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影魔

就在陈珂清出神的时候,陆靳川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渊虹剑的剑柄。

“有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如刀地投向古城废墟深处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偏殿。偏殿后面,一道黑影正迅速闪过,速度极快,不是玩家,不是灵兽,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东西。它的行动方式很怪,不是跑,不是跳,而是像影子一样贴着地面滑行,移动的时候没有任何脚步声。

苏辰逸的金符已经脱手飞出,三道星芒呈品字形射向偏殿后方的阴影。但星芒穿过了那道黑影,打在偏殿的残墙上炸开一片碎石——物理攻击无效。

陆靳川的剑已经出鞘。他一步抢到陈珂清身前,渊虹剑在手中翻转,剑身上的暗金色锋芒在古城的废墟中亮得格外刺眼。那道黑影掠过偏殿之后拐了个弯,无声无息地从侧面扑向正在后排调整药囊的温晚。赵凭反应极快,阔剑横斩,但剑锋同样穿过了黑影,完全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千钧一发之际,温晚忽然从药囊里抓出一把莹绿色的粉末朝黑影撒去。那是他改良的暖脉散原料——赤阳草磨成的粉末,本来是炼丹用的辅料,但赤阳草本就是至阳之物,对阴寒属性有天然的克制效果。莹绿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黑影被粉末撒中,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嘶叫,身形在空中凝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陆靳川已经回身一剑劈到,渊虹剑在触碰到粉末的一瞬间,剑身上的暗金色锋芒竟然真的砍中了目标。黑影被一剑劈散,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中。

系统提示随即弹出——击杀影魔残影,获得经验值一千二百点。说明文字显示这是上古战场残留的执念与煞气融合而成的邪物,免疫普通物理攻击,需以带有灵力的武器或至阳属性物品方可克制。

“物理免疫,灵力武器有效,阳属性克制。”陈珂清飞快地在团队面板上记下影魔的特性,“苏师兄,你的星芒符是灵力伤害,为什么刚才打不中?”

“打中了,但穿透了。它没有实体,我打的是它的轮廓,穿透之后没有造成伤害。”苏辰逸皱起眉头,“需要灵力附着在实体媒介上才能伤到它,比如剑、刀、箭——或者粉末。”

“赤阳草粉末我带了五包,”温晚从药囊里又掏出几包莹绿色的粉末分给每个人,“本来是准备在秘境里炼药用的,没想到能当武器。撒在武器上能附着灵力,大概能维持一炷香的效果。”

陈珂清接过粉末,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指尖捻了捻。细腻滑润,带着一股淡淡的草香。他想起了温晚说过的话——赤阳草多了一味赤阳草,味道有点辣。当时他以为温晚只是在说暖脉散的口感,现在看来,温晚在改良那张丹方的时候不止考虑了口感和药效,连可能遇到的邪祟属性都考虑进去了。这个从来不打架的生活玩家,用自己的方式在为团队做准备。

“温晚,你立大功了。”陈珂清一边往月影剑上撒粉,一边在团队频道里认真地说了一句。

“应该的。”温晚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耳朵尖微微泛红。

往古城深处走的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好几波影魔的袭击。古城废墟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黑雾,能见度越来越低,灵气的浓度也在以微弱但持续的速度下降。月影剑和渊虹剑在赤阳草粉末的加持下每剑必中,苏辰逸也改用符纸贴在剑上再释放符法,让星芒附着在实体符纸上打出伤害。赵凭干脆把赤阳草粉末拌进剑鞘里,每次拔剑都在阔剑上裹一层莹绿色的光。

在古城最深处,他们发现了一座保存相对完整的石殿。石殿正门上方嵌着一块布满裂纹的玉匾,上面写着三个字——“剑渊阁”。推门进去,殿内正中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裂渊九式的剑招图谱,从第一式到第九式全部完整。石碑上的剑痕和剑阁玉简上的剑痕笔迹一致——同样是两种笔迹交替出现,第一种工整如画阵,第二种随意潦草如赶时间的抄写。

陈珂清站在石碑前,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第一式、第二式——这两式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第三式双月映渊——上个月在剑阁沈归远亲自教的,也已经熟练掌握。第四式“星陨如雨”是群攻剑技,需要双剑同时挥出剑气覆盖前方扇形区域;第五式“月落渊沉”是单体重击,将月影剑的速度和渊虹剑的力量合二为一;第六式“裂空斩”是空间系剑技,能在瞬间缩短攻击距离——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裂渊九式的前三式都是双人合击技,必须有月影和渊虹两柄剑同时出鞘才能施展。但从第四式开始,每一式旁边都多了一个括号标注——“可单人施展,威力减半”。而第六式“裂空斩”更是直接在说明文字里写着“单人施展时可借用裂渊双剑自身的剑鸣共鸣,在单人状态下短暂激活双剑的灵力共振,达到类似双人合击的效果”。

“单人施展双剑共鸣——”陈珂清猛地抬头看向陆靳川,“你看到了吗?裂空斩可以单人借双剑共鸣。如果我们两个人分别在两个位置同时施展裂空斩,剑鸣共鸣的强度会翻倍,威力也会翻倍。”

“看到了。”陆靳川走到石碑的另一侧,手指点在第六式的后半段,“但这里还有一行小字——‘单人施展裂空斩需剑心通明境界,心神不稳者强行施展可能反噬’。剑心通明是金丹期以后才能领悟的被动技能,我们现在还没有。”

“现在没有,但快了。”陈珂清的杏眼里亮着光,“等突破金丹期,剑心通明会自动解锁。到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能单人施展裂空斩,分开是两个独立的高伤害输出点,合在一起就是双倍的剑鸣共鸣。”

“学。”陆靳川说。一个字,干脆利落。

两人站在石碑前,对照着剑招图谱开始逐一练习第四式和第五式。苏辰逸、赵凭和温晚三人则在大殿四周警戒,防止再有影魔偷袭。殿内除了石碑之外,两侧的墙壁上还刻着大片大片的壁画。壁画描绘的是一场古老的大战——无数修士与某种看不清形态的黑暗生物在倒悬山下激战,天空中悬浮着一柄巨大的光剑,光剑下方是一个正在施展某种禁术的人影。那个人的姿势很怪,不是挥剑,不是结印,而是双手托天,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封印进去,又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释放出来。

“这幅壁画和天机府藏经阁里《上古纪年》残篇的记载吻合,”苏辰逸走到壁画前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深,“上古时期仙元大陆爆发过一场‘天外邪魔’入侵的战争,修真界联合所有宗门才勉强击退。但邪魔没有完全消灭,而是被封印在了某个秘境里。倒悬山就是当年的主战场——也是封印的核心。”

“所以这里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秘境,而是一个封印之地。”陈珂清收剑走过来,站在壁画前从头看到尾,“裂渊真人当年发现的也是这个——他不是在探索秘境,他是在加固封印。二十年前他在北原坡横扫三千妖兽,用的就是裂渊剑。后来剑碎了,封印可能也松动了。”

他想起秦岳背后那颗越来越亮的外缘星,想起苏辰逸说过的“大凶在前、大吉在后”,想起钓鱼老头临别前那句“别给老头子丢人”。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慢慢拼合起来,拼出的答案让他的后背微微发凉。

“如果有人想解开封印——”陆靳川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那就是整个仙元大陆的危机。”陈珂清握住月影剑的剑柄,目光落在石碑上刻着的裂渊九式完整图谱上,“二十年前裂渊真人用裂渊剑守住了封印,二十年后我们拿着同一对剑站在同一个地方——这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整座石殿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石碑上的剑痕也在这一瞬间同时亮了起来。殿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不是雷声,不是风声,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苏醒。

五人同时冲出石殿。

古城中央,那座裂渊真人的石像——正在发光。不是外界照射的光芒,而是石像本身从内向外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沿着石像的轮廓蔓延,从脚底到胸口,从胸口到手中的长剑,最后汇聚在剑尖指天的位置。一道笔直的光柱从剑尖冲天而起,穿透了秘境的绿色穹顶,穿透了云层,直刺天穹。

整个秘境的天色在这一刻变了。

从白昼变成了黄昏,又从黄昏变成了黑夜。头顶的天幕上,苏辰逸说过的“倒悬星空”在所有人面前缓缓展开——北斗在南,南极在北,紫微星在下,天河倒流。无数星辰在夜空中旋转,不是无序地转,而是以倒悬山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星璇。而石像剑尖射出的那道光柱,正正地指在星璇的中心。

石像底座上那句“留剑意于石中”缓缓亮起一道新的金色纹路,从底座蔓延到地面,在地面上铺展开来,所过之处荒草褪去、碎石归位,形成了三个发光的大字和一个旋转着的传送光圈——那是某个隐藏区域的入口。

“剑意试炼。”陈珂清念出那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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