,小手段层出不穷,皇后娘娘或许也是看得烦了,需要一个典型,拿来杀杀这宫中的不良风气。

闻言,秋蝉终于放得下心了,她替娘娘倒了一杯茶水,神色又变得沉稳下来。

这一日,沈师鸢在御前待到傍晚时分才离开。

刚出了人命,而且曾也是他的妃嫔,戚初言再不是人,也没有选择在今日进后宫。

沈师鸢也压根不在意,只要没人恩宠越过她,她就不在意这零星的一日两日侍寝机会。

或许是有了戚初言的提示,沈师鸢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没再那么急躁,翌日醒来后,绿萼伺候她起床,青芷的病还没好,还得养上几日,内殿还是由绿萼和金薇侍奉着。

金薇替她梳妆打扮的时候,绿萼迟疑地问:

“主子,小林子进了慎刑司,这宫人的位置又有了一个空缺,不知主子是如何想的?”

在玉照殿,小林子是太监中的第一人,这也是为什么小原子会跃跃欲试揭发小林子的原因,谁不想再往上爬一步呢。

一提起小林子,沈师鸢就不高兴了,满脸的晦气。

绿萼观察着主子的神情,她没再提起小林子,转了话题:“按照主子昨日的吩咐,已经赏了小原子三个月的月银。”

沈师鸢的眉头没松,她对小原子也喜欢不起来,甚至是有些膈应的。

她冷笑着,露出一截白牙,透着恼意:

“那也是个坏的。”

分明早就发觉了小林子的动向,却是非要等着东窗事发,才冒出来揭发小林子,想要的不就是彻底把小林子打压下去?更甚者,能够自己上位吗。

沈师鸢越想越烦,但凡小原子能早点禀告小林子的异样,岂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一想到阮嫔的尸体被扔在她宫后的梅林不知多久,或许她前夜睡着时,阮嫔就在了,沈师鸢就浑身难受。

哪怕她是将计就计,也不至于陷入昨日那么被动的处境。

一门心思只要自己的利益,一点不考虑她的处境,站在小原子的角度或许无可厚非,但沈师鸢怎么可能敢重用他?

沈师鸢有点为难,要怎么处理小原子?

她不喜欢小原子,但他怎么也算立了功,她要是把小原子打发走了,会不会让人觉得她过河拆桥?

还不等她苦恼多久,这个想法就被戚初言知道了。

戚初言很难理解,她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待她,却这么在乎底下宫人的想法?

戚初言点了点她的眉心,没叫她皱眉,很随意道:

“他揭发有功,你不是赏过他了?”

沈师鸢眼巴巴地看向他。

她这样,真的很像歪头凑近的小猫崽子。

戚初言心底闷笑了一声,抬手捻了捻她的腮肉,他才慢慢道:“但他事先知情不报,难道不是错?”

沈师鸢双眼一亮。

戚初言微微颔首,挑眉道:

“奖罚得当,才能当好一位主子。”

沈师鸢瞬间斗志昂扬,她看了戚初言一眼,有点不服气,又有点欣羡,语气莫名地说:“皇上真厉害,嫔妾还有的学呢。”

她是不会放弃当好一位主子的。

沈师鸢是一个很会自我和解的人,刚才还觉得苦恼呢,如今有了戚初言的言论,她很愉悦地下了命令,让中省殿把小原子换走,加上小林子的空缺,玉照殿又要添补两个宫人。

想到这里,她有点犯嘀咕:“能不能来一点靠谱的人。”

戚初言挑了挑眉,没有回应她这番话,是人就会有小心思,没人能担保一个人会绝对的忠心不背叛。

慎刑司的变故是发生在第二日夜里。

彼时,沈师鸢睡得很沉,被吵醒时,整个人都是有些懵的,听到绿萼说明情况后,她忙声道:

“快替我更衣。”

她随意拿玉簪挽了一个发髻,披上鹤氅,就匆匆忙忙地赶往了坤宁宫。

她是被诬陷的受害者,来的不是最早的一个。

不止是她来了,得到消息来凑热闹的妃嫔也很多,沈师鸢刚踏入坤宁宫,就看见了跪在中间的杨昭仪和林美人,皇后难掩怒意地站在台面上。

沈师鸢看见杨昭仪跪在殿内时,整个人有些惊讶。

林美人的背后之人居然是杨昭仪,而不是佟贵妃?!

待细想一番后,沈师鸢又不觉得意外了,毕竟,杨昭仪的确是比佟贵妃更恨她一些。

知道是谁在背后害她后,沈师鸢一双眼睛亮了,又很快变得怒意冲冲,她推开一众看热闹的妃嫔,众位妃嫔看见是她,都给她让出了位置。

沈师鸢没费劲就走到里面,她先是对皇后表达了一番赞叹:

“皇后娘娘您好厉害,这么快就抓到了凶手!”

皇后顿了一下,快?没办法,她可不想再经历一遭宓贵嫔哭哭啼啼的场景。

她夸得那么直白,让皇后硬生生地沉默了一下。

幸好,沈师鸢没在意这些,她急切地转身,盯上中间颇有些狼狈的杨昭仪和林美人,说是狼狈,其实也不尽然,毕竟杨昭仪衣着整齐,哪怕是跪在了殿内,也是透着一股柔弱姿态,比旁边憔悴的林美人好镇定不少。

沈师鸢双手抱胸,对二人都是一个态度,她冷哼着,毫不掩饰地痛打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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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是你!你就那么恨我?不惜杀了阮嫔也要栽赃我!”

沈师鸢当然没有提前猜到杨昭仪是凶手,但不妨碍她自夸自地充面子啊。

她没给杨昭仪说话的机会,掩住唇,眼珠子一直转,她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迫不及待地把仇人钉死在耻辱柱上:

“天呐,连杀人都敢,真是恶毒心肠,和你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嫔妾真是要寝食难安了!”

她一边说,还要一边拿小眼神觑向皇后娘娘,亏得她生得漂亮,哪怕是装出来的害怕,都叫她很我见犹怜的。

杨昭仪看着她装腔作势,本来还觉得不安慌乱,现在一颗心脏都被气得生疼。

她恨恨地说:“皇后娘娘还未说什么,宓贵嫔何必急着给本宫定罪?”

沈师鸢不吃这一套,她翻了一个白眼:

“没罪,你还会跪在这里?!”

不是心虚,杨昭仪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跪着,估计早就楚楚可怜地诉说自己无辜了。

杨昭仪被沈师鸢堵得哑口无言, 心底更是恨得要命。

皇后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不掩饰怒意地看向杨昭仪:

“慎刑司宫人小方子,意图给小林子和紫苏投毒, 人赃并获,小方子对你指使他杀人灭口一事供认不讳, 杨昭仪你还有什么话说?”

明知会有人有小动作, 皇后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而夜里众人放松时, 是最容易做手脚的时候,皇后早就等着了。

阮嫔一事闹腾了许久,也该结束了。

想到这里, 皇后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林美人,或许是遭了这么一出, 小林子和紫苏也意识到了性命危险,终于承认了罪行, 带着些许血迹的证词被慎刑司送了上来,如今被扔在林美人和杨昭仪面前。

杨昭仪心下一紧,她暗恨小方子的没用,她倒是想要撇清和小方子的关系, 又心知肚明,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皇后娘娘是不会听她的一面之词的。

林美人低头看着证词,心底对杨昭仪恨得要命,若非杨昭仪来了这么一遭, 小林子和紫苏未必会招供。

性命攸关下,人是很难保持理智的,只会下意识地想要活命。

林美人辩无可辩,脸色灰败地保持着安静。

沈师鸢很抬首挺胸, 春风得意地看着二人的惨状。

杨昭仪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底暗恨,恨沈师鸢的好运,再见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见圣上驾到的消息,她又忍不住有些难过。

她记得很清楚,那日牵扯到宓贵嫔时,皇上来得有多及时。

若非那日皇上明晃晃的偏心,这件事何至于会发生到今日这种地步,宓贵嫔也不会有机会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越想心越疼,杨昭仪蓦然身子晃了晃,她身姿单薄,如今越发添了一份柔弱姿态,众目睽睽下,她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月兰眸光一闪,反应非常快地惊呼了一声:

“娘娘!”

殿内响起了几声喧哗,皇后微微皱眉,上前走了一步,沉声道:“传太医!”

沈师鸢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怎么也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招。

她转头和绿萼对视了一眼,看着杨昭仪脸上的惨白,很是狐疑,这究竟是真晕还是假晕?

宫中每日都是有太医当值的,因此,太医来得很快。

太医替杨昭仪诊脉期间,皇后偏头看了一眼朝露,低声道:

“去看看,皇上来了没有。”

事情一发生,她就派人去请了戚初言,毕竟涉及到一宫主位,禁闭这等小事也就罢了,她拿不准戚初言是什么态度。

杨昭仪非是林美人,位高又有宠,怎么罚也是一个难题。

皇后才不想自揽麻烦。

戚初言来得很慢,在太医替杨昭仪诊脉结果出来后,他的身影才不急不缓地出现在坤宁宫中。

一众妃嫔行礼,戚初言没理会,他直接坐了下来,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杨昭仪,情绪不高地问:

“她怎么样?”

沈师鸢歪头看了看他,总觉得他心情不是很好,又见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眸中情绪冷冷淡淡,不若往日中总是含笑的模样。

察觉到视线,戚初言转了一点头,二人四目相视。

半夜时分,亏她倒是精神抖擞,或许是仇人倒霉,她眉眼还有些得意和明媚,朝气得要命。

叫人看得很舒心,戚初言唇角勾了勾,朝她招手。

众人在等着太医的结论,但也时刻关注着皇上的一举一动,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地投来视线。

沈师鸢是什么人?

她最喜欢别人欣羡的眼神,当下挺了挺胸脯,抬起了尖尖的下巴,又矜持又倨傲地走近了戚初言。

戚初言被逗得有点乐,被吵醒的坏心情也终于消散了些。

众人看得欣羡,又觉得心凉。

杨昭仪往日如何得宠?可是如今呢,人还晕倒在一旁,皇上眼中却只有新欢了,至今不曾有过一句关切。

李太医也斗胆看了这位名声大噪的宓贵嫔一眼,很快低下头,他说:

“回皇上的话,杨昭仪这是气急攻心,才会一时晕了过去。”

沈师鸢瞪大了眼,没忍住问出口:

“确定是气急攻心,而不是心虚?”

究竟是谁气她了?她意欲杀人,被皇后抓了个人赃并获,哪里来的脸生气啊。

沈师鸢全然没有觉得自己刚才看戏和得意的姿态是叫杨昭仪气急攻心的罪魁祸首。

要是知道了,她也只会指责杨昭仪心气小。

皇后垂头抵住了口鼻,掩住了眸中的笑意,这世间总是怜悯弱者的,杨昭仪现在晕倒是事实,甭管众人心底是否有怀疑,但为了表示和谐友善的一幕,是绝不会有人把心底的怀疑问出口的。

但宓贵嫔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一点。

李太医擦了擦额头莫须有的汗,他犹豫了一下才说:

“杨昭仪之前小产对身子终究造成了伤害,加之最近一直郁结在心,才会造成今日杨昭仪的心情剧烈起伏后晕倒一事,杨昭仪如今最好是情绪不要有大起大伏,否则对身子无益。”

李太医刚提起杨昭仪小产一事,皇后眸中的笑意就渐渐地淡了下去。

她几不可察地转头看了一眼戚初言。

戚初言本来心不在焉地听着太医的话,听到这里,才掀了掀眼皮子,他定定地睨向杨昭仪。

皇后发现她看不懂这个时候戚初言的心思。

他眸底情绪很淡很淡,没有心疼,没有怜惜,也不见什么负面情绪,唯有居高临下的俯视。

皇后心下摇头,觉得杨昭仪走错了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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