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什么时候被收编的?

陆裕珩趴在沙发上,沈宸华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慢慢推压。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四位老朋友们都有点不对劲。”陆裕珩把脸埋在靠垫里,说话闷闷的。

“发现了……我爸签字之后话更少了,我妈最近在厨房里哼歌。”

“哼的什么?”

“没听出来。调子很旧,像她年轻时听的。”

“你爸签字之后你妈就开始哼歌——这说明你爸签字比你妈还管用。你爸要是早十年学会说‘挺好’,你妈大概已经出专辑了。”陆裕珩翻了个身坐起来,“我爸昨天翻相册没锁书房门。以前翻相册都要关门的,我去找他,门大敞着,桌上还搁了杯咖啡——他以前怕咖啡溅到照片上,从来不带进书房。二十多年的老规矩,说破就破。”

“你爸也在进步。”

“四个老家伙都在往外爬。爬得比乌龟还慢,但好歹没往回缩。”陆裕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妈以前哼歌吗?”

“不哼,我小时候她连笑都很少。”

“上次在客厅她笑了。当着我妈的面,你妈笑了——这话说出去谁信啊我去!你爸学会夸你‘挺好’,我爸承认自己是偷拍狂,你妈开始哼歌。再给他们二十年,说不定能凑一桌麻将。”

沈宸华伸手把他拉回怀里,“二十多年都等了。”

“你倒是比他们有耐心。”

“跟你学的。你让我等了三年,我也没跑。”

陆裕珩侧过头看着他,“你现在翻旧账的水平跟你缝扣子一样,越来越熟练了。”

“这可不是翻旧账,这是进步。”

“行,算进步。那你按腰也算进步——今天左边力道刚好,右边还差一点。继续按,别停下来偷懒。”

第二天早上沈安煎蛋的时候,陆知夏又靠在厨房门口。二十多年了,咖啡杯的位置从来没换过。

“那张照片重新洗了,八寸的,放在书房桌上。”陆知夏说。

沈安把煎蛋翻了个面,油花溅在灶台上。“底片藏了二十多年,怎么今天想起来了?”

“怕再拖下去底片坏掉。”

“底片坏了就坏了。桂花每年都开,重新拍一张就行。”沈安关掉火,端着煎蛋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八寸的放书房桌上容易被咖啡渍溅到,放相册里。”

陆知夏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好,吃完早饭就放进去。”

“放哪一页?”

“最后一页。后面还有空页,还能再放几张。”

“那你下次拍的时候别站那么远,手抖就靠墙。”

“你怎么知道我手抖?”陆知夏抬起眼。

“裕珩说的。他说你偷拍技术不太行,站太远,腿又没断。”

“这孩子。”陆知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杯,“当时离太近会被你发现。你那会儿警觉性太高了,我试过走近一次,差点被你回头看到。”

“哪一次?”

“你在实验室门口喂猫那次。猫跑了,你就蹲在花坛旁边。我站在拐角,刚想走过去你就站起来了。”

沈安把煎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那次我看到你了。你躲在拐角那边,影子露出来了。我以为你是温晚晴,就没回头。后来才知道是你。那张偷拍的照片,桂花落在我肩上那张,其实是第二天拍的。当时我已经知道你在跟踪我了。”

陆知夏整个人顿在原地。

“你知道还让我拍?!”

“反正你腿又没断,迟早会走近。结果你站街对面站了三个月,腿是真的长来当摆设的。”沈安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陆知夏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些。”

“以前不想说。觉得你跟踪我三个月,我说破了你就跑了。”

“现在呢?”

“现在你跑不了了。咖啡杯在我家放了二十多年,跑了谁给你煮咖啡。”沈安把煎蛋推到她面前,“快吃,吃完把照片放相册里。八寸太大了,裁小一点,旁边还能再放一张——放你偷拍的那张猫跑了的。那张虽然抖了,但猫拍得很清楚。”

沈宸华周末回老宅拿东西,经过书房时往里看了一眼。沈晏钧的办公桌上多了个银杏树相框——茶馆窗外那棵,叶子落了满地,阳光打在树冠上。他多看了两眼,没有拍照。

下楼时温晚晴在客厅里翻杂志,钥匙扣上换了新的挂件。是一枚很小的银杏叶金属片,和桌上相框里的素材一模一样。沈宸华在她旁边坐下来,“妈,换挂件了。”

“旧的还了,换个新的。”温晚晴把钥匙扣拎起来晃了晃,“好看吗?”

“还行,就是有点老气。”

“你爸挑的,他就这品味。”

“那您凑合用吧。”

“凑合了二十多年了。”温晚晴笑了一下,把钥匙扣放回茶几上。“你最近回来得比之前勤。”

“回来拿东西。”

“以前拿东西都很少进客厅。”

沈宸华没接话,温晚晴重新拿起杂志翻了一页也没追问。

孟时韫被沈秉枢带去狗咖,在门口站了半分钟。“你带我来狗咖?”

“上次你说猫毛过敏喷嚏能打穿天花板,狗不过敏,验证一下。”沈秉枢推开门,柴犬立刻扑上来蹭孟时韫的裤腿,他打了个喷嚏,沈秉枢说看来不过敏。

“选择性过敏。”孟时韫弯下腰摸了摸柴犬的头,柴犬立刻翻肚皮。“对人不过敏,对狗轻微,对柴犬完全不过敏,对你严重过敏。”

“严重过敏就别靠这么近。”

“靠太近了,打喷嚏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了。”孟时韫隔着柴犬的尾巴看向沈秉枢。

晚上陆裕珩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忽然开口:“孟时韫今天去了狗咖,跟你哥。”

沈宸华靠在他旁边,“你怎么知道?”

“孟时韫发了朋友圈,九宫格全是柴犬,只有一张你哥的照片——拍的背影。配文是‘今日验证结果:对柴犬不过敏,对人严重过敏’。”陆裕珩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背影也算发?”

“你不懂!孟时韫以前朋友圈全是基金收益率和威士忌品鉴,现在发柴犬,这是被你哥制裁了咯~”

“制裁这个词用得不对。”

“那就换个词——被你哥收编了。”陆裕珩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被收编的?”

“第一次你在晚宴上叫我沈总的时候。”

“那时候我对你说‘我们不熟’。”

“哟!不熟还翻我专访?”

“手滑。”

“手滑翻了三年。”沈宸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收编的?”

“你给我缝扣子的时候。第一针就歪了,歪得离谱,但你没拆,就那么缝上去了。后来审计组来了,你突然缝直了——当时想,这人大概是准备好跟我绑在一起了。”

“绑在一起的意思就是一起想对冲路径。”

“对,一起想。”陆裕珩把手搭在沈宸华手背上,“你妈换了新挂件,是你爸挑的,你爸办公桌上多了个银杏树相框。两个人没商量,挑了同一个素材——这才是真默契,比你缝扣子还默契。”

沈宸华收紧手臂,没有说话。

“四个老家伙都在往外爬。你妈笑了,我妈骂了‘特么的’,我爸承认自己是偷拍狂,你爸学会了夸你‘挺好’。”陆裕珩把脸埋进他颈窝,“我们这辈简单多了,一个会缝扣子,一个能量尺寸,还有一个会讲冷笑话。”

“冷笑话是你教的。”

“哎呦喂,好的不学。”陆裕珩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按腰,今晚加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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