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战后

陈珂清转身面向所有剑宗弟子。十多个外门弟子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齐看向他。他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只是崇拜,还有信任。是那种“只要师兄在,我们就不会输”的信任。

他迎着那些目光,沉默了一拍。

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看着。上一世他做代练的时候,身份藏在屏幕后面,打完了单子就消失,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期待他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这群人知道他的名字,记得他说过的话,甚至愿意跟着他打一场几乎必输的团战。他被需要着,被信任着,被当成真正的师兄。

“大家过来,”他说,“战利品统一分——妖兽材料归采集组,丹药归需要突破的人,灵石按等级高低排优先级。但材料先集中到我这里,我来按需分配。”

他在公会界面里建了一个简单的共享账本,把今天战场上捡到的黑虎帮掉落、以及之前妖兽攻城剩余的公用物资一一登记进去。每登记一笔,他就念出名字和对应的分配对象,让所有人知道每一颗丹药、每一块灵石去了哪里。半个时辰的战后分配,没有一个人觉得吃亏,也没有一个人抱怨。

分完战利品,剑宗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李玄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陈珂清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师兄——今天你受伤了。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把我也算上?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你一个人扛太多。”

陈珂清看着他脸上还没消退的淤青,沉默了一拍,然后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先回去把剑法练好。下次团战,你得站第一排。”

李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等所有剑宗弟子都散了,陈珂清才感觉到左肩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手臂。他走到一块岩石上坐下来,后背靠上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战斗,身上的大小伤口积累了好几处,灵力虽然还有大半,但体力已经快要透支了。

陆靳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靠在岩石上,看着北原坡上正在西斜的太阳。黄昏的光把黄土坡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仙源镇城楼上已经亮起了灯火,传送柱的水晶球在暮色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光。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个比我大的男孩总抢我的饭。我打不过他,每次都只能饿着肚子等到晚饭。”陈珂清忽然开口。

陆靳川偏头看他,没有说话。

“后来我哥知道了——,他比我大两岁,那时候也才十岁,瘦得跟竹竿一样。但他跑去找那个男孩打架,打输了,鼻青脸肿。不过从那以后,那个男孩再也不敢抢我的饭了。”陈珂清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他打赢了,是因为他打了。”

“后来呢?”

“后来他每次打输了就回去练,练完了再打。大概打了五六次吧,终于打赢了。他把那个男孩按在地上,跟他说了一句话——‘你再动我弟弟,我天天来打你’。”

陈珂清笑了一声,偏头看向陆靳川:“他跟你有点像。”

陆靳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陈珂清没预料到的话:“你像我。”

“像你?”

“像我的兵。”陆靳川说,“在边境的时候,有一个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吓得握不住枪。后来有一次敌袭,他一个人挡在伤员前面,腿被打断了也没退一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身后的人比我弱。”

陈珂清安静地听完,然后轻声说:“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长的话。”

“……嗯。”

“以后多说点。你声音好听。”

陆靳川没有回答,但陈珂清觉得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北原坡的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战后特有的焦糊味和青草香,吹起两人的衣角。

陈珂清闭上眼睛,左肩的疼痛在温暖的风里渐渐变得不那么明显。他想起今天战场上的那些人——握剑会抖但一步不退的李玄,站在高地上说“诸事不宜但偏财在正北”的苏辰逸,用剑阵顶住黑虎帮突袭的十多个外门弟子,还有始终站在自己身侧、闷声不吭替他打掉了半个帮派主力的陆靳川。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不只是画面的真实,触感的真实——而是那些人和人之间的东西。信任、默契、并肩作战时不用说话的默契、坐在岩石上看夕阳时不用解释的沉默。这些东西,比他上一世在任何游戏里得到的任何装备都珍贵。

“陆靳川。”

“嗯。”

“今天是我们赢了。但秦岳背后还有人——苏辰逸说他的命星旁边有颗外缘星。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黑虎帮只是一个开始。我们需要更多的人。等公会建起来,我要招人,要训练自己的核心团队,要把仙源镇周边所有能打的资源点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然后——我要带兄弟们去更远的地方。听说金丹期以后可以申请去中心城池,那里有更大的任务和更好的资源。我想带他们一起去。”

陆靳川偏头看着他。陈珂清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和平时讲游戏机制时的亮法不太一样——更认真,更坚定,更像一个真正在规划未来的领导者。

“一起。”陆靳川说。

“嗯。”

陈珂清站了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黄土。夕阳最后一次在地平线上闪烁,然后沉入山脊之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疼痛和疲惫全部压进丹田深处,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陆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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