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援军

就在此时,裂谷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风声。三道淡金色的星芒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鬼面脚下,在他周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减速力场。紧接着,一道沉稳厚重的剑意从裂谷上方倾泻而下,不是攻击,是压制——那道剑意的质感和传功长老在演武场上帮他们推剑鸣共鸣时一模一样,但强度高了不止一个量级。鬼面的暗属性护罩在这道剑意的压制下骤然变形,他引导鬼门灵力的手势被迫中断是沈归远。

剑宗宗主从裂谷上方一步步走下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腰间那柄乌木鞘长剑尚未出鞘,但周身散发出的剑意已经让裂谷中的暗属性灵力开始退避。他身后跟着星微子,拄着竹杖,另一只手中托着一面古铜色的星盘,星盘上的指针正以稳定而不可阻挡的速度指向鬼面。再后面是苏辰逸,天机府首席的符箓袋已经空了,但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燃烧的金符。更远处,裂谷上方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剑宗弟子的白色道袍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天机府弟子的深蓝锦袍紧随其后。

“鬼面”沈归远在鬼面十步外站定,声音温和如常,却让整个裂谷的空气都为之一凝,“二十年不见,你还是选了这条路”。

鬼面看着沈归远,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扭曲的敬意:“沈师兄,二十年前你跟裂渊一起把我师父封印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魔尊不是你的师父”,沈归远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的声音清越悠长,和二十年前在剑阁里教陈珂清裂渊九式时演示的剑意完全一致,只不过这一次剑意不再内敛,而是全力释放,化神期的剑修威压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他是侵蚀了你心神的魔物,你师弟在外面替你做尽了恶事,你躲在暗处给封印撕了二十年口子。今天是中元节,也是封印最脆弱的一天,你等了二十年的机会。但你不该动石像”。

他的剑尖指向鬼面:“那是我师父的石像,你碰了它”。

鬼面没有再说话,他双手同时抬起,鬼门裂缝中倾泻而下的暗紫色雾气在他的牵引下全部汇聚到身前,凝聚成一柄由暗属性灵力构成的长矛。矛尖对准了沈归远,同时也对准了封印法阵的正中央。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然后用力将长矛掷向封印。

沈归远出剑,化神期剑修的全力一剑。没有人看清他拔剑的动作——只看到一道淡金色的剑光从乌木剑鞘中绽放,剑光在空中与暗紫色长矛正面相撞。撞击点爆发的灵力冲击波将裂谷两侧的岩壁削掉了厚厚一层,碎石如雨般落入深渊。陈珂清和陆靳川被冲击波震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两柄裂渊剑同时插入地面才没有被吹飞。冲击波散尽之后,封印法阵安然无恙。沈归远依旧站在原地,剑已归鞘。鬼面半跪在裂谷边缘,左臂的暗红长袍被剑气削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布满暗紫色纹路的手臂。

“封印今天不会破,你走吧——”沈归远转过身去,背对着鬼面。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送一个执迷不悟的师弟下山。

鬼面缓缓站起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沈归远的背影。他没有说话,转身跃上了裂谷上方的黑暗。黑衣斗篷人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倒悬星空的阴影之中。

陈珂清拄着月影剑站起来,小腿上的暗紫色血痕还在隐隐作痛,但剑心通明的被动能力正在缓慢净化伤口中的暗属性残余。他走到陆靳川身边,伸手按住他左肩的贯穿伤,指尖触到伤口边缘时陆靳川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你的伤——”

“不深”陆靳川说,陈珂清透过心神共鸣感知到了他压制伤势的真实消耗,但只是静静地将这份感知压在心底,没有点破。他从背包里翻出温晚特制的止血散,仔细地洒在那道贯穿伤上。

沈归远站在封印法阵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

“鬼面是我师父当年收的第二个弟子。算是我的师弟。二十年前他在倒悬山大战中被魔尊的残魂侵蚀,从此堕入暗途。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解开封印的方法,想让魔尊重新降临仙元大陆。今天他失败了,但中元节之后还有冬至,冬至之后还有无数次阴阳交汇,封印的弱点已经被他掌握了”。

他看向陈珂清和陆靳川:“金丹期、你们必须尽快突破金丹期。金丹期的裂渊九式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也只有金丹期的剑意才能彻底修补封印内部的隐患——不是修裂缝,是加固整个封印体系。你们的天地同归已经用得很好了,但修为不够,筑基期的天地同归只能补裂缝,金丹期的天地同归才能重塑阵基。”

陈珂清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站直身体,郑重地朝沈归远抱剑行礼:“前辈,十天之内,星澜全员冲击金丹期。十天之后,我们回来重塑封印”。

沈归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往裂谷上方走去,星微子拄着竹杖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之后,星微子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珂清和陆靳川,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天命星动,双剑合璧。天机府的古籍里记载过,裂渊双剑真正的威力要在金丹期以后才能显现,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苏辰逸从裂谷上方跳下来,手里还捏着那张已经燃烧成灰烬的金符。他走到陈珂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陆靳川左肩的贯穿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从袖中掏出一瓶没开封的清心散塞进陈珂清手里:“清心散能驱散暗属性残余。温晚给的配方,我改良了一下,药效更强。先给他敷上,回去再让温晚重新包扎”。

“苏师兄”陈珂清接过药瓶,“多谢!今天要不是你带援军来得及时——”

“少说废话”苏辰逸摆了摆手,转身往裂谷上方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星象推演更新了,十天之后、金丹期、倒悬山封印。这一次不是修补——是彻底封印。你们俩做好准备”他说完便跟上沈归远和星微子的步伐,消失在裂谷上方的夜色中。

陈珂清把清心散均匀地洒在陆靳川左肩的伤口上。药粉触碰到暗属性残余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暗紫色的腐蚀层开始逐渐消退。陆靳川的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但他始终没有出声。包好伤口后,陈珂清把剩下的大半瓶清心散塞进陆靳川手里:“留着,鬼面说中元节之后还有冬至。以后跟这种人打交道,这种药不能断。温晚那边我会让他多备一些,你的那份优先”。

陆靳川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陈珂清掌心余温的瓷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进了怀里。他站起身来,渊虹剑拄地,低头看着陈珂清:“你的腿”。

“皮外伤”陈珂清低头看了眼小腿上那几道已经开始愈合的暗紫色血痕,血痕边缘被清心散覆盖之后暗紫色正在褪去,露出下面新生的淡粉色皮肤,“你的贯穿伤比我严重多了。回去之后让温晚给你全面检查,不许推”。

陆靳川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陈珂清从地上拉了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封印法阵前,看着法阵完整运转的金色光芒。封印今天保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远处,裂渊真人石像的光柱依旧笔直地照耀着封印。石像底座上那几道被影魔撞出来的裂纹还在,但“剑道不孤”四个字依旧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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