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瞧她那自视甚高的样,当皇宫是她家乡那小地方不成,还真觉得自己貌美无双,居然敢去和宓妃娘娘争宠,真是贻笑大方!”

思及此,张才人加快抄写宫规的速度,早点完成宓妃的惩罚,她才好出去当面笑话苏宝林。

朝阳宫,玉芙殿。

许嫔得到消息后,她冷笑了一声,只给予了一个简短的评价:

“蠢货。”

如今宓妃在后宫如日中天,前朝沈家也得用,中宫无主,人人都看得出宓妃就是铁板钉钉上的未来皇后,不见这满后宫的人对宓妃独宠一事,再不满和嫉妒也都不敢表现出来一点?

偏苏宝林这个蠢货敢去挑战沈师鸢的权威。

这个节点,哪怕当时宓妃不在场,皇上也不可能给苏宝林脸面。

朱瑾深以为然:“苏氏的确是个蠢的。”

朱瑾根本搞不懂苏宝林在想什么,她可是听说,殿选当日,圣上未到时,宓妃就点了苏宝林入宫。

换而言之,如果不是宓妃,苏宝林也许根本进不来宫廷。

但凡是个有脑子,肯定凭借这一点巴结上宓妃,带着礼物前去拜见叩谢宓妃,这一来一往之间,自然也就有了交集和情谊。

一条通天路不要,非要自持美貌,觉得自己能出人头地。

许嫔垂眸,她轻声说:

“就是可惜了她那张脸。”

朱瑾摇头,十分认真道:“论容貌,苏宝林哪里比得上主子。”

这番话,朱瑾说得诚心诚意,她真心觉得自家主子生得貌美,明艳大气,这些年来,除了宓妃娘娘,她再没见过比主子容貌出众的人。

许嫔扯了扯唇,没觉得高兴,她们这些人在容貌上比出一个高低又有什么用,只要宓妃一露面,皇上根本看不见别人。

她转头,朝楹窗外看去,眸色晦涩难辨。

朱瑾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顺着主子的视线看去,不解地询问:“主子是在看皇子所?”

许嫔语气不明:“你不觉得皇上膝下子嗣过于单薄了么。”

朱瑾呐声,她根本不敢提起皇嗣这个话题,毕竟自家主子当初得宠多年,却从未有过消息,这点一直都是主子的心病。

她小心翼翼道:

“比之先帝,皇上如今的子嗣已经是多的了。”

许嫔朝她看了一眼,朱瑾呐声,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她犹豫,难道主子是想要借子复宠?但这一点何其艰难,主子之前那些年都没能怀孕,如今又怎么可能轻易怀孕。

再说,皇上现在根本不肯踏入朝阳宫。

便是主子想有孕,也没办法啊。

许嫔看出了她的想法,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许久,她低声自嘲道:

“我子女缘浅,早不奢求了。”

朱瑾一头雾水,许嫔没看她,只望着皇子所的方向,语气平静地说:“宓妃专宠,如今宫中能传出喜讯的人,也只有一人。”

朱瑾噤声。

她怎么听主子这话的意思,是希望宓妃娘娘早日怀上皇嗣呢?

长乐宫。

当听清绿萼的话时,沈师鸢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来给我请安?”

绿萼也是一脸意外,她福了福身:“娘娘没听错,是大殿下来给您请安了,正在外候着呢。”

沈师鸢脸色古怪,大皇子来给她请什么安?

要知道,明面上佟才人害了她尚在腹中的皇嗣,而佟才人也因她被贬,如今人还在静和寺修行呢,大皇子不恨她也就罢了,居然还会来给她请安?

她皱了皱鼻尖,小声地嘀咕了一声:

“这打的什么主意?”

绿萼也不清楚大皇子的想法,但毕竟是皇子,绿萼也只能通传这一声,她恭敬地问:“娘娘要不要见他?”

沈师鸢掰着手指算了算,如今宫中三位皇嗣,除了小公主外,剩下的两位皇子都和她有龃龉,换而言之,不论日后谁上位,她的下场都不会好。

想到这里,沈师鸢脸都黑了,她恼声道:

“见什么见,我一不是皇后,二不是他生母,他来给我请什么安!”

绿萼满声笑意,也不拿对方皇子的身份劝娘娘,她哄着道:

“娘娘不想见他,奴婢这就去让大皇子离开。”

皇嗣又如何,这后宫中有时候就这么奇怪,生母不得宠的话,便是皇上的亲生子嗣,也未必会有什么脸面。

绿萼的动作很快,出了内殿,对着在外等候的大皇子福了福身:

“我家娘娘身子不适,不便见外人,大殿下请回吧。”

大皇子握紧了双手,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宓妃拒之门外。

他了解过这位宓妃,最是爱面子,好耍威风,皇子请安一向是皇后才有的待遇,他如今来给宓妃请安,按照宓妃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冷淡才对。

他又想起之前宓妃在行宫小产一事,再看绿萼对他抵触的态度。

大皇子一颗心沉了又沉。

这后宫女子总是会装模作样,哪怕心底恨毒了,面对皇嗣也会装出一副慈母心肠来,表现自己的温柔善良。

他没想到宓妃居然一点也不掩饰。

如今宓妃执掌宫权,底下人自然会向宓妃靠拢,他敏锐地察觉到宫人对他的态度变化。

只怕宓妃一有孕,他这个皇长子的地位就会越发一落千丈。

大皇子露出一副失落的神色,他勉强挤出一抹笑:

“宓母妃不便见儿臣,儿臣便先告退,改日再来给宓母妃请安。”

绿萼把这番话说给沈师鸢听时,沈师鸢瞬间睁大了双眼,无语道:

“还要来?”

绿萼也觉得大皇子是个烫手山芋,她低声道:“大皇子年纪轻轻,却是连生母之仇都能按下,实在是能屈能伸,娘娘不可小觑他。”

绿萼觉得大皇子不得不防,偏偏他年龄小,又是皇嗣,娘娘对待他的态度不可能像是对待后宫妃嫔一样。

再说了,宫中还有太后娘娘呢。

妃嫔争斗,太后可能不会管,但事关皇嗣,太后不可能漠视不理。

大皇子当初可是实实切切在太后和先帝身边待过几年的,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总归是不同的。

沈师鸢眼珠子一转,忽然,她抱胸冷哼道:

“谁招惹的麻烦,就应该谁解决。”

绿萼听出这意有所指的话,瞬间住口了,她从不对娘娘怎么和皇上的相处一事多嘴。

再说了,只看娘娘的受宠程度,兴许皇上就吃这一套呢。

戚初言一向消息灵通, 大皇子想要给沈师鸢请安一事当然也瞒不过他的耳目。

戚初言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狼子野心。”

周立明低着头,恨不得自己是聋子, 根本不敢听这种话。

要说皇上之前对待皇嗣的态度是闲暇之时逗弄一番,那么, 随着皇上对宓妃娘娘的态度变化, 他对几个皇嗣的态度也逐渐变了。

如今对自己的长子, 竟会是这般评价,如何不让人心惊。

一旦宓妃娘娘有孕……

周立明不敢再往下想,但他对长乐宫的态度无形中更恭敬了一些。

慈宁宫, 太后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她皱了皱眉, 没忍住有些头疼,杜嬷嬷上前替她按了按额角, 低声道:

“太后辛苦了。”

太后摆手:“我辛苦什么。”

辛苦二字倒不至于,只是难免有点发愁。

大皇子打量别人看不出他的那点心思,但这宫中谁不是人精?他往长乐宫门口一站,起码一个城府颇深就暴露了出来。

少年最是直白时, 他却是能压下生母仇怨, 谁会不对他心生警惕?

宓妃又是戚初言的心尖肉,他将主意打到宓妃身上,这不是想让戚初言越来越厌烦他么。

太后叹气,低声埋怨:

“当年养言儿时, 可没这些糟心事。”

杜嬷嬷偏心得很坦然:“哪怕都是皇子皇孙,又能有几人和皇上相提并论。”

杜嬷嬷没说的是,当年皇上和现在的大皇子处境不同,心态和做法当然也不会相同。

太后沉默了, 心底也觉得杜嬷嬷说得没错。

她揉了揉额角,叹气道:“宓妃要是有孕,一切尘埃落定,想来也能叫他死心。”

其实太后心底对大皇子的做法是一万个摇头,皇上如今正值当年,他上蹿下跳的,皇上就不可能会喜欢他。

和父子之情无关,只关于利益。

再说,太后也不担心大皇子能折腾出什么,如果戚初言只有他一个皇子也就罢了,他还能有点分量,但如今他一无圣心,二无兵权,三朝中无人,他再是想要蹦跶,又能掀起什么波澜?

太后也有点不满:

“他这是把主意打到哀家身上了。”

杜嬷嬷当然也看出来了,故意去了长乐宫一趟,又露出那般失落的情绪,后来长乐宫请安不成,就来了慈宁宫。

目的显然。

一是告诫众人,哪怕佟才人不在宫中,他也还是有所倚仗的。

二也是想让太后替他出头。

毕竟,大皇子是太后的长孙,地位确实不同了些,见他受了委屈,于情于理,太后也要过问一遍。

但当杜嬷嬷听见大皇子提起长乐宫时,心底就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宓妃入宫后,皇上做出的荒唐事还少吗?

桩桩件件,但太后何时找过宓妃的麻烦,太后心底清楚,哪怕是因宓妃才闹出这些事,但真正做决定的人其实还是皇上。

皇上不喜大皇子,太后会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其中为难。

可若是太后针对宓妃,那么左右为难的就是皇上了,太后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

长孙的分量是重了点,能叫太后看顾着些,但还是抵不过自己的亲生孩子的。

杜嬷嬷冷眼瞧着,大皇子再这样下去,迟早会作茧自缚。

沈师鸢最近有点烦,重点体现在她看戚初言怎么都不顺眼。

是夜。

二人沐浴后,刚躺下,一切都恰到好处又水到渠成,戚初言俯身亲了亲她,见人泪眼朦胧的模样,低声笑了下:

“怎么哭得这么凶。”

沈师鸢浑身都在轻颤,感觉到他又要继续,她呜咽着推了他一下:“别……”

戚初言顺着她抬起来的手,轻咬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浑身肌肤都很嫩,软肉嫩得仿佛能咬出汁,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相当于什么信号一样。

很莫名其妙的,沈师鸢觉得有些委屈,她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她哽咽着说:

“您……欺负我!”

戚初言愣住了。

然而沈师鸢不管他,哭得要多凶就有多凶,她看也不看戚初言一眼,眼睫一颤一颤的,眼泪就扑棱棱地往下掉,哭得又急又凶,声音绵软又无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戚初言难得有点慌,他皱眉,将人搂在怀中,沈师鸢还要挣扎的,他低声:

“别动。”

沈师鸢本来就觉得委屈,被他这么一凶,哭得越发狠了。

他抬起她的手臂,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咬得很轻,说是咬,不如说是磨了磨,别说咬破了,便是连痕迹都没留下。

戚初言皱眉,他垂眸,轻声问她:

“哪里弄疼你了?”

说着话,他就要低头看去,这些时日她总是很敏感,便是床榻之欢,也要较往日更温柔了些,按理说,不应该受伤。

但戚初言见人哭得这么狠,也不敢轻忽。

他刚碰到她,她哭得越发凶了,她睁着一双眸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眸中的伤心和委屈叫人看得心都要碎了,她哭声谴责道:

“您总想着这事,一点也不心疼我。”

戚初言眸色一沉。

他一点也不心疼她?

她叫停时,他只是晚了一步,就成了不心疼她?

他声音也沉了下来:“鸢鸢,别说这种话。”

她又抬起眼,白净的小脸上红潮还未褪去,却是满脸泪痕,她话音中全是不敢置信:“你凶我?”

戚初言皱了皱眉,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拿起床边的外衫,给自己披上,见状,沈师鸢满心以为他要负气离去,她咬住唇,眼泪越发止不住了,她哭声说:

“走就走,最好别再来了!”

戚初言动作一顿,他转过身,将亵衣替人穿好,沈师鸢仰头望着他,可怜兮兮的:“您不是要走么,管我做什么。”

戚初言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眸色微沉:

“真不管你,我怕长乐宫今晚会被眼泪淹没了。”

沈师鸢哭声一顿,她眨了眨眼,刚刚委屈得要命,但现在好像又好了,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等戚初言拿来外衫时,她也乖巧地抬起手,由着他替她穿好。

戚初言这时才冷声对外道:

“周立明,去请太医。”

外头立刻动了,有人跑远,也有人推开了门,绿萼一脸担忧地进来点了烛灯,再抬头就见娘娘满脸泪痕,她心下一惊,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沈师鸢也是一脸迷惘地看向戚初言,她细声细气的,刚哭过,声音还透着点哑意,她问:

“您这是做什么呀?”

戚初言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冷声吩咐绿萼:“去打盆温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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