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庆典

全服庆典的公告是在浮空岛决战之后第三天清晨发布的,陈珂清当时正坐在星澜驻地二楼窗边,对着军部刚传来的暗影组织后续清剿报告喝温晚新泡的提神茶。系统公告没有任何预兆地弹了出来,金色的篆字在晨光中逐行浮现,全服所有在线玩家的界面都被同一段文字刷屏——

“全服公告:暗影组织在《仙元大陆》的核心据点已被彻底摧毁。本次大规模清剿行动由星澜公会主导,剑宗、天机府、破晓公会联合参战,军部协同支援。为庆祝仙元大陆恢复和平,中心城池将于三日后举办全服庆典活动。庆典期间,全服经验值双倍,所有副本掉落概率翻倍,传送费用全免。庆典系列活动包括——仙源镇北原坡纪念战场开放、倒悬山封印观光团、第七岛剑修遗迹自由探索、皇城区跨服竞技场限时无等级限制开放,以及中心城池广场的全服庆典晚会。”

李玄第一个在公会频道里炸了锅:“全服庆典!帮主!公告里写的是‘星澜公会主导’!我们公会的名字在全服公告里!”

赵凭难得地没有让他小声点,只是坐在驻地门口,把阔剑横放在膝上,看着公告上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把阔剑跟着他从仙源镇到中心城池,从筑基期到金丹期,剑脊上那道真元淬剑留下的金线已经成了永久的印记。他伸手在那道金线上摸了摸,然后低头继续擦剑。

温晚从炼丹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株刚摘的赤阳草。她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把公告逐字逐句看了三遍,然后缩回头去,关上炼丹房的门。片刻之后,里面传出了比平时快了一倍的捣药声。

陈珂清放下茶杯,月影剑在晨光中微微亮了一下。在公会频道里发了一行字:“三天后庆典。这三天——大家好好休息。”

这三天,陈珂清真的在休息。没有战术会议,没有战前准备,没有副本,没有野外清剿。第一天他睡到日上三竿,被陈明远从被窝里拽起来吃了顿早饭。第二天他带陆靳川去中心城池坊市逛了一圈,把月影剑和渊虹剑送到坊市最好的铁匠铺做了一次全面保养。第三天他在星澜驻地后院跟李玄和赵凭切磋了大半个下午,没有用裂渊九式,只打基础剑招,打到浑身是汗就坐在台阶上喝苏辰逸泡的凉茶。陆靳川坐在他旁边,渊虹剑靠在肩头,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但每次陈珂清被赵凭的阔剑逼退到台阶边缘时,他都会不动声色地伸手挡一下陈珂清的后背。

三天后,庆典如期而至。

中心城池的传送广场从辰时就开始涌入人潮。来自五大宗门、各个城镇的玩家从数十根传送柱中蜂拥而出,比中元节鬼门活动时还要热闹。广场上方的浮空岛屿全部亮起了不同颜色的庆典礼花,礼花在天空中炸开之后不是消散,而是化作持续闪耀的光点,缓缓飘落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仙源镇的茶馆说书人被特邀到中心城池任务大厅门口搭了个临时书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北原坡团战和倒悬山封印的故事。药谷的弟子在广场西侧摆了一排免费丹药摊,御兽门的灵兽租赁处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骑着灵兽去看倒悬山封印观光团。

陈珂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剑宗道袍,月影剑斜挂在腰间。他站在星澜驻地门口,看着传送广场上那片五颜六色的人海,想起仙源镇中元节时也是这样热闹。但那时候星澜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会,他站在北原坡围墙上,对着黑衣斗篷人说“越线者杀”。现在整个仙元大陆都知道星澜公会的名字,而这个公会的人,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从驻地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庆典的主会场设在中心城池中央广场。广场中央搭了一座巨大的圆形舞台,舞台四周悬浮着四面巨型玉璧,实时投影着舞台上的画面,确保整座广场每个角落的人都能看到。五大宗门和中心城池排名前十的公会代表坐在舞台正前方的贵宾席上。陈珂清带着星澜核心成员入座的时候,沈归远已经到了。剑宗宗主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腰间乌木鞘长剑的淡金色剑穗换了一根新的。他旁边坐着星微子,拄着竹杖,苍老的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敲着。星微子旁边是传功长老,再旁边是药谷的青黛真人和御兽门那位被陈珂清在入宗测试时逗过灰毛小狐狸的考核官罗师兄。沈清霜坐在贵宾席另一边,穿着破晓公会的银白战袍,细剑横放于膝上。

“我还以为你不会穿正装。”陈珂清在沈清霜旁边坐下。

“唐远逼我穿的。”沈清霜面不改色。唐远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明显是新换的阵法师正装,袖口还沾着一块没洗掉的朱砂印,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她先逼我穿的。”

庆典第一项是五大宗门联合授予星澜公会“仙元守护者”荣誉称号。这个称号的含金量陈珂清是在沈归远宣读授予词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的——不是普通的称号奖励,而是刻入仙元大陆编年史的永久性荣誉。称号效果是星澜公会全体成员在所有宗门管辖区域内享受永久优先任务权、修炼速度加成、以及宗门坊市折扣。沈归远将一枚刻着五枚宗门徽记的金色令牌递到陈珂清手中,他的手很稳,声音很平:“你们做到了。师父的剑没有碎,剑道没有断。”他将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四个字——“剑道不孤”。

第二项是军部破晓行动嘉奖令。陈瑾瑜穿着军部深蓝色常服走上舞台,她念嘉奖令时的语气和平时说话一样冷静简洁,只在念到“星澜公会会长陈珂清、副会长陆靳川”这两个名字时,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念下去。嘉奖令的内容很简短,核心只有几句话——经星际最高研究院确认,暗影组织在《仙元大陆》内进行的非法精神力增幅试验已被彻底终止。所有被囚禁在增幅核心中的精神力样本正在逐步安全释放,相关觉醒者将在未来一年内陆续恢复。星澜公会作为主要执行力量,记一等功。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陈珂清站起来,朝贵宾席上的陈瑾瑜抱剑行礼。陈瑾瑜微微点头,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和她每次说“去吧”时一模一样。

第三项进行到一半时,陈珂清被李玄和赵凭联手推上了舞台。主持人——中心城池任务大厅的首席执事——笑容可掬地将一枚扩音玉符递到他手里:“星澜帮主,全服玩家都想听你说几句。”

陈珂清站在舞台中央,四面巨型玉璧将他的脸放大到整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台下数千名玩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他握着扩音玉符站了片刻,开口说:“我叫陈珂清。星澜公会会长。大概两年前,我在新手村竹林里遇到了一个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个人手劲很大、剑法很好、话特别少。后来我们在沉剑窟里拿了第一个首通,在剑鸣峰演武场上打了第一场切磋,在北原坡上建了星澜的驻地,在倒悬山封印前修好了裂渊真人留下的封印。这条路走了两年。两年里有很多人问我——你们两个人怎么每次都冲在最前面。其实答案很简单——他守正门,我打侧翼。不是战术,是约定。”

他偏头看向贵宾席。陆靳川坐在星澜公会的席位上,渊虹剑横放于膝上,正抬头看着他。剑心共鸣百分之百让陈珂清在这一瞬间不需要任何语言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说,继续。

陈珂清转回头,继续说下去:“后来跟我一起并肩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师姐师兄,我的公会成员,天机府首席,药谷药师,破晓会长。他们各自用各自的方式跟我们一起打完了这条路。我们不是最强的公会,但我们有最好的同伴。仙源镇的北原坡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中心城池的浮空岛不是终点。以后还有更远的地方,更高的秘境,更难的仗。我们会继续走。不是为了首通,不是为了奖励——是为了一句话。剑道不孤。”

台下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李玄站起来把剑举过头顶,被赵凭按着肩膀才没跳上椅子。温晚坐在后排用药杵敲着药钵,眼有点红。苏辰逸头也不抬地在公会频道里敲字——“天机府首席预言:今天之后全服茶馆的新段子素材将全部来自这场演讲”。

庆典晚会最后一项是倒悬山封印观光团。陈珂清带着星澜全体成员和所有愿意参加的玩家,从中心城池传送阵一路传送到倒悬山秘境入口。封印法阵在冬至净化之后变得更加明亮稳定,金光将整条裂谷照得如同白昼。封印光柱从裂渊真人石像剑尖冲天而起,笔直地照耀着整座秘境。石像底座上沈归远刻下的那行字清晰如新。无数玩家站在裂谷边缘,仰头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安静得只剩下封印法阵运转时的低沉嗡鸣。

陈珂清站在石像脚下,伸手轻轻按在底座上。月影剑在腰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剑鸣。

“前辈。暗影已除,封印永固。您的剑没有断,剑道没有断。等有一天我和陆靳川也到了您当年的境界,我们也会把裂渊九式传给后来的人。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我们也是被这样托付过的。您在石室里留的话,我听到了。他说剑道是守护所有值得守护的东西——我们现在也有很多值得守护的人了。您放心。”

石像没有回应。但剑尖指天的光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恢复平稳。

从倒悬山出来之后,陈珂清没有回中心城池。他一个人传送到仙源镇,沿着那条走了不知多少遍的山道,登上了剑鸣峰最高处。剑阁的飞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铜铃的响声清越悠长。二楼的灯亮着——沈归远还在庆典会场,但灯一直亮着。他推开剑阁的门,走进那间熟悉的书房。紫檀木案上摊着裂渊九式玉简,油灯的火焰在灯芯上轻轻跳动。他在案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月影剑横放于膝上。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靳川走到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渊虹剑靠在肩头。

“就知道你在这儿。”

“我想来跟沈宗主说一声——不过他在会场。就在这里等他。”

“嗯。”

“陆靳川。你还记得第一次来剑阁的时候吗。沈宗主在这里教我们裂渊九式第三式——双月映渊。他说这一式只能在决胜的时候用,不是生就是死,不是胜就是败。后来我们在倒悬仙府用这一式破了剑卫石像,在第七岛用这一式打穿了人工魔尊的核心。”

“记得。”

“那时候沈宗主打完我们一剑之后,说了一句‘基本功很扎实’。我一直以为他是在鼓励我们。后来才知道——他从不在剑法上随便夸人。他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可以学第四式了’。”

陆靳川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珂清放在膝上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就是包住。和陈珂清在倒悬山古松下不安时他握住他的手和剑柄时一模一样,和陈珂清在浮空岛剑阁前说“一起”时他握住他的手时一模一样。

剑阁二楼的窗外,月光洒在剑鸣峰的松林上。山下的仙源镇灯火通明,传送柱的水晶球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更远处,倒悬山秘境的金色光柱依旧笔直地照耀着夜空。

陈珂清靠在陆靳川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从新手村竹林到现在,这条路走了两年。而明天——明天还有很多新的仗要打。但今晚,剑阁的灯亮着,窗外是满山的松涛和山下熟悉的灯火。剑还在,人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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