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长乐宫宓婕妤,娴雅纯善,哀家心喜,又顾念杜修容一人处理六宫事宜不易,即日起,晋宓婕妤为修容,和杜修容一同协理六宫。”

此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直接砸在了后宫众人的头上。

众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宓婕妤才入宫一年时间,就升到修容主位了?!

虽然众人都知道宓婕妤迟早会是一宫主位,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

还和杜修容一起协理六宫?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太后可是杜修容亲姑母,怎么会把杜修容的宫权分给宓婕妤?

延福宫。

佟妃面无表情地坐了很久,她几乎要把手中的玉簪捏碎。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白日中才挑拨了杜修容,欲要借太后之手刁难宓婕妤,结果不到晚上,太后娘娘就亲自下了懿旨,给宓婕妤升位!

难道太后也对宓婕妤青睐有加?!

怎么可能!

佟妃不信宓婕妤会这么好命,但她不信,也没有办法。

几乎第二日一早,杜修容就带上各宫卷宗去了长乐宫,没办法,宓修容有封号,比她位份要高半级,总不能让宓修容拨冗前去找她。

沈师鸢见到杜修容时,态度非常热情,眉眼明媚,笑得仿佛要把人心都化了。

她细声细气地说:

“杜修容,我们从哪里开始学起?”

杜修容先问了她是否知晓各宫各局的职责,确认她什么都不清楚后,只好从最基本的一点点教她。

杜修容在长乐宫待了整整一日。

戚初言来的时候,她还没能离开,唯独眉眼之间比来时多了些许苦楚和疲倦,她朝戚初言行礼时,没忍住埋怨地看了戚初言。

戚初言只当看不见,真当这主位这么简单就得到了?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

他微微颔首:

“时辰不早,表妹也回去吧。”

杜修容福身,她心底清楚,表哥一直唤她表妹,态度很明显,只将她当表妹,她入宫陪伴姑母,表哥会记她的情,但也仅此而已。

等杜修容走后,戚初言才含笑地看向兴致勃勃的某人:

“怎么样,学了一日,有学到什么东西么?”

杜修容疲倦得不行,她却是满满活力,闻言,沈师鸢坐直身子,洋洋得意道:“杜修容教得好细致,臣妾都会看账本了呢。”

细致?怕是不得不细致吧。

戚初言失笑夸道:“鸢鸢果然聪慧,想来,很快就能彻底接手宫权了。”

沈师鸢也这样觉得,她倒是没忘记,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

她伏在戚初言怀中,亲了亲他的脸,黏糊又腻歪得不行,她细声细语地说:“皇上,您怎么这么好啊,臣妾好喜欢您!”

戚初言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整日说着学习上进,这夸人的话也不知晓换一换。

他这样想着,唇角却是轻微勾起了一道幅度,他轻哼:

“花言巧语。”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觉得他真是口是心非,分明爱听得不行!

二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殿内温情肆意,戚初言轻抚着她的脊背,提起了避暑一事,他摸着她的额头:

“昨夜不是觉得闷热么?我欲带你去行宫避暑。”

沈师鸢刷的一下坐了起来,戚初言挑眉,他也微微坐了起来,想知晓她又要做什么。

沈师鸢有些兴奋,她脸色绯红,仿佛染了春色红霞一般,她说:

“那,如今我协理六宫,是不是后宫去行宫避暑的名单,全都是我来安排?”

果然。

戚初言好笑的轻哼了一声,闭上眼,懒得说话了。

她不感念他惦记着她,唯独在意这件事是否会叫她风光。

心如顽石。

沈师鸢不解其意,她焦急地推了推他,痴缠地追问道:“皇上,皇上,您还没回答臣妾呢,怎么就要睡了?”

戚初言不说话,由着她推搡。

忽然,他抬了下手,没有一点预兆,沈师鸢一时没能收住力气,直接投怀送抱。

戚初言把人抱了个满怀。

他翻转了个身,把人压在身下。

沈师鸢惊呼一声,眼眸亮亮地望着他,知晓其意后,她轻哼:“您真是贪欢。”

戚初言很得意地承认了:

“你我都喜欢,才是贪欢。”

被搅乱一湖春水之际,沈师鸢仿佛听见他笑骂了一声:

“果然是笨蛋。”

沈师鸢气得微微睁大了眼,又被他指尖轻拢慢捻,弄得腰肢无力,她泪眼朦胧之间,还是很不服气。

她和他咬耳朵:

“皇、皇上,您才是笨蛋……”

她不解其意,但总要骂回去,才肯甘心。

戚初言在一阵沉默后,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算了,和她计较什么。

行宫避暑一事传出来后, 才压下了一点关于沈师鸢升位的轩然大波。

沈师鸢这段时间可谓是十分得意和风光了。

名正言顺地住入长乐宫主殿,又因江修容一事刚过去,宫中还未从惊惧中缓过来, 一个个的都不敢闹出事端。

坤宁宫。

皇后刚看过二皇子回来,得知宓修容去泛舟游湖了, 皇后也有些恍惚, 那样鲜活轻快的生活, 对于她来说,已经恍若隔世了。

待回过神,皇后轻摇了摇头:

“去行宫避暑也好, 宫中这段时间过于压抑,也该叫她们都去散散心。”

如同宓修容那般没心没肺的人, 终究是少数的。

朝露沉默,她到底是心疼自家娘娘, 不过宓修容大势已经是必然,她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宓修容的坏话。

她知晓娘娘苦,二皇子还年幼,皇上又是位薄情的, 娘娘这些年与人为善, 也是希望日后能有人顾念一二,对二皇子有所照顾。

许久,朝露故作轻快地笑了笑:

“皇上特意派人来说,让娘娘今年也跟着一起去行宫避暑, 不要总拘着自己呢。”

她心情很复杂,说:“奴婢瞧着,皇上还是很关心您的。”

皇后随意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

不过她没有拒绝戚初言的好意, 她也想活得再久一点,好陪她的川儿时间再长一点。

沈师鸢说要学习,她是很认真的,这些时日昏天黑地地跟着杜修容学,杜修容被她缠得不行,昨日各种委婉地劝说让她出来转转。

要懂得劳逸结合。

这也是沈师鸢今日会选择出来泛舟游湖的原因。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来游湖时的情景,当船只平缓地到了湖中央时,她心态忽然有些变化,青芷也在一旁喟叹:

“时过境迁,娘娘如今再不是刚入宫时叫人随意欺凌的处境了。”

沈师鸢抬起白皙的下颌,她很轻地笑了笑,不若往日那般轻狂得意,却又让人觉得她得意到了骨子里。

青芷朝主子看了看,又很快垂下眼眸。

她在想,荣华富贵果然能娇养一个人,娘娘刚入宫时也是美得叫人惊艳,却是不如现在这般浑身自成的矜贵气度。

青芷替她打着扇子,小声地询问:“娘娘有想好,这次行宫避暑一事,让哪些人伴驾同行吗?”

提到这个,沈师鸢就神气了,她这段时间跟着杜修容学习,也不是没有成效的。

起码,她知晓宫中有哪些妃嫔,她无感的妃嫔和讨厌的妃嫔的就一目了然了。

沈师鸢一个个地数着:

“大皇子要去,佟妃肯定是要跟着的,杜修容和孔贵嫔也是同样的道理,除了这三人,孙才人肯定也是要去的。”

她就是偏心眼,孙才人勉强算是自己人,有好事当然要带上孙才人。

“施嫔也去,皇后娘娘肯定是希望她去的。”

她很会投桃报李的,皇后娘娘之前对她不错,她对施嫔也无感,所以,也乐意拿这件事回报皇后娘娘的好意了。

“至于刚入宫的新妃,”沈师鸢抬了抬头,很愉快地下了决定,“除了苏才人,都带着吧。”

青芷很意外:“除了苏才人?”

沈师鸢歪头看她,很自然地点头:

“我不喜欢她,避暑一事,我才不要带上她。”

青芷有点疑惑,苏才人入宫后,和娘娘好像也没什么交集。

沈师鸢才不和她解释呢。

这种东西也没办法解释,苏才人每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眼神总是很复杂,像是在比较,像是在黯然,又像是在不甘心。

沈师鸢不想去分辨这些复杂的情绪,只要知道自己不喜欢苏才人的这些眼神就够了。

她曾经其实接触过很多苏才人这样的人,她心底清楚,苏才人才不会甘心这么一直默默无闻呢。

苏才人总是会想要去争的。

既然如此,沈师鸢又何必自找麻烦地把苏才人带去避暑。

至于这么区别对待,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又如何!

不明显,怎么告诉别人,她不喜欢苏才人啊!

她好不容易爬到高位,难道不喜欢一个人,还要藏着掖着?

青芷有些欲言又止。

沈师鸢纳闷地看了她一眼,不解地问:“想说什么?”

青芷迟疑地问:

“奴婢听着,娘娘似乎不打算带上许嫔?”

许嫔?

沈师鸢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青芷在说谁,她入宫起,淑妃就是淑妃,如今降为嫔位,没了封号,沈师鸢一时间居然没把人和位份对上。

知晓青芷是在说谁后,沈师鸢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带上她?”

她一直都不喜欢许嫔,真当她看不出许嫔之前对她的轻视吗?

如今许嫔落魄,她没有落井下石就很善良了,为什么要把许嫔带去避暑啊!

她问得理直气壮,青芷一时没法反驳。

青芷犹豫:“毕竟许嫔之前——”

沈师鸢翻了个白眼,打断了青芷的话:

“之前她还是淑妃呢,如今她还是吗?”

总是提从前做什么?落魄之人才会总想着往日辉煌,否则想的都是往后!

青芷不说话了。

沈师鸢甩了一下手帕,很纳闷地看向青芷,觉得她提出这个问题也是莫名其妙。

也没了继续游湖的心思,沈师鸢上了船只回到了岸边,回宫的路上,瞧见中省殿的奴才都在赶往一个地方。

她拦住了人,好奇地问:

“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中省殿的宫人对视了一眼,忙忙恭敬回答道:“回娘娘的话,奴才这是准备去朝阳宫。”

沈师鸢很疑惑,又是朝阳宫?

“许嫔怎么了?”

知晓宓修容误会了,宫人们连忙摆手,低头道:

“如今许嫔不再是一宫主位,按照宫规,奴才们要去收回一些超出规格的物件。”

然后,再请许嫔搬出主殿。

前些日子因为江修容一事耽误了,所有的宫人都去忙碌江修容和皇嗣一事,倒是把朝阳宫这边疏忽了。

这个时候才腾出手。

沈师鸢唰的一下亮了,她有点想去凑热闹。

青芷忙忙低声喊了她:“娘娘。”

沈师鸢蔫了一下,她忽然觉得位置爬得太高也不好,总要时时注意形象,做事都有些不痛快了。

这些时日,她都听了不下十遍“有失身份”这几个字。

偏偏这几个字格外戳她的心窝,叫她在意得不行!

她恹恹地摆了下手,给这些宫人放行。

沈师鸢也不想回长乐宫了,眼珠子转了转,让宫人转道去了御前找戚初言。

后宫很多人都看见了她忽然变道,猜到她去何处后,一个个都欣羡得不行,御前重地,又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唯独宓修容随心所欲,想去就去,谁人看了,不想取而代之呢。

御前。

周立明见宓修容情绪不佳地下仪仗,他询问地看了一眼青芷,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这位不痛快?

青芷猜到了答案,讪笑了一声,没敢有回应。

很快殿门被打开,沈师鸢踏入的时候,恰好看见戚初言站起了身,她站在原地,瘪了瘪唇。

戚初言挑眉,下了台阶,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不是刚刚还去泛舟游湖了吗?”

提起这个,戚初言也有点不是滋味,他被政务困在这里不得闲,她却是好悠闲自在。

沈师鸢把烦心事和他一说,二人不知何时到了里面的偏殿,她窝在他怀中,闷声说着话:

“我这才修容呢,就要顾忌这个又顾忌那个,要是到了皇后的位置,岂不是更要碍手碍脚!”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郁闷得坐了起来。

戚初言也因她的口出惊人,没忍住额角抽疼,提醒般地轻咳了一声。

他低声骂道:

“什么话都敢说,真是混账。”

沈师鸢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撇嘴,她可是很有上进心的,都入宫了,怎么可能不妄想那个位置!

而且,这满后宫又不止她一个人有这个念头。

被戚初言骂了,她倒是委屈起来,她狐疑地望向戚初言:

“难道您没想把那个位置给我?”

话音甫落,她整个人就如同白玉茶壶一样冒着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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