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萌芽
从剑阁下来的第二天，陈珂清难得睡了个懒觉。
连续三天高强度修炼让他的身体透支到了极点，昨晚回宿舍之后连道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铺上画了好几道金色的条纹。他翻了个身，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手臂、肩膀、腰背、大腿，没有一个地方不酸。尤其是右臂，连续三天挥了不下几千次月影剑，肱二头肌和腕关节都在隐隐发烫。
“下次再学新剑招，一定要提前做热身。”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之后推开门，发现门口的石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六个还微微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旁边搁着一小罐豆浆。包子皮薄馅大，捏上去软乎乎的，豆浆用陶罐封着口，罐身上贴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端正却透着几分生硬，像是平时不怎么写字的人一笔一划认真写出来的——“醒了吃”。
没有署名。但陈珂清认得这个字迹——在新手村组队的时候，陆靳川接过任务面板签名，写的那个“路”字，和纸条上的“醒”字一样，竖弯钩的收笔总是习惯性地往下压一点，像剑尖刺入地面之后微微一顿。
他靠在门框上，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几秒，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人嘴上话少得像在省电，偏偏每次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事做了。筑基那天给他带干粮，冰风谷出来给他披外袍，北原坡打完仗递绷带，现在连早饭都送到门口来了。
陈珂清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鲜香，肥瘦相间，还是热的。他三口解决了一个，又拿起第二个，边吃边往陆靳川的宿舍走。
陆靳川的宿舍在他隔壁第三间，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陈珂清探头看了一眼——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标准的方块，棱角分明。桌上的东西摆得一丝不苟：长剑保养油、磨刀石、绷带卷、几枚备用的剑穗，全部按大小顺序排成一条直线。连桌上的茶杯都摆在桌角四十五度的位置，像是用量角器量过。
“这人真是……”陈珂清哭笑不得地退出来，往演武场走去。
果然，陆靳川在演武场。
他已经练了不知道多久——暗青色的劲装后背洇着一片深色的汗渍，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太阳穴上。渊虹剑在他手中劈、刺、挑、斩，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可以录进剑宗教材，但他还在练。同样的基础剑招，从炼气期练到筑基期，从第一周练到现在，从来没有间断过。
陈珂清没有出声打扰，靠在演武场边的石柱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陆靳川在练基础剑招的时候，剑尖偶尔会不自觉地多走一小段弧线。那一小段弧线不是基础剑招的标准动作，是双月映渊里渊虹剑的起手轨迹。
这人练基础剑招的时候都在琢磨新学的剑法。
陈珂清笑了一声，拍了拍手从石柱后走出来：“早。包子很好吃。”
陆靳川收剑，转过身来。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一点，但脸上没什么疲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嗯。”
“你吃了吗？”
“吃了。”
“那走吧，去食堂。我还差一碗粥。”陈珂清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练了多久了？衣服都湿透了。回去换一件再去。”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就湿透了？你到底练了多少组？”
“没数。”
陈珂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知道陆靳川说的“没数”不是敷衍，是真的不计数。这人的训练量从来不按组算，只按“练到满意为止”算。
两人去食堂的路上，陈珂清把从背包里翻出来的一块没用完的冰晶石边角料递给陆靳川：“这个你拿着。冰晶石磨成粉调进保养油里，擦剑的时候能防锈。月影剑自带冰属性不用操心，但渊虹是玄铁精打的，玄铁遇潮容易氧化。我昨天查了藏经阁的《法器养护录》，里面专门有一章讲玄铁法器的保养。”
陆靳川接过那块冰晶石边角料，低头看了看，然后收进了袖袋里。
“……谢谢。”
“客气什么。”陈珂清摆了摆手，嘴上说得随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剑鸣峰的食堂里人不多。巳时已过，早饭收摊了，午饭还没开始，偌大的食堂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刚下夜班值守的弟子。陈珂清打了两碗粥，又要了两个茶叶蛋，和陆靳川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是一片青翠的竹林，竹叶在微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叶子飘进窗口落在空桌上。
粥很烫，陈珂清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两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以前在军——”
他顿了一下。陆靳川没跟他说过自己在军部的事，唯一一次提到“军部”两个字还是在灵脉暗河里，他看到灵渊兽的队形变化时顺口说的。他不确定这个话题能不能聊。
陆靳川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
“就——你在军部的时候，也是这么练的吗？天不亮就起来，练到衣服湿透？”
“更早。”陆靳川剥开一个茶叶蛋放在陈珂清的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顺手给他倒了杯水，“军部四点吹起床号。五点开始体能训练，七点结束。八点开始战斗训练，十二点结束。下午两点开始战术推演，六点结束。晚上八点开始夜间训练，十点结束。”
“每天？”
“每天。”
“那不是一天训练十四个小时？”
“十二个。中间有吃饭时间。”
陈珂清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发现算上吃饭时间确实“只有”十二个小时。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难怪你操作这么好。不是天赋，是习惯。”
陆靳川没有否认。他把自己的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一句让陈珂清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陈珂清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知道陆靳川迟早会问这个问题。从新手村竹林里凝出螺旋灵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操作习惯瞒不过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普通人看不出来他在游戏里的操作有什么特别——只会觉得他反应快、手法好。但陆靳川不一样。这个人在军部受过最专业的战斗训练，他的眼睛见过真正的实战是什么样。新手村的基础剑招他可以当成巧合忽略，沉剑窟里的战术配合他可以当成游戏天赋接受，但北原坡上面对六个敌人的从容调度、对秦岳出招习惯的精准预判、以及每次团战之前把所有人优劣势都考虑进去的布阵能力——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游戏天赋”的范畴。
这不是一个普通玩家能有的素质。这是一个打了无数次仗、带了无数次队伍的人才会有的本能。
陈珂清想了想，给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我以前是做游戏代练的。就是帮人打副本、上分、代肝日常。什么类型的游戏都玩过，MMO、MOBA、战术竞技——打了好几年。所以操作和战术意识比一般玩家强一点。”
这个解释能覆盖大部分疑点。他的操作习惯、战术思维、对游戏机制的理解，确实都可以用“职业代练”来解释。
陆靳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不继续问了？”陈珂清有点意外。
“你说的是真的就够了。”
陈珂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虚——他说的话确实是真话，只是没有说全。真正的那个“穿越”的部分，他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说。但陆靳川给了他信任。不是那种“我调查过你所以相信你”的信任，而是“你说了我就信”的信任。
他忽然觉得自己欠这个人一句真话。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他会把所有事都告诉陆靳川。
“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低着头搅碗里的粥，“我再跟你说一些别的事。现在先不说——现在说了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不会。”陆靳川的语气平淡如常。
“你又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管说什么。”陆靳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你不会疯。你比谁都清醒。”
陈珂清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喝粥。粥还是温热的，茶叶蛋也还冒着热气。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食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下午，两人去了仙源镇坊市。
陈珂清准备把上次妖兽攻城分到的材料和北原坡团战捡到的战利品里用不上的部分全部处理掉。他摆了半个时辰的摊，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清掉了一大批蝎壳、冰蟒鳞片和铁牙野猪的獠牙，换了两百多枚金币。然后用这些钱在坊市扫了一圈货——十枚中品回灵丹、五张寒冰符、三枚筑基期修炼用的聚灵丹，还有一批采集工具：两把精铁矿镐、一套药锄、三个灵草采集袋。
“矿镐和药锄是给采集组的。”他把东西一一收进背包，边走边跟陆靳川算账，“温晚需要灵草炼制高级回灵丹，赵凭说他挖矿挖得特别慢是因为矿镐不行——我给他换一把好的。还有聚灵丹，李玄快突破筑基了，给他备着。”
“你自己的呢？”
“我够了。”陈珂清拍了拍背包，“月影剑不需要换，道袍还能穿，消耗品够用一阵子。剩下的钱留着——等公会建起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自己的呢？”陆靳川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一点。
陈珂清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的左肩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前几天高强度战斗和修炼积累下来的小伤小痛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回灵丹能回灵力但不治伤，他确实该给自己买点疗伤的药。但他在坊市转了一圈，没舍得买——一瓶筑基期能用的疗伤散要十五枚金币，够买三颗聚灵丹了。
“我没什么——”
“你左肩。”陆靳川打断了他，“今天早上你喝粥的时候，碗端到一半换了右手。”
陈珂清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他当时确实是因为左肩酸得端不住碗才换到右手的，前后不过一瞬间的事，他自己都没在意。但陆靳川看到了，并且记了一上午。
陆靳川没等他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最近的一家药铺。片刻后他拎着两包疗伤散走出来，一包塞进陈珂清手里，一包收进自己背包。
“我也需要。”他说。语气不容反驳。
陈珂清看着手里那包疗伤散，心里暖了一下。他把药粉倒进嘴里，苦味在舌尖炸开，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陆靳川。”
“嗯。”
“以后我们公会要是有‘最佳队友’这个职位，你得连任到关服。”
陆靳川没有回答。但陈珂清觉得他侧过脸去的角度，好像刚好遮住了嘴角某个可疑的弧度。
连续三天高强度修炼让他的身体透支到了极点，昨晚回宿舍之后连道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铺上画了好几道金色的条纹。他翻了个身，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手臂、肩膀、腰背、大腿，没有一个地方不酸。尤其是右臂，连续三天挥了不下几千次月影剑，肱二头肌和腕关节都在隐隐发烫。
“下次再学新剑招，一定要提前做热身。”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之后推开门，发现门口的石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六个还微微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旁边搁着一小罐豆浆。包子皮薄馅大，捏上去软乎乎的，豆浆用陶罐封着口，罐身上贴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端正却透着几分生硬，像是平时不怎么写字的人一笔一划认真写出来的——“醒了吃”。
没有署名。但陈珂清认得这个字迹——在新手村组队的时候，陆靳川接过任务面板签名，写的那个“路”字，和纸条上的“醒”字一样，竖弯钩的收笔总是习惯性地往下压一点，像剑尖刺入地面之后微微一顿。
他靠在门框上，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几秒，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人嘴上话少得像在省电，偏偏每次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事做了。筑基那天给他带干粮，冰风谷出来给他披外袍，北原坡打完仗递绷带，现在连早饭都送到门口来了。
陈珂清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鲜香，肥瘦相间，还是热的。他三口解决了一个，又拿起第二个，边吃边往陆靳川的宿舍走。
陆靳川的宿舍在他隔壁第三间，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陈珂清探头看了一眼——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标准的方块，棱角分明。桌上的东西摆得一丝不苟：长剑保养油、磨刀石、绷带卷、几枚备用的剑穗，全部按大小顺序排成一条直线。连桌上的茶杯都摆在桌角四十五度的位置，像是用量角器量过。
“这人真是……”陈珂清哭笑不得地退出来，往演武场走去。
果然，陆靳川在演武场。
他已经练了不知道多久——暗青色的劲装后背洇着一片深色的汗渍，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太阳穴上。渊虹剑在他手中劈、刺、挑、斩，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可以录进剑宗教材，但他还在练。同样的基础剑招，从炼气期练到筑基期，从第一周练到现在，从来没有间断过。
陈珂清没有出声打扰，靠在演武场边的石柱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陆靳川在练基础剑招的时候，剑尖偶尔会不自觉地多走一小段弧线。那一小段弧线不是基础剑招的标准动作，是双月映渊里渊虹剑的起手轨迹。
这人练基础剑招的时候都在琢磨新学的剑法。
陈珂清笑了一声，拍了拍手从石柱后走出来：“早。包子很好吃。”
陆靳川收剑，转过身来。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一点，但脸上没什么疲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嗯。”
“你吃了吗？”
“吃了。”
“那走吧，去食堂。我还差一碗粥。”陈珂清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练了多久了？衣服都湿透了。回去换一件再去。”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就湿透了？你到底练了多少组？”
“没数。”
陈珂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知道陆靳川说的“没数”不是敷衍，是真的不计数。这人的训练量从来不按组算，只按“练到满意为止”算。
两人去食堂的路上，陈珂清把从背包里翻出来的一块没用完的冰晶石边角料递给陆靳川：“这个你拿着。冰晶石磨成粉调进保养油里，擦剑的时候能防锈。月影剑自带冰属性不用操心，但渊虹是玄铁精打的，玄铁遇潮容易氧化。我昨天查了藏经阁的《法器养护录》，里面专门有一章讲玄铁法器的保养。”
陆靳川接过那块冰晶石边角料，低头看了看，然后收进了袖袋里。
“……谢谢。”
“客气什么。”陈珂清摆了摆手，嘴上说得随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剑鸣峰的食堂里人不多。巳时已过，早饭收摊了，午饭还没开始，偌大的食堂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刚下夜班值守的弟子。陈珂清打了两碗粥，又要了两个茶叶蛋，和陆靳川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是一片青翠的竹林，竹叶在微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叶子飘进窗口落在空桌上。
粥很烫，陈珂清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两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以前在军——”
他顿了一下。陆靳川没跟他说过自己在军部的事，唯一一次提到“军部”两个字还是在灵脉暗河里，他看到灵渊兽的队形变化时顺口说的。他不确定这个话题能不能聊。
陆靳川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
“就——你在军部的时候，也是这么练的吗？天不亮就起来，练到衣服湿透？”
“更早。”陆靳川剥开一个茶叶蛋放在陈珂清的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顺手给他倒了杯水，“军部四点吹起床号。五点开始体能训练，七点结束。八点开始战斗训练，十二点结束。下午两点开始战术推演，六点结束。晚上八点开始夜间训练，十点结束。”
“每天？”
“每天。”
“那不是一天训练十四个小时？”
“十二个。中间有吃饭时间。”
陈珂清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发现算上吃饭时间确实“只有”十二个小时。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难怪你操作这么好。不是天赋，是习惯。”
陆靳川没有否认。他把自己的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一句让陈珂清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陈珂清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知道陆靳川迟早会问这个问题。从新手村竹林里凝出螺旋灵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操作习惯瞒不过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普通人看不出来他在游戏里的操作有什么特别——只会觉得他反应快、手法好。但陆靳川不一样。这个人在军部受过最专业的战斗训练，他的眼睛见过真正的实战是什么样。新手村的基础剑招他可以当成巧合忽略，沉剑窟里的战术配合他可以当成游戏天赋接受，但北原坡上面对六个敌人的从容调度、对秦岳出招习惯的精准预判、以及每次团战之前把所有人优劣势都考虑进去的布阵能力——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游戏天赋”的范畴。
这不是一个普通玩家能有的素质。这是一个打了无数次仗、带了无数次队伍的人才会有的本能。
陈珂清想了想，给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我以前是做游戏代练的。就是帮人打副本、上分、代肝日常。什么类型的游戏都玩过，MMO、MOBA、战术竞技——打了好几年。所以操作和战术意识比一般玩家强一点。”
这个解释能覆盖大部分疑点。他的操作习惯、战术思维、对游戏机制的理解，确实都可以用“职业代练”来解释。
陆靳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不继续问了？”陈珂清有点意外。
“你说的是真的就够了。”
陈珂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虚——他说的话确实是真话，只是没有说全。真正的那个“穿越”的部分，他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说。但陆靳川给了他信任。不是那种“我调查过你所以相信你”的信任，而是“你说了我就信”的信任。
他忽然觉得自己欠这个人一句真话。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他会把所有事都告诉陆靳川。
“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低着头搅碗里的粥，“我再跟你说一些别的事。现在先不说——现在说了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不会。”陆靳川的语气平淡如常。
“你又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管说什么。”陆靳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你不会疯。你比谁都清醒。”
陈珂清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喝粥。粥还是温热的，茶叶蛋也还冒着热气。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食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下午，两人去了仙源镇坊市。
陈珂清准备把上次妖兽攻城分到的材料和北原坡团战捡到的战利品里用不上的部分全部处理掉。他摆了半个时辰的摊，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清掉了一大批蝎壳、冰蟒鳞片和铁牙野猪的獠牙，换了两百多枚金币。然后用这些钱在坊市扫了一圈货——十枚中品回灵丹、五张寒冰符、三枚筑基期修炼用的聚灵丹，还有一批采集工具：两把精铁矿镐、一套药锄、三个灵草采集袋。
“矿镐和药锄是给采集组的。”他把东西一一收进背包，边走边跟陆靳川算账，“温晚需要灵草炼制高级回灵丹，赵凭说他挖矿挖得特别慢是因为矿镐不行——我给他换一把好的。还有聚灵丹，李玄快突破筑基了，给他备着。”
“你自己的呢？”
“我够了。”陈珂清拍了拍背包，“月影剑不需要换，道袍还能穿，消耗品够用一阵子。剩下的钱留着——等公会建起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自己的呢？”陆靳川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一点。
陈珂清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的左肩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前几天高强度战斗和修炼积累下来的小伤小痛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回灵丹能回灵力但不治伤，他确实该给自己买点疗伤的药。但他在坊市转了一圈，没舍得买——一瓶筑基期能用的疗伤散要十五枚金币，够买三颗聚灵丹了。
“我没什么——”
“你左肩。”陆靳川打断了他，“今天早上你喝粥的时候，碗端到一半换了右手。”
陈珂清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他当时确实是因为左肩酸得端不住碗才换到右手的，前后不过一瞬间的事，他自己都没在意。但陆靳川看到了，并且记了一上午。
陆靳川没等他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最近的一家药铺。片刻后他拎着两包疗伤散走出来，一包塞进陈珂清手里，一包收进自己背包。
“我也需要。”他说。语气不容反驳。
陈珂清看着手里那包疗伤散，心里暖了一下。他把药粉倒进嘴里，苦味在舌尖炸开，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陆靳川。”
“嗯。”
“以后我们公会要是有‘最佳队友’这个职位，你得连任到关服。”
陆靳川没有回答。但陈珂清觉得他侧过脸去的角度，好像刚好遮住了嘴角某个可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