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原来有另一种可能

“你说什么?”

许笙愣在原地,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腺体...可以取出来?”

他的声音破碎,人也一样。像是当初被告知怀孕,渴望从付辙嘴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可还未听到真相,眼泪就先毫无顾忌地流出来。

付辙看见他的泪,那双凌厉的绿眸暗了暗,顿了下才说:“裴城在监狱招了个干净,腺体移植手术不是不可逆的,你问他时他撒谎了。”

“你的腺体,是可以取出来的。”

许笙感觉自己像被人猛地按进水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脖子上碰也痛不碰也痛的伤口,反复透血的纱布,还有裴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如洪水般涌了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怎么可能,腺体植入那刻起,你就不能后悔了。”

他不能后悔,没有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所以犯了一个又一个错。

泪水模糊视线,眼前的付辙面容变化,转眼间变化成之前的模样。

他说,许笙,不要骗我。

他问,许笙,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当时是怎么答的。

“如果我骗你,就让我死在北国的炮火下,为今日的谎言赎罪。”

“......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我是一时逼不得已,才会这样啊!”

“我就是不想活了,我就是想死,我都是为了标记,为联盟丢了性命的才是——”

可是他的腺体能取出来啊!

如果能取出来,他就不用骗人,不用执着于标记。如果能取出来,他不会被裴城要挟着去偷东西,不会在与付辙新婚之夜以生命发誓,更不会逃跑,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他以为自己走投无路才做的,他以为他无路可走,所以把事情做绝的。

可没想到,原来,他和付辙之间还有另一种可能。

许笙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树干上。他靠着树,慢慢滑下去,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贱人!裴城,你个贱人!”

一旁的付辙看着他扭曲的小脸,生怕他忘了似的提醒他:“裴城进了监狱就招了,我知道,却没有告诉你。”

对啊,还有付辙呢。

许笙扭脸看向付辙,眼睛含泪,死死瞪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当时看不见了,后面又怀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你没有怀孕。”

“所以我失去了一个孩子!”

他的腺体可以取出,他不会因为是个怀孕的omega被军队拒收,那个宝宝,他怎么会因为有宝宝就要离开呢!

前怪裴城,后怪付辙,他是被逼的!

付辙一次又一次骗他,他和撒谎的自己有什么两样。

“为了把我留在你身边,看着我像疯子一样挣扎,最后心碎,落败逃走。你亲我抱我,让我为你吃醋难受,逼我放不下你。你这样自私、虚伪、无耻的大骗子!你有什么资格上战场,还指挥那么多人!”

许笙大吼:“你也是个贱人,大贱人!”

他爬起来,一脑门冲过去撞击付辙的胸膛,被绑着的双手狠狠砸在付辙身上。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骗我怀孕,又瞒着我不告诉我真相,当初那么凶地骂我呢,你和我有什么两样!”

付辙没有回答,也没有躲,就那样站着,任他的拳头砸,任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许笙打了一拳一拳,直到胳膊酸了,手腕肿了,再也没有力气,才停下。

付辙伸出手,紧紧把许笙抱进怀里。

“放开我!”许笙挣扎,可付辙抱得很紧,紧到他的肋骨都在疼。

“不放。”付辙的声音闷在他发顶,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笙咬着牙,又捶了他几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把脸埋在付辙的颈窝里,哭出了声。

直到现在付辙抱着许笙,才真正感觉到怀里人确实长高了,他低下头,就能吻到他湿润的脸颊。

这才对,狼心狗肺,天生一对。

不要唯唯诺诺的许笙,不要愧疚,不要把自己放到低位。

付辙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还在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付辙仔细听,原来是许笙在骂他,于是他抱得更紧,一下下安抚他的后背。

许笙的脸紧紧埋在付辙肩膀上,有些喘不上气。他抽泣了一下,付辙立刻松了些力气。

他从付辙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被咬破的血痂。

许笙嗓子噎得痛,付辙拿出水壶给他喂了点水。

他可没了之前的愧疚之心,现在是付辙对不起他。喝够了水,又凶巴巴地说:“饿。”

付辙从口袋里掏出压缩饼干,许笙接过去,大口嚼嚼嚼,闷头咽下。

“慢点。”付辙又把水递过去。

许笙没理他,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嚼完后一把夺过水,直接吨吨给他全喝光,然后把壶也扔了出去。

付辙突然站起来,那双绿色的眼睛隐藏在阴影里,晦涩不明的神情给了许笙熟悉的压迫感。

“捡回来。”付辙看着他说。

许笙哪还有半点畏缩,梗着脖子说:“不去,谁让你骗我。”

他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失控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付辙呼出一口气,转身去捡水壶。

许笙吃饱喝足,怨气也撒得差不多了,有了力气,爬起来就要走。

“去哪?”

“端你们基地!”

许笙头也不回,直接跑了起来,结果没几步突然被绊倒。

他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脸着地。

“诶呦!”

他低头一看,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绳子,另一端拴在付辙腰带上。

“许笙,你看清楚,你现在是我的俘虏。”

许笙蹲下去扯了半天,死活解不开。

“放开我!”

“演习还没结束,”付辙说着,单手一拽,许笙呲溜一下,蹭着身下的砂石就到了付辙脚下。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的光,许笙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俘虏,老实点。”

后面的路,许笙是被付辙半扛半背回去的。

银狼队另外几名队员看到自家队长背着对面队长回来,还说是“俘虏”,各个面面相觑,机灵地隔开距离,不说话不靠近。

“俘虏”倒是无所事事,反正赶路都是在别人身上,倒头就睡。姿势睡得不舒服了,还打人。

队里有人想要替他背,付辙还不给,就乐意被折腾。

医疗队发现许笙被抓走,打了鸡血一样,耗光子弹也要把许笙抢回来。

付辙耍着他们玩,带着许笙四处闪躲做诱饵,自己队毫发未伤,倒是许笙他们队的感应器响了又响,这才老实了些。

到了晚上,许笙被付辙弄进了帐篷。

他找了地方闭眼就睡。白天他几次给队伍留信号做标志,没想到十几个人围堵付辙不成,倒是损伤了不少,现在连人数优势都没有了。

人打光就自动落败,付辙见他们不再猛攻,猫捉耗子般,几次放过他们,稳步前行直向他们的基地。

许笙正担忧着,直到付辙手探进他的衣服,开始摸他。

“你干什么?!”外面还有其他人,许笙不安地压低音量。

付辙拂过他胸前的伤痕,“这里的疤,怎么留下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手指在上面打圈,摸得许笙头皮发麻,那里是他的敏感带,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说?”

“匕首、枪......别、别摸,我不记得了。”

付辙压在他身上,检查他身上的疤,摸一下亲一下,像是在摆弄自己的洋娃娃。许笙推他,咬他反而让他更兴奋,两人折腾出一身汗,最后玩累了叠在一起。

付辙的手臂穿过他的肋骨向下,摸到一小块凸起。许笙浑身一震,抬手按住他的手。

“这里我知道,你身上第一道痕迹——是为了我。”

付辙整理好他的衣服,紧紧搂住他。

第二天天亮,付辙他们继续前进,这次一路上竟都没遇到伏击,许笙也异常老实。

付辙看着他安静的小脸,掐了他一下。许笙睁开眼瞪他,挣不开手脚,就“呸呸”地吐口水攻击,被付辙黑着脸捂住嘴巴。

太奇怪了,旁人还没发出疑问,忽然另一边的信号灯突然给出了答案。

树林另一头,蓝色的烟雾犹如长龙冲出天际。

——银狼队基地被占领,许笙他们赢了!

身边五人身上的感应器全部报警,许笙终于露出胜利的笑容。

一切尽在掌握,他一个人就可以拖住付辙,为团队争取到时间。

医疗队获得巨大胜利,这是史无前例的巨大惊喜,那群医疗兵几乎是从付辙手里把人迎回去的。

众人把许笙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庆祝,许笙也很高兴,和他们抱作一团。

付辙隔着人群,看着他柔软的侧脸。

忽然,被簇拥着的人像有感应一样,抬头就和他对上了眼神。

付辙看见他张开嘴“呸”了一下,口型骂: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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