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如果我骗你

许笙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指尖捏着袖口的扣子,反复摸索,上面的几根丝线已经被他的指甲抠断了,露出里面暗色的线头。

他的心自从裴城那回来,就彻底乱了。

“怎么可能,腺体植入那刻起,你就没办法后悔了。”

无比确切的否定答案,心中唯一的那点希望彻底破灭,绝望的他丧失理智,说了很多话,又咒骂了许多人。

他骂裴城,骂那个装断臂欺骗他的乞丐,骂老天为什么从来不给他任何试错的机会。

为什么他刚得到一点想要的,就要付出十倍的代价,为什么别人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而他就要被一群人追着咬着不放。

为什么他总是遇到裴城、申杰、还有吴秀这样的人......

申杰嫉妒他在付辙身边,他能得到自己的入职体检信息,不会是闵教授给的,那么一部医院里不盼着他好的,又能知道这些的人就只有吴秀。

申杰、吴秀、还有那个欺骗他的乞丐,都该消失。

挡他路的都不该活着!

许笙当时就是这么吼出来的。

可裴城听见,竟然笑了。

他朝窗外喊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突然就到了那个乞丐身边。不等乞丐反应过来,消音枪已抵上他的额头。

“噗”的一声轻响。

鲜血溅在墙壁上,乞丐悄无声息地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许笙的脑子“嗡”地炸开,震惊大喊:“你、你竟然敢在联盟光明正大杀人!”

裴城挑了挑眉,一脸无辜:“什么我杀人?这人是你杀的呀,不是你要他死的吗?”

“我那是气话——!”

“你这个人向来嘴里没几句真话,谁知道你哪句是真是假?”裴城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和你是朋友,只好把你所有的话,都当真话听了。”

“我还让你去死呢,你怎么不一头撞死!”

许笙气得嘴角都咬出了血,他明白,裴城这是在逼着自己和他一起上贼船。

裴城却不慌不忙地抛出下一句话:“那个吴秀那儿,也已经有人去了。”

“你——!”

许笙彻底没了一开始的气焰,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住手,你不能杀他……”

裴城看着他良久,突然笑出声。

“许笙你可真有意思,死个乞丐、医生,你不忍心,死个军人,倒是可以?”

许笙脸色一白。

“你当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裴城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联盟军里的事都是付辙拿主意,申杰去盯着。这次军械押送的人就是他,你答应把路线图偷给我,借着我的力去害申杰,反过来还要跟我提条件,这天下的好处还真是被你占尽了。”

许笙被他戳中,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想辩驳,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让申杰不能回来捣乱、没想让他死。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确实是申杰死了,才最有利于他,而裴城的阻拦行动,也是要他命的。

强烈的愤怒和绝望后,只剩悲凉。

自私、冷漠、虚伪,这都是当初林姜突然消失、他植入腺体逃避兵役被发现时,母亲骂他的。

他当时觉得委屈,可现在呢?

他想起林姜,想起那个在意他的哥哥。

“小笙说的话,我都会当真的。”

林姜以前总是这么说。

那些因为恐惧和嫉妒说出的话,被他当了真,害得他在战场上丢了性命。

想到这,许笙闭着眼,往后踉跄了一步。

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掌撑住了他的后背。

那掌心温热,从肩膀顺着小臂往下滑,一点点握住了他的手,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安抚他的不安。

许笙一怔,睁开眼。

付辙站在他身边,替他挡下了一杯酒。

“指挥官好福气啊!”敬酒的人笑呵呵地打趣。

付辙淡淡地“嗯”了一声,把那杯酒喝了,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许笙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婚礼很简单,来的大多是军中的人。按照许笙的意思,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繁琐的流程,就请了几桌人吃饭。

许笙本来躲在角落里吃东西,不想见人。但作为婚礼的主角,一直不露面确实说不过去。

他硬着头皮出来,却发现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

付辙全程半搂着他,像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敬酒的来了,付辙替他喝,有人想跟他说话,付辙替他挡。他只需要站在那儿,笑一笑就行。

就连许久未联系的林家父母送来的贺礼,付辙怕他看了伤心,也暂时放了起来。

许笙低头,看着自己被付辙握着的手。

那枚素圈和绿钻叠在一起,一璀璨一朴素,很是相配。

他看着看着,眼眶突然有点酸。

“累了?”付辙低头问他,“就快结束了。”

许笙摇摇头,又点点头:“没事,我高兴。”

对啊,许笙做事从来不会后悔,既然做出选择,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他握紧了付辙的手。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许笙站在玄关,看着付辙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他时间适应什么。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而柔软,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

许笙突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套精致的西装袖子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袖口的扣子更是被揪得耷拉着,摇摇欲坠。

“那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安静。

付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去洗澡。”他说。

许笙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低着头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付辙。

付辙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许笙咬了咬嘴唇,“你不洗吗?”

付辙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等你洗完。”

许笙的脸腾地红了,一头钻进浴室,砰地关上门。

他在浴室里磨磨蹭蹭呆了很久,直到付辙来扣门。

穿上浴袍推门出去,他发现卧室里的灯又暗了几分。

付辙在客厅里的洗手间洗过了,他系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没在看,只是不停地翻着。

许笙站在原地,头发还在滴水,浴袍带子系得歪歪扭扭,露出胸口那道疤。

付辙看着他,放下书,站起来。

“过来。”他说。

许笙走过去。

付辙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按在他脑袋上,动作不算轻,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付辙问:“自己不会擦?”

许笙没说话。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突然开口:“付辙。”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毛巾的动作顿了一下。

付辙笑了下,“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许笙看着他的眼睛,固执地要他给出一个答案。

付辙正了正神色,开口:“世间有很多omega,有聪明伶俐的,相貌出众的,勇敢坚韧的......而我的omega刚好都有这些优点。”

“付辙,我......”许笙眼神一闪,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你想说什么?”付辙等着他的话。

那些赤忱柔软的话,让许笙心中触动,他几乎要全盘托出,可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他的嘴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

说不出,那就做吧,他没什么不能给付辙的了。

许笙扶着付辙的肩膀,突然吻上他的唇。

付辙微微俯身,任他亲吻自己的额头、眼睛、鼻子和嘴巴。然后他微微抬起脸,用额头顶开他。

许笙脖子的上的颈环被摘下,那个位置由付辙的吻代替。

没有易感期和情热期的急切与混乱,两个人慢慢蹭掉了衣服,一起倒在床上。

爱是欲望的载体,欲望的最高价值,就是依附于爱情。它会让冷漠的人变得柔和,让急躁的人变得从容。

被付辙占有,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在这一刻,自私无耻的许笙、自作聪明的许笙、冷漠虚伪的许笙,通通消失。留下的,只有被付辙爱着的、有很多优点的许笙。

零碎的呻吟从唇间溢出,身体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敞开,许笙将自己完全交给了付辙。

最后时刻,付辙突然变得很凶。他按住许笙的脸,不让他躲。

“别、别这样,我难受......”

许笙不敢直视付辙的眼睛,身体交融的快感几乎让他窒息,连呼吸的节奏都被他掌控。

“难受?”付辙的声音也有些浑浊。

呼出的气息拂过许笙的脸,他的手指探向下面,突然笑出声。

“骗子。”

这两个字让许笙浑身一颤,强撑着支起胳膊竟想要逃走,可他一动,就被付辙用身体压住。

“难受什么啊?都出来了。”

“乖,不疼,一会儿就好了,你里面好烫......把我整个都吸进去了......”

“你太瘦了,这里......形状都出来了”

许笙涨红了脸,抬起手去捂付辙的嘴巴,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又因为付辙恶劣的动作消散,举起的胳膊挂只能在他的肩膀上,无力地垂下。

终身标记对许笙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词,但现在变成了确切又无比清晰的指向,它是付辙的骤然加快的心跳、鲜少加重的喘息、绷紧翕张的肌肉,和最后没有一点缝隙的汗涔涔的拥抱。

太可恶了!为什么只告诉他,他的腺体需要S级alpha的终身标记才能恢复正常,却不让他知道原来在这之前,还需要他献出自己的心。

这无亚于一碗救命汤药需要人先剖心做药引,铸造世界上最厉害的宝剑却需要最亲的人开刃。

两年的处心积虑,终于得到想要的,许笙痛苦又畅快地缩在付辙怀里抖得厉害。

蓬松颤抖的头发,后颈浮起的寸寸青筋,因呼吸急促不得不张开嘴巴吐出殷红的舌头,晶莹的眼泪淌在漂亮的脸上。

付辙看着,忍不住伸手按住身下人纤细的腰,让下面的软肉更加密密匝匝拥着他。

最后,两人紧紧相拥,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没有一点空隙。

“许笙,”付辙喊他的名字,声音很低:“你会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在极度混乱又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许笙又流下泪水。

“当然。”

付辙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不要骗我。”

许笙沉默片刻。

望着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里面沉沉的、像湖水一样的温柔。

他想起裴城的话,想起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乞丐,想起自己将要去做的事。

笑意从眼睛漾到酒窝,变成⼀个旋,最后绽在一片绿色湖水里。

“我发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如果我骗你,就让我死在北国的炮火下,为今日的谎言赎罪。”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