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原谅，但恨太累了
沈晏钧把文件袋推过来的时候，陆裕珩没有马上接。
“这是什么？”
“二十多年前的会议记录、邮件往来、协议草稿。还有一封匿名信原稿，你父亲写的，用我的名义寄的。”
陆裕珩拆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抽出来。手写的会议记录，纸张边缘都已经泛黄了。邮件打印件，发件人陆知夏，收件人沈晏钧。协议草稿，两个签名都在上面。还有便签记录的沈安的行踪，几点出门几点回家。最后一页是匿名信草稿，旁边一行小字：用你家名义寄，效果更好。
“这封信寄出去之前你看过。”
“看过。”
“你没有拦。”
“没有。”
陆裕珩把信纸放回桌上，“上次茶室你说联手拆散，你和我爸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但是这封信我爸没提过，你也没提过。”
“今天一次说完吧，剩下的没有了。”
沈宸华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把那份匿名信草稿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加速了温晚晴嫁进沈家。外婆家那边收到信才逼她的。这件事我爸知道，陆知夏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温晚晴不知道，沈安不知道。”
“对。”
“现在你把这些全部交出来，是因为审计组结案了。”
“因为迟早要知道全部，不是只交给宸华。”
陆裕珩把文件袋折好，“这封信的事，你自己跟我妈说。我爸欠的我带回去，你欠的你自己还。”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沈宸华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陆裕珩回头看了一眼沈晏钧。
“你把这些藏了二十多年，今天一次性倒出来你攒了大半辈子的‘挺好’、‘还行’、‘下不为例’，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袋东西多。”
沈晏钧没有回答。
从沈宅出来，沈宸华开车，陆裕珩坐在副驾上把文件袋搁在腿上。开出去好几条街谁都没说话，快到楼下时沈宸华才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陆知夏看？”
“今晚，不用拖。”陆裕珩转头看他，“你刚才怎么一直没说话？”
“我在想那封信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他看过还没有拦。这件事他知道，但他没告诉我。”
“你爸今天把东西全倒出来，大概是把这辈子攒的话一次性补上了。虽然他说的还是不够多，但至少补了。”陆裕珩推开车门，拿着文件袋上楼。
陆知夏在书房，门半开着，她正把什么东西放进抽屉里。陆裕珩推门进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抽出那封匿名信草稿放在最上面。
陆知夏低头扫了一眼，“沈晏钧给你的。”
“他给沈宸华的，我拿回来了。”陆裕珩把信纸往前推了半寸。
“上次茶室沈晏钧说联手拆散，你后来在客厅跟我承认跟踪我妈三个月，浇花那天你又漏了半夜量他手指的事。那几件事都过去了，这封信你今天刚让我知道。”
“写了，用沈晏钧的名义寄的。寄出去之前沈晏钧看过，他同意了。”
“爸，你还剩什么没说的？”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件。”陆知夏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旧相册。她把相册拿出来放在桌上，和匿名信草稿并排搁在一起。
“相册是我自己存的，信是我自己写的。两样东西都在这里，你要看什么就看。”
陆裕珩没有翻相册，“我妈还不知道这封信。”
“他会知道，我今晚告诉他。”
陆知夏站起来走到客厅，沈安正把洗好的菜放进沥水篮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东西给你看。”陆知夏把匿名信草稿放在茶几上，沈安低头看了很久。
“你写的，用沈晏钧的名义寄的。寄出去之前沈晏钧看过还同意了。”
“最后一件，剩下的没有了。”
“我猜到了……，温晚晴跟我提过一次，她说家里收到过匿名信，说她在外面有人。她一直以为是家族逼她嫁进沈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知道是你。”
沈安把那张草稿放回茶几上，“你今晚告诉她。”
“我已经约了她。”
“她知道是你会怎么想？你现在告诉她这封信是你写的，一个二十多年前给她家寄了匿名信的人？”
“我不需要她原谅，但她应该知道全部。”
温晚晴在客厅等，没有泡茶，没有寒暄。陆知夏把匿名信草稿放在茶几上，温晚晴低头看了很久。
“原来是你写的，我一直以为是沈晏钧。”
“信是我写的，用沈晏钧的名义寄的，他看过也同意了。”
“你今天来告诉我，是想让我原谅你。”
“不用，你不需要原谅我。但你收到过这封信，你应该知道是谁写的。”
“沈安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让我来找你。”
“他让你来的。”温晚晴把信纸折好，放在茶几抽屉里。
“这封信我恨了很多年，后来不恨了，因为恨太累。我认识你的字，你收笔的时候最后一钩往上翘，和沈晏钧不一样。当年你帮我看过一份合同，我说你这个钩写得挺好的，你寄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忘了我会认字。”
陆知夏没有说话。
“我不原谅你，不是因为你拆散我和沈安，是因为你让我以为是沈晏钧做的。我怀疑了他二十多年，他一直没有解释。”
“信是我写的，他用他的名义寄。你可以继续怀疑他，也可以怀疑我，你不需要原谅我。”
“你先回去吧，这封信我收下了。”
院子里那两棵银杏还是光秃秃的，陆知夏的车尾灯在夜色里消失。温晚晴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沈安。
“她来过了。”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沈秉枢回沈宅拿东西，温晚晴在客厅，茶几上放着那封匿名信草稿，他坐下来看了片刻。
“陆知夏写的。”
“用你爸的名义寄的。”
沈秉枢把信纸放回茶几上，“这封信寄出去的时候我大概还不会走路。你们上一辈的事，我插不上嘴，但我弟昨天跟我全部交代了。”他停顿了会，“我爸把这些东西交给宸华的时候，我在公司开会，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他不是不想告诉你，他是觉得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你是我妈。”沈秉枢站起来，“我去公司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院子里铲子锈了，周末我换两把新的。”
周末，沈宅院子里。
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树根旁边多了两把新铲子。沈晏钧和温晚晴各自拎着一桶水站在树下，谁也没说话。
沈晏钧先开口，“匿名信的事我欠你一个道歉，我看过却没有拦。”
“我知道，陆知夏把原件给我看了，我早不恨这封信了。”
“为什么不恨了？”
“因为秉枢和宸华，如果不是这封信加速了婚事，我不会那么快嫁进沈家，也不会有这两个孩子。”
“这是什么？”
“二十多年前的会议记录、邮件往来、协议草稿。还有一封匿名信原稿，你父亲写的，用我的名义寄的。”
陆裕珩拆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抽出来。手写的会议记录，纸张边缘都已经泛黄了。邮件打印件，发件人陆知夏，收件人沈晏钧。协议草稿，两个签名都在上面。还有便签记录的沈安的行踪，几点出门几点回家。最后一页是匿名信草稿，旁边一行小字：用你家名义寄，效果更好。
“这封信寄出去之前你看过。”
“看过。”
“你没有拦。”
“没有。”
陆裕珩把信纸放回桌上，“上次茶室你说联手拆散，你和我爸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但是这封信我爸没提过，你也没提过。”
“今天一次说完吧，剩下的没有了。”
沈宸华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把那份匿名信草稿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加速了温晚晴嫁进沈家。外婆家那边收到信才逼她的。这件事我爸知道，陆知夏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温晚晴不知道，沈安不知道。”
“对。”
“现在你把这些全部交出来，是因为审计组结案了。”
“因为迟早要知道全部，不是只交给宸华。”
陆裕珩把文件袋折好，“这封信的事，你自己跟我妈说。我爸欠的我带回去，你欠的你自己还。”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沈宸华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陆裕珩回头看了一眼沈晏钧。
“你把这些藏了二十多年，今天一次性倒出来你攒了大半辈子的‘挺好’、‘还行’、‘下不为例’，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袋东西多。”
沈晏钧没有回答。
从沈宅出来，沈宸华开车，陆裕珩坐在副驾上把文件袋搁在腿上。开出去好几条街谁都没说话，快到楼下时沈宸华才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陆知夏看？”
“今晚，不用拖。”陆裕珩转头看他，“你刚才怎么一直没说话？”
“我在想那封信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他看过还没有拦。这件事他知道，但他没告诉我。”
“你爸今天把东西全倒出来，大概是把这辈子攒的话一次性补上了。虽然他说的还是不够多，但至少补了。”陆裕珩推开车门，拿着文件袋上楼。
陆知夏在书房，门半开着，她正把什么东西放进抽屉里。陆裕珩推门进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抽出那封匿名信草稿放在最上面。
陆知夏低头扫了一眼，“沈晏钧给你的。”
“他给沈宸华的，我拿回来了。”陆裕珩把信纸往前推了半寸。
“上次茶室沈晏钧说联手拆散，你后来在客厅跟我承认跟踪我妈三个月，浇花那天你又漏了半夜量他手指的事。那几件事都过去了，这封信你今天刚让我知道。”
“写了，用沈晏钧的名义寄的。寄出去之前沈晏钧看过，他同意了。”
“爸，你还剩什么没说的？”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件。”陆知夏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旧相册。她把相册拿出来放在桌上，和匿名信草稿并排搁在一起。
“相册是我自己存的，信是我自己写的。两样东西都在这里，你要看什么就看。”
陆裕珩没有翻相册，“我妈还不知道这封信。”
“他会知道，我今晚告诉他。”
陆知夏站起来走到客厅，沈安正把洗好的菜放进沥水篮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东西给你看。”陆知夏把匿名信草稿放在茶几上，沈安低头看了很久。
“你写的，用沈晏钧的名义寄的。寄出去之前沈晏钧看过还同意了。”
“最后一件，剩下的没有了。”
“我猜到了……，温晚晴跟我提过一次，她说家里收到过匿名信，说她在外面有人。她一直以为是家族逼她嫁进沈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知道是你。”
沈安把那张草稿放回茶几上，“你今晚告诉她。”
“我已经约了她。”
“她知道是你会怎么想？你现在告诉她这封信是你写的，一个二十多年前给她家寄了匿名信的人？”
“我不需要她原谅，但她应该知道全部。”
温晚晴在客厅等，没有泡茶，没有寒暄。陆知夏把匿名信草稿放在茶几上，温晚晴低头看了很久。
“原来是你写的，我一直以为是沈晏钧。”
“信是我写的，用沈晏钧的名义寄的，他看过也同意了。”
“你今天来告诉我，是想让我原谅你。”
“不用，你不需要原谅我。但你收到过这封信，你应该知道是谁写的。”
“沈安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让我来找你。”
“他让你来的。”温晚晴把信纸折好，放在茶几抽屉里。
“这封信我恨了很多年，后来不恨了，因为恨太累。我认识你的字，你收笔的时候最后一钩往上翘，和沈晏钧不一样。当年你帮我看过一份合同，我说你这个钩写得挺好的，你寄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忘了我会认字。”
陆知夏没有说话。
“我不原谅你，不是因为你拆散我和沈安，是因为你让我以为是沈晏钧做的。我怀疑了他二十多年，他一直没有解释。”
“信是我写的，他用他的名义寄。你可以继续怀疑他，也可以怀疑我，你不需要原谅我。”
“你先回去吧，这封信我收下了。”
院子里那两棵银杏还是光秃秃的，陆知夏的车尾灯在夜色里消失。温晚晴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沈安。
“她来过了。”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沈秉枢回沈宅拿东西，温晚晴在客厅，茶几上放着那封匿名信草稿，他坐下来看了片刻。
“陆知夏写的。”
“用你爸的名义寄的。”
沈秉枢把信纸放回茶几上，“这封信寄出去的时候我大概还不会走路。你们上一辈的事，我插不上嘴，但我弟昨天跟我全部交代了。”他停顿了会，“我爸把这些东西交给宸华的时候，我在公司开会，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他不是不想告诉你，他是觉得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你是我妈。”沈秉枢站起来，“我去公司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院子里铲子锈了，周末我换两把新的。”
周末，沈宅院子里。
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树根旁边多了两把新铲子。沈晏钧和温晚晴各自拎着一桶水站在树下，谁也没说话。
沈晏钧先开口，“匿名信的事我欠你一个道歉，我看过却没有拦。”
“我知道，陆知夏把原件给我看了，我早不恨这封信了。”
“为什么不恨了？”
“因为秉枢和宸华，如果不是这封信加速了婚事，我不会那么快嫁进沈家，也不会有这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